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咖啡馆的落地窗,在磨旧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香气,混合着隔壁桌传来的低声笑语,衬得角落靠窗的位置愈发安静。
顾清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拿铁杯壁,杯口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抬眼时,正撞上陆景年望过来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边那本摊开的速写本上——是从旧物仓带回来的那本,封皮已经泛黄,扉页上还留着当年她随手画下的小太阳。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又默契地移开视线,像是都怕惊扰了这六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平静。
“这家店的拿铁,还是当年的味道。”陆景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六年前低沉了些,带着岁月打磨后的温润,“老板没换,还是老陈。”
顾清媛点头,目光掠过吧台后那个熟悉的身影。老陈头发白了些,正低头磨着咖啡豆,动作依旧娴熟。“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他还认出我了,问我怎么这么多年没见。”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说,忙。”
“忙是好事。”陆景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的设计,我一直有关注。去年那个‘星河入梦’的系列,很惊艳。”
顾清媛的心猛地一跳。那个系列,灵感正是来源于他送的那幅星空油画。她一直没对外说过,没想到他竟然看出来了。“你怎么知道……”
“你的笔触,我太熟悉了。”陆景年笑了笑,眼底藏着细碎的光,“大学时你画速写,总喜欢在人物的眼角加一笔细碎的阴影,说这样显得有故事。那个系列的主视觉海报,角落里的星轨,就是同样的笔法。”
顾清媛的鼻尖微微发酸。她以为这些细节早就被时光掩埋,没想到他还记得。六年前,她抱着一腔孤勇离开,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删掉了所有合照,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斩断过往。可原来,有些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和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
陆景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顾清媛面前。“这个,给你的。”
顾清媛疑惑地看着他,伸手拿起信封。指尖触到信封的质感,有些粗糙,像是存放了很久。她拆开封口,里面掉出一叠照片,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
照片上的人,是她。
是六年前的她。
有她在图书馆里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有她在篮球场外,举着相机对着场上的他,一脸认真;还有她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里拿着画笔,面前摊着凌乱的画稿,脸上沾着颜料,却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的背面,都写着日期。最早的一张,是七年前的秋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顾清媛的手指微微颤抖,一张张翻看着照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小小的水渍。
“这些……你从哪里来的?”她哽咽着问。
“当年你搬走之后,我去收拾出租屋,在床底的箱子里找到的。”陆景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我偷偷拍的,没敢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那时候压力大,忙着毕业设计,忙着找工作,总说自己不够好。我就想,把你开心的样子都拍下来,等你以后不开心了,就拿出来看看,告诉自己,你其实很棒。”
顾清媛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想起六年前,自己因为一个设计方案被否定,躲在出租屋里哭,陆景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给她煮了一碗热汤,然后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没关系,慢慢来”。那时候的温暖,她怎么能忘。
她拿起那张便签,上面的字迹依旧挺拔有力,是陆景年的字:“清媛,见字如面。六年很长,长到我差点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对你说这些话。六年也很短,短到我还能清晰地记得,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样子。旧物仓的东西,我存了六年,等了六年。我不敢打扰你,怕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怕这些过往会成为你的负担。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你,我从未忘记过你。”
顾清媛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原来,这六年,不是她一个人在怀念。
“陆景年,”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六年前不挽留我?”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六年前,她提出分手的时候,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好,我尊重你的决定”。她一直以为,是他不爱了,是他不在乎了。
陆景年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那时候你眼里的疲惫,比星星还多。”他轻声说,“你说你累了,说我们不合适,说你想一个人闯闯。我看着你通红的眼眶,怎么忍心再挽留你?我怕我一开口,你会更难过。我想,等你想通了,等你累了,总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在等你。等了六年。”
顾清媛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积压了六年的委屈、思念、遗憾,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原来,所有的误会,都只是因为太在乎。
陆景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哭。他的手放在桌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他多想伸出手,抱抱她,像六年前那样。可他不敢,怕惊扰了她,怕这六年的等待,终究是一场空。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媛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眼泪,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对不起。”她低声说。
“不用道歉。”陆景年摇了摇头,“是我不好,没有早点告诉你。”
两人对视着,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遗憾,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隔壁桌的情侣低声说着情话,笑声清脆。
顾清媛看着陆景年,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包里拿出那幅星空油画的照片——是她早上从木箱里翻出来的,拍了一张存在手机里。她把手机推到陆景年面前,轻声说:“这幅画,我一直记得。”
陆景年看着照片上的星空,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我那时候学油画,画废了好多张画布。你知道吗?为了画好这片星空,我在天台守了三个晚上,就为了看星星的轨迹。”
“我知道。”顾清媛笑了,眼角还带着泪痕,“你那时候总说,等我毕业了,就带我去看真正的星空。”
“嗯。”陆景年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现在,还来得及吗?”
顾清媛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他眼