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物证鉴定中心只剩下最后一盏灯还亮着,冷白的光线打在顾清媛紧绷的侧脸上,她指尖捏着的镊子微微颤抖,夹着半片从废弃纺织厂带回的黑色假发。纤维分析仪的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与三天前在江宏办公室通风口找到的毛发样本比对结果正在加载,进度条一点点爬升,像在拉扯着她早已绷紧的神经。
“还没出结果?”陆景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刚从省厅回来,身上还沾着夜露的凉意,警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些许未洗净的灰尘。
顾清媛头也没抬,目光紧锁屏幕:“快了,这顶假发的材质很特殊,含羊毛和一种罕见的合成纤维,而且……你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上放大的截面图,“边缘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不是自然磨损,更像是刻意处理过。”
陆景年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顾清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指尖点在屏幕边缘:“江宏的资料里显示他从未戴过假发,而玛丽亚——也就是冒用安娜身份的那个女人,案发时监控拍到的正是同款假发。”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现在就等比对结果,确认这毛发是不是属于江宏背后的人。”
就在这时,分析仪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比对成功的红色标识瞬间占据屏幕。顾清媛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匹配度998,毛发主人……是张成局长?”
这个结果像一颗炸雷,在狭小的房间里轰然炸开。陆景年的脸色瞬间凝重,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果然是他。当年动物园尸骨案的卷宗里,张成是主要负责人,却一直以‘证据不足’为由草草结案,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在为自己掩盖。”
顾清媛放下镊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玛丽亚的资金账户干净得过分,明显有幽灵账户在运作,难道张成就是她的靠山?”她想起西班牙那起真假安娜案,玛丽亚利用职务之便盗用他人身份行骗,最终为了灭口痛下杀手,而眼前的案子,似乎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不止这么简单。”陆景年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霓虹,“江宏被我们控制后,省厅那边就不断有人施压,甚至有人匿名举报我越权办案,背后撑腰的人一直没露面,现在终于有了眉目。”他转身看向顾清媛,眼神锐利如鹰,“张成在警队深耕三十年,人脉盘根错节,当年他能一手遮天掩盖尸骨案,现在就敢动用关系杀人灭口。”
话音刚落,顾清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想知道真相,明晚八点,老纺织厂302车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顾清媛点开短信来源,发现是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这明显是个陷阱,张成知道我们查到他头上了,想引我们入局。”
“但也是唯一的机会。”陆景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坚定,“302车间是当年尸骨案的案发现场,他选在那里,肯定藏着我们没找到的关键证据。”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联系了可靠的特警小队,明晚会在外围接应,但车间内部情况复杂,可能有埋伏,你……”
“我必须去。”顾清媛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假发的纤维分析、毛发比对都是我做的,我熟悉所有线索,而且玛丽亚案的作案手法和当年的案子有很多共通之处,我或许能发现你们忽略的细节。”她拿起桌上的证物袋,将假发小心收好,“更何况,当年我父亲就是因为追查这起案子才离奇失踪,我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找到真相的机会。”
陆景年看着她眼底的执着,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全程不能脱离我的视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追踪器,递给她,“戴在身上,万一出事,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顾清媛接过追踪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她抬头看向陆景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担忧,有坚定,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晚上,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老纺织厂矗立在城郊的黑暗中,残破的厂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雨中发出“吱呀”的呻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陆景年和顾清媛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从侧门进入厂区。车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脚下的地面布满碎石和玻璃碎片,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小心点,这里可能有绊线。”陆景年压低声音,伸手拉住顾清媛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隔着薄薄的布料,顾清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和沉稳的力道,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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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车间里散落的老旧机器,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有些机器的齿轮还挂着残破的布料。顾清媛注意到,这些机器的布局和她之前查到的老厂区302车间蓝图一模一样,显然是刻意仿造的。
“你看那里。”顾清媛指着不远处的一根承重柱,光束下,柱子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而且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应该是近期留下的。”
陆景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紧锁:“张成应该刚离开不久,我们加快速度。”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承重柱,顾清媛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取证工具,轻轻刮取了一点暗红色的物质,装进证物袋。就在这时,车间顶部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陆景年立刻警觉起来,一把将顾清媛拉到柱子后面,关掉了手电筒。黑暗中,脚步声从头顶的横梁上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低沉的笑声:“陆队果然不负所望,真的找到了这里。”
是张成的声音。
陆景年握紧腰间的配枪,声音冰冷:“张成,你涉嫌包庇凶手、妨碍司法公正,还涉嫌谋杀,现在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自首?”张成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疯狂,“陆景年,你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世上有些真相,是不能被揭开的。”横梁上的身影动了动,一道光束打了下来,正好照在陆景年和顾清媛藏身的柱子上,“当年你父亲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所以才会失踪,现在你又重蹈覆辙,真是可悲。”
“我父亲的失踪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顾清媛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当年的尸骨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一直掩盖真相?”
