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滂沱,砸在坍塌的车间废墟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顾清媛被特警队员拦在警戒线外,指尖死死攥着那个装着毛发和纤维样本的证物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断壁残垣上,耳边是搜救队员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还有切割机刺耳的轰鸣,每一声都像是在她的心脏上碾过。
“让我过去!我要等他出来!”顾清媛挣扎着想要冲破阻拦,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嘶哑。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冰冷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泪水,让她视线一片模糊。
带队的特警队长面色凝重,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不忍:“顾小姐,废墟随时可能二次坍塌,太危险了,你就在这里等消息。我们已经调了生命探测仪过来,一定……一定会找到陆队的。”
顾清媛瘫软在警戒线外的泥泞里,浑身脱力。她想起陆景年推开她时的眼神,坚定又决绝,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低声叮嘱她“跟紧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不远处,警灯闪烁,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张成被两名特警押着,狼狈地跪在泥地里,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他看着坍塌的车间,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刺得顾清媛眼睛生疼。
“他活该!陆景年活该!”张成突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他和他爹一样,都是不知死活的东西!非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非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顾清媛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张成,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踉跄着站起身,冲过去想要质问他,却被特警拦住。“你闭嘴!”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我父亲到底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张成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笑得更加猖狂:“你想知道?去问阎王爷啊!他早就和林国栋一样,烂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名特警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狠狠按进泥地里,剩下的话语变成了含糊不清的闷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上,跳动的光点微弱却执着,牢牢锁定在废墟深处的一个角落。
“找到了!在东南角的承重墙下面!”搜救队员的喊声穿透雨幕,让顾清媛瞬间绷紧了神经。她几乎是扑到警戒线边,看着几名队员扛着千斤顶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压在上面的水泥块和钢梁。
“小心!那块预制板松动了!”
“慢点,别碰倒旁边的钢筋!”
指挥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顾清媛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死死盯着那个被搜救队员围起来的角落,每一次石块被搬开,她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沉重的钢梁被缓缓移开,露出了下面的空间。一名搜救队员探身进去,片刻后,他抬起头,朝着外面大喊:“还有气!陆队还活着!”
顾清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她扶住旁边的警车,眼泪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医护人员立刻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陆景年从废墟里抬出来。他的左臂被钢梁砸中,扭曲成一个骇人的角度,额头和脸颊布满了擦伤,鲜血混着雨水和灰尘,在脸上勾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他的意识还算清醒,眼睛半睁着,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陆景年!”顾清媛挣脱特警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担架旁,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右手。他的手很凉,却还能微微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指。
“证物……”陆景年的声音微弱,气若游丝,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证物袋上,“别弄丢……”
“我知道,我知道。”顾清媛哽咽着点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证物好好的,张成也被抓住了,你别说话,好好养伤。”
陆景年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眼神里带着一丝安心。他看着顾清媛哭红的眼睛,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医护人员连忙将顾清媛拉开,迅速给陆景年戴上氧气面罩,固定好受伤的手臂,将他抬上救护车。“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刻送医院手术!”
救护车的车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顾清媛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消失在雨幕里,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地安定下来。
特警队长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毛巾:“顾小姐,擦擦吧。陆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顾清媛接过毛巾,却没有擦脸,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她看向那片依旧在冒着水汽的废墟,突然想起张成刚才没说完的话。
他说,父亲早就和林国栋一样,烂在……烂在哪里?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她猛地转头看向被押在警车旁的张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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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着她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仿佛笃定她永远找不到真相。
顾清媛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张成被带回警局审讯,可他咬紧牙关,除了承认杀了林国栋,对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提。尤其是关于顾清媛父亲的下落,他更是守口如瓶,像是在守护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顾清媛守在医院的手术室外,一夜未眠。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朝着她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他的左臂神经损伤比较严重,后续还要做康复治疗。”
顾清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腿一软,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她看着医生递过来的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上面的签名还是她颤抖着写下的,指尖的触感仿佛还在。
她走进icu病房,隔着玻璃看向里面。陆景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左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着,安静得不像话。
顾清媛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贴在玻璃上,像是想要触摸到他的温度。
“陆景年,你一定要好起来。”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一起去查清楚。我父亲的下落,当年的真相,还有那些被掩盖的秘密……我都要知道。”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伪装:“顾小姐,想知道你父亲的下落吗?我知道。”
顾清媛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重要的是,张成只是一颗棋子。当年的案子,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弃码头,带上你手里的证物袋,一个人来。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顾清媛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城南废弃码头。
一个人来。
带上证物袋。
这又是一个陷阱。
和老纺织厂一样的陷阱。
可这一次,电话那头的人,知道父亲的下落。
她看着icu里躺着的陆景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证物袋,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这是不是陷阱,她都必须去。
为了父亲,为了当年的真相,也为了那些被掩埋的冤魂。
她转身走出病房,拨通了特警队长的电话,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刚哭过:“队长,帮我查一个号码。另外,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弃码头,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挂了电话,她再次看向icu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丝决绝。
陆景年,等我回来。
等我带着真相,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