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顾清媛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古代行宫那雕梁画栋的穹顶,而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以及悬挂在上方、滴滴答答作响的输液瓶。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凉光滑的被单,而非往日熟悉的丝绸锦缎。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清媛侧过头,看见陆景年趴在病床边,眉头微蹙,即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他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尘土,显然是刚将她送到医院,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景年……”顾清媛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蒙了一层砂纸。
陆景年瞬间惊醒,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的睡意瞬间被狂喜取代:“清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指尖刚要触碰到皮肤,却又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顾清媛摇摇头,目光茫然地扫过病房。陌生的仪器,墙上的电子日历,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这一切都在提醒她,他们真的回来了,回到了那个她曾经以为再也回不去的现代。可心脏深处,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地发疼。她想起临别时,老御医塞给她的那包护身草药,想起宫墙内那些或温暖或冰冷的面孔,想起那段在刀尖上行走、却也有着片刻安宁的时光,眼眶不由得泛红。
“我们……真的回来了?”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陆景年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是,我们回来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医生说你是突发急性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才晕倒的。”他没有说的是,那天他回家发现她倒在客厅地板上时,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
护士很快闻声赶来,为顾清媛检查了各项指标,笑着说:“没什么大问题了,再观察一天,没异常就能出院了。陆先生,你也别太担心,顾小姐就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就行。”
陆景年连连道谢,送走护士后,又给顾清媛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出院那天,陆景年开车载着顾清媛回家。车子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两旁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闪烁夺目,可顾清媛却觉得格格不入。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脑海里却不断闪过古代的青砖黛瓦、亭台楼阁,闪过那些穿着宽袍大袖的人们,闪过她和陆景年在月下并肩而行、低声私语的画面。
“在想什么?”陆景年察觉到她的失神,轻声问道。
顾清媛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回到他们共同居住的公寓,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约的装修,柔软的沙发,阳台上摆放着她喜欢的绿植,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可顾清媛站在门口,却迟迟迈不开脚步,仿佛这里只是一个陌生的驿站,而非她的家。
陆景年看出了她的局促,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慢慢适应,不急。”他知道,那段古代的经历,早已在他们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接下来的日子,陆景年特意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陪着顾清媛。他按照她现代的饮食习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带她去曾经喜欢去的公园散步;陪她重温那些她爱看的电影。可顾清媛总是有些魂不守舍,吃饭时会下意识地想去拿筷子比划古代的礼仪,走路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像是怕踩到裙摆,甚至在看到电视里古装剧的情节时,会突然红了眼眶。
陆景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她不仅是在适应现代的生活,更是在与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告别。而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自己在古代朝堂上的运筹帷幄,想起那些为了生存而经历的尔虞我诈,想起他和顾清媛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情谊。那些记忆,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天晚上,顾清媛翻来覆去睡不着,悄悄起身走到客厅。她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那是她从古代带回来的唯一物件,里面装着一枚陆景年在古代为她打造的银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的生辰花。
她轻轻抚摸着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景年走到她身边,轻声说:“睡不着?”
顾清媛点点头,没有回头:“景年,你说……那段日子,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陆景年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手心。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景”字。“这不是梦,”他轻声说,“这是我从古代带回来的,是你当初亲手为我系在腰间的。”
顾清媛看着手心的玉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了。”
“我知道。”陆景年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我也一样。”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可我们终究是属于这里的。清媛,我们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那些经历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顾清媛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她知道陆景年说的是对的,可心里的那道坎,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就在这时,陆景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起身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顾清媛隐约听到他在电话里提到了“项目”“合作”“证据”等字眼,语气严肃而凝重。挂了电话后,陆景年回到客厅,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顾清媛问道。
陆景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是公司的事。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之前跟进的一个重要项目出了问题,有人从中作梗,泄露了核心资料,现在合作方要撤资,还准备起诉我们。”
顾清媛心里一紧:“严重吗?”
“挺严重的,”陆景年叹了口气,“如果处理不好,公司可能会面临很大的危机。”他原本想再多陪顾清媛一段时间,等她彻底适应了再去处理工作,可现在看来,他必须立刻回去了。
看着陆景年愁眉不展的样子,顾清媛心里涌起一丝愧疚。她知道,这段时间陆景年为了照顾她,已经耽误了很多工作。“你去吧,”她轻声说,“工作要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陆景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舍:“可是你……”
“我真的没事,”顾清媛勉强笑了笑,“我会试着慢慢适应的。你放心去处理工作,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陆景年终究还是拗不过她,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公司看看,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你记得按时吃饭,不要胡思乱想。”
陆景年离开后,公寓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顾清媛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银簪和玉佩,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现代的生活已经重新拉开了序幕,而他们,不仅要面对适应的难题,还要应对现实的挑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顾小姐,想必你已经回到现代了。有些事情,或许你应该知道真相。关于你和陆先生的穿越,并非偶然。”
顾清媛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这条短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看着短信内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疑问:穿越真的不是偶然?那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发信人又是谁?
她下意识地想给陆景年打电话,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迟迟按不下去。她不知道这条短信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陆景年。如果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或许会让本就焦头烂额的陆景年更加心烦;可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的穿越,难道真的是一场被人精心策划的阴谋?
顾清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回复了一条短信:“你是谁?你到底想说什么?”
发送成功后,她紧紧握着手机,心脏怦怦直跳。她知道,这条短信的回复,很可能会将他们卷入一场新的风波之中。而她和陆景年,刚刚回到现代,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未知挑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顾清媛坐在沙发上,眼神坚定起来。无论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她都不会退缩。她会和陆景年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揭开所有的真相。
只是她不知道,这条短信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不仅关乎他们的穿越,更关乎他们的过去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