“想知道答案吗?”张成的声音突然变得阴狠,“那就看看你们脚下吧。”
陆景年和顾清媛同时低头,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地面,只见他们脚下的水泥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中隐约透出红光,还伴随着轻微的震动。
“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张成的声音里满是得意,“车间的承重柱早就被我动了手脚,只要按下开关,整栋楼都会坍塌,到时候,你们就会和当年的受害者一样,永远埋在这里,成为这起案子的一部分。”
顾清媛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看着脚下不断扩大的裂缝,耳边传来承重柱发出的“咯吱”声,像是随时都会断裂。陆景年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却异常平静:“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真相吗?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dna证据,还有你和玛丽亚勾结的线索,就算我们出事,特警小队也会立刻冲进来,你跑不掉的。”
“跑?我从来没想过要跑。”张成从横梁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他脸上,只见他脸色狰狞,眼神疯狂,“当年林国栋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一起进的警队,一起破案,可他却为了名利,背叛了我,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功劳,还想揭发我的秘密。”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恨:“那个尸骨就是林国栋,是我杀了他。玛丽亚帮我处理了后事,我则利用职权帮她掩盖身份,窃取他人财物,我们互相利用,合作得一直很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清媛身上,“你父亲查到了林国栋的失踪和我有关,还找到了关键证据,所以我只能让他‘消失’。本来以为这件事会永远尘封,没想到你和陆景年竟然这么执着,非要把一切都翻出来。”
“所以你就设下这个陷阱,想把我们也灭口?”陆景年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没错。”张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这里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掩埋。而我,会成为这起坍塌事故的‘受害者’,永远没人知道真相。”
顾清媛看着他手中的遥控器,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之前分析假发时发现的高温灼烧痕迹,又看向车间里那些老旧的纺织机,突然想到了什么:“你错了,真相是掩盖不住的。”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台纺织机,“那台机器的齿轮上还残留着玛丽亚假发的纤维,而且我们在你办公室找到的毛发样本,不仅有你的dna,还有当年受害者的血迹残留,这些证据足够定你的罪了。”
张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留下了这么多破绽。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陆景年突然动了,身形如猎豹般扑了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遥控器。张成反应过来,立刻挥拳反击,两人扭打在一起。
车间里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混凝土块开始不断坠落。顾清媛下意识地蹲下身,避开掉落的石块,同时大喊:“陆景年,快走!车间要塌了!”
陆景年一拳击中张成的下巴,将他按在地上,用手铐将他铐住。“走!”他拉起顾清媛,朝着车间的出口跑去。身后的厂房不断传来坍塌的巨响,灰尘弥漫,能见度越来越低。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车间时,一根粗壮的钢梁突然坠落,正好挡在出口处。陆景年毫不犹豫地将顾清媛推开,自己则被钢梁擦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陆景年!”顾清媛惊呼一声,想要回头拉他。
“别管我,快走!”陆景年推了她一把,语气急促,“特警小队就在外面,告诉他们证据都在证物袋里,一定要将张成绳之以法!”
顾清媛看着他被灰尘和血迹覆盖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出口跑去。身后的坍塌声越来越近,她仿佛能听到陆景年沉重的呼吸声和张成不甘的嘶吼声。
当顾清媛冲出车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栋302车间彻底坍塌,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特警小队立刻围了上来,将她护在安全区域。
“陆队呢?陆队还在里面!”顾清媛挣扎着想要冲回去,却被特警死死拉住。
“顾小姐,你冷静点!”带队的特警队长沉声道,“我们已经派人进去搜救了,但车间坍塌严重,恐怕……”
顾清媛瘫坐在地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紧紧攥着手中的证物袋,里面的毛发样本和纤维证据还带着余温,可那个承诺会保护她的人,却被困在了坍塌的废墟之下。
就在这时,搜救队员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找到了!这里有生命迹象!”
顾清媛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她踉跄着站起来,朝着废墟的方向跑去。雨水依旧在下,可她的心里,却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黑暗中,顽强地跳动着。她不知道陆景年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阻碍,但她知道,只要证据还在,真相就不会被掩埋,而她,会一直等下去,直到看到正义降临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