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暴雨裹挟着寒意,狠狠砸在“盛华集团”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城市霓虹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陆景年指尖夹着一份泛黄的旧档案,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档案封皮上的“林氏集团破产案”几个字已经褪色,边角却被人反复摩挲得发亮。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本应处理盛华集团棘手的海外并购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档案里那张模糊的合影上——照片里的男人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正是二十年前突然失踪、至今杳无音信的父亲陆振庭。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清媛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来,身上还带着雨丝的凉意,额前的碎发微微湿润。她将电脑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亮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和复杂的关联交易图谱。“陆总,你让我查的林氏集团旧账有眉目了。”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当年林氏破产看似是资金链断裂,但我对比了同期银行流水和税务报表,发现有三笔大额资金被通过空壳公司转移,去向不明。”
陆景年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顾清媛是他亲自挖来的财务分析师,以心思缜密、嗅觉敏锐闻名,这也是他敢把父亲旧案托付给她的原因。“继续说。”
“更奇怪的是,”顾清媛滑动鼠标,调出一份扫描件,“这是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模糊不清,但我用技术手段还原后,发现字迹和你父亲当年在盛华的签名高度吻合。”
陆景年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二十年来,所有人都告诉他父亲是卷款潜逃,可他始终不信。如今这份证据,似乎在印证那些流言,又像是在暗示着更深的隐情。“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顾清媛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我在林氏当年的废弃服务器里恢复了部分邮件,其中一封是林氏创始人林正德发给你父亲的,里面只写了‘青檀巷老宅,第三间厢房,钥匙在槐树洞’。邮件发送时间,正好是林氏破产前三天。”
青檀巷?陆景年心中一动。那是市中心一条即将拆迁的老巷,他小时候曾跟着父亲去过一次,记忆里只有一片破败的老宅和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我查了青檀巷的产权记录,”顾清媛补充道,“那栋老宅在二十年前就被人匿名买下,这些年一直空着,从未有人入住。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上周我去实地探查时,发现老宅门口有新鲜的脚印,墙角的蜘蛛网被人碰破了,像是最近有人进去过。”
陆景年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现在就去。”
“雨太大了,要不明天……”顾清媛看着窗外愈发猛烈的暴雨,话没说完就被陆景年打断。
“等不了了。”他的声音坚定,“如果有人已经盯上了那里,我们晚一步,可能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顾清媛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外套跟上。两人驱车穿过雨幕,城市的灯光在雨水中飞速倒退,像是被时光揉碎的碎片。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青檀巷口。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老槐树就长在巷尾的老宅门口,树干粗壮,枝桠交错,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伸向漆黑的夜空。雨水顺着树枝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陆景年按照邮件里的提示,走到老槐树前,摸索着拨开根部茂密的灌木丛。果然,一个被泥土半掩的树洞出现在眼前,里面藏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钥匙,钥匙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林”字玉佩。
“是这个。”他拿起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脊背。
老宅的大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的铜环已经氧化发黑。陆景年插入钥匙,轻轻转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划破雨夜,像是沉睡多年的巨兽被唤醒。门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檀香,让人有些窒息。
顾清媛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老宅的庭院杂草丛生,石板路上布满青苔,墙角堆着残破的花盆和枯木。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栋两层小楼,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家具轮廓。
“第三间厢房。”陆景年低声说着,率先迈步走进小楼。
一楼的房间大多空荡,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墙角结满了蜘蛛网。顾清媛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突然停住:“陆总,你看这里。”
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上面的日期正是二十年前林氏破产前后。但其中一张报纸被人撕开了一个角,露出后面的墙体——墙体上用红漆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黑鹰,线条扭曲,透着诡异的气息。
“这个符号……”顾清媛皱起眉,“我在之前那个空壳公司的隐秘文件里见过,作为水印出现过两次。”
陆景年的脸色愈发凝重。他有种预感,这个符号背后,藏着连接父亲失踪、林氏破产的关键线索。
两人顺着狭窄的楼梯上楼,楼梯木板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老宅里格外刺耳。三楼的厢房一字排开,第三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陆景年示意顾清媛停下,自己则屏住呼吸,缓缓推开房门。
房间里并没有人,只有一张老旧的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火焰微弱地跳动着,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日记,字迹娟秀,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顾清媛走上前,拿起日记轻轻翻阅。日记的主人是林正德的女儿林晚,记录的都是二十年前的琐事,直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潦草而慌乱:“他们来了,带着黑鹰的标记,爸爸把东西藏在了地窖……陆叔叔说会帮我们,可我好害怕……”
“地窖?”陆景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块石板上。石板与其他地面的颜色略有不同,边缘还有撬动过的痕迹。
他走上前,用力掀开石板,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出现在眼前,里面传来阵阵阴冷的风,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我下去看看。”陆景年话音未落,就被顾清媛拉住了手腕。
“太危险了,”她的眼神坚定,“我们一起,我拿着手电筒,你注意脚下。”
陆景年没有拒绝。他顺着地窖的梯子往下爬,顾清媛跟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地窖不深,底部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旧物。
陆景年弯腰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纸箱,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沓沓的文件和账本。他随手拿起一本,上面记录着林氏集团的核心技术参数和客户名单,还有几页是关于一项未完成的新能源项目的研发报告。
“这些东西,足以让竞争对手铤而走险。”顾清媛看着文件,轻声说道。
陆景年继续翻找,突然,他的手指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那是一个铁盒,上面挂着密码锁,锁身同样刻着那个黑鹰符号。他尝试着输入父亲的生日,锁没有开;又输入林氏的成立日期,还是没反应。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响,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顾清媛立刻关掉手电筒,地窖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陆景年下意识地将顾清媛拉到自己身后,屏住呼吸。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入口处,一道光束射了下来,在密室里扫来扫去。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嘲讽,“陆振庭的儿子,果然没让人失望。”
陆景年的心猛地一沉。对方认识他,还知道他父亲的名字,显然是有备而来。
光束最终停在了他们藏身的角落。陆景年能感觉到,对方正站在入口处,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注视着他们。
“把铁盒交出来,”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然,你们今天都别想离开这里。”
暴雨还在继续,老宅的木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上方那人冰冷的注视。陆景年握紧了手中的铁盒,指腹感受到密码锁的纹路,心里清楚,这场关于旧案、秘密与阴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铁盒里的东西,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也可能是将他们推向深渊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