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的夜风,裹挟着竹叶的腥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缠得人呼吸发紧。陆景年的踏云步施展到了极致,衣袂翻飞间,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布满青苔的泥泞小径,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泥水挤压的轻响。
前方那几道黑影的身法极快,且似乎对这片竹林了如指掌,专挑那些枝叶茂密、路径曲折的地方钻,像是在刻意引导着陆景年往深处走。陆景年心中警惕渐生,他自幼在陆家山庄长大,这片竹林虽常来,但从未涉足过如此偏僻的腹地——这里的竹子比外围粗壮数倍,竹节处泛着诡异的青黑色,竹叶层层叠叠,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
忽然,一道黑影停住了脚步。
不是逃窜,而是缓缓转过身来,背对着陆景年,站在一片空旷的竹坪中央。竹坪的地面光秃秃的,竟没有半根杂草,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失传的阵法。其余几道黑影则分列两侧,如同鬼魅般立在竹影里,手中的匕首在黑暗中闪着寒芒。
陆景年脚步一顿,长剑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如鹰:“你们究竟是谁?引我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为首的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
月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那张脸上——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刻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左颊。更诡异的是,他的双眼竟是灰白色的,没有一丝神采,像是两潭死水。
“陆景年,我们等你很久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石头,“或者说,等陆家的血晶石,等了三百年。”
三百年?
陆景年瞳孔骤缩。陆家守护血晶石的秘密,确实传承了数百年,但知晓这个秘密的人,早已寥寥无几,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到底是谁?”陆景年的声音冷了几分,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随着他的动作,竹坪四周的竹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竹叶簌簌掉落,露出了藏在竹干后的东西——那是一排排泛着乌光的弩箭,箭尖淬着墨绿色的毒液,正齐刷刷地对准了陆景年。
“困龙阵虽强,却也有破绽。”那人冷笑一声,“你们陆家的先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竹林深处,藏着我们影阁的绝杀阵吧?”
影阁!
陆景年心头一震,果然是他们。之前在山庄外围的杀手,不过是影阁的小喽啰,真正的杀招,竟在这里等着他。
“动手!”
随着那人一声令下,弩箭破空而来,密密麻麻的箭雨遮天蔽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逼陆景年周身要害。陆景年眼神一凛,长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铛铛铛”的金铁交鸣声响彻竹林,箭雨被纷纷弹开,却有几支漏网之鱼,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划破了衣料,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毒液沾肤即痒,一股灼热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陆景年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内力运转竟滞涩了几分。
“这箭上的毒,名为‘蚀骨’,专门克制你们陆家的内功心法。”那人缓步走近,语气里满是得意,“陆景年,交出曼陀罗指环和血晶石的下落,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陆景年咬着牙,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毒素,长剑一挑,朝着那人刺去。可就在他身形跃起的刹那,脚下的竹坪突然震动起来,那些刻在地面的纹路,竟亮起了诡异的红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将他的身形死死拽住,让他动弹不得。
“这是‘锁龙纹’,专门用来困缚你们陆家的传人。”那人走到他面前,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当年,你的先祖就是用这纹路,困住了我们影阁的阁主,今日,我便用它,来取你的性命。”
那人缓缓抬起手,匕首的寒光映在陆景年的瞳孔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的剑鸣声突然响起。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九天玄女般,从竹林上空翩然而落,软剑如虹,直取那人后心。
是顾清媛!
那人显然没料到顾清媛会追来,仓促间侧身躲避,匕首擦着陆景年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血线。顾清媛的软剑趁势刺出,逼得那人连连后退,她手腕一转,剑峰横扫,将围上来的几名黑影逼退,随即纵身跃到陆景年身边,一掌拍在他的背心。
一股精纯的内力涌入体内,缓解了毒素的蔓延,陆景年趁机运起内功,猛地挣脱了锁龙纹的束缚。
“你怎么来了?”陆景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名杀手……”
“死了,中了自己的毒。”顾清媛的脸色凝重,“我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她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鹰爪之下,是一个扭曲的“影”字。
而就在这时,那名为首的黑影,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他缓缓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竟流下了两行黑血。
“晚了……”他喃喃道,“阁主的计划,已经开始了……陆家山庄,很快就要……”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朝着竹干撞去,“砰”的一声闷响,脑浆迸裂,当场气绝身亡。
其余几名黑影见状,竟也纷纷拔剑自刎,没有一个人留下活口。
竹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竹叶飘落的声音。
陆景年看着满地的尸体,又低头看向那枚黑鹰令牌,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影阁的阁主,究竟是谁?他们的计划,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山庄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