夜露渐浓,沾湿了陆家山庄西厢房的窗棂。
陆景年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的青铜符牌,符牌上刻着扭曲的云纹,正是从影阁杀手尸身上搜出的物件。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身后那排积了薄尘的书架上。白日里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血腥味混着墨香,在这静谧的房间里酿出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方才遣散了所有下人,连陆辞都被他支去清点山庄的防御工事,只留自己在此,想要从这枚符牌和那本残破的古籍里,找出影阁与镇北王勾结的蛛丝马迹。古籍是从陆家禁地的暗格里寻来的,书页泛黄发脆,边角早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唯有扉页上那行小篆还算清晰——《九州秘录·影宗篇》。
陆景年将符牌凑近烛火,借着跳动的火光仔细端详。符牌背面的云纹看似杂乱,实则暗藏规律,那些蜿蜒的线条,竟与古籍中某一页的拓印图案隐隐相合。他心中一动,连忙伸手去翻古籍,指尖刚触到纸页,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
“谁?”
他反手握住案头的长剑,声音冷冽。窗外的月光晃了晃,一道纤细的身影翻窗而入,带进来一阵夜风,吹得烛火又是一颤。
是顾清媛。
她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鬓角的发丝微微凌乱,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陆景年剑拔弩张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影阁的杀手。”
陆景年收了剑,眉头却未舒展:“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你不也没休息?”顾清媛将食盒放在案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精致的莲子羹,还冒着丝丝热气,“白日里损耗太多心神,怕你饿了,特意让厨房炖的。”
她的指尖拂过案上的古籍,目光落在那页拓印图案上,眼神陡然一凝:“这是……影阁的信物拓本?”
陆景年点头,将青铜符牌递过去:“从那名青铜面具人身边的杀手身上搜来的,你看这符牌背面的云纹,和拓本上的是不是如出一辙?”
顾清媛接过符牌,指尖在云纹上轻轻摩挲。她出身江湖,对这些宗门信物的门道远比陆景年熟悉。片刻后,她蹙起眉头:“这云纹是影阁的‘引魂纹’,寻常杀手根本没有资格佩戴。能持有这种符牌的,至少是影阁的分舵主级别。”
她顿了顿,又翻了几页古籍,忽然指着其中一行模糊的字迹道:“你看这里,记载着影阁的规矩——持引魂纹符牌者,可调动外围死士,且直接听命于阁主心腹。”
陆景年的心沉了下去。今日来的杀手,不仅有影阁的核心力量,竟还有分舵主级别的人物坐镇。镇北王为了拿下陆家,当真下了血本。
他接过古籍,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烛火的光晕里,那些模糊的小篆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跳进眼底。忽然,他注意到古籍的某一页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有人刻意用指甲刻下的。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页纸对着烛光。透过薄薄的纸页,竟能看到划痕之下,隐隐透出几行更深的字迹。
“这是……夹层?”顾清媛也发现了端倪,伸手想要帮忙,却又怕弄坏了脆弱的纸页。
陆景年找来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挑开那层被虫蛀得半透的纸。随着纸页一点点掀开,一行行清晰的字迹赫然显露出来,墨迹发黑,带着几分陈旧的腥气。
那是一段关于影阁与镇北王交易的秘闻——镇北王以三座城池的赋税为代价,换取影阁刺杀陆远山,夺取血晶石,助他谋逆称帝。而交易的信物,竟是一枚刻着盘龙纹的玉佩,就藏在镇北王府的密室之中。
“盘龙纹玉佩……”陆景年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想起白日里镇北王手中的玄铁长枪,枪杆上刻的,正是盘龙纹饰。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凄厉刺耳。
顾清媛脸色一变,猛地起身:“不好,有动静!”
陆景年迅速将古籍和符牌收进怀中,长剑出鞘,寒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杀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窗外掠去。
夜色如墨,庭院里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移动,手中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目标赫然是西厢房的窗户。
陆景年的脚步顿住,眼中的寒意更甚。
看来,镇北王和影阁,并不想让他们活着,查到这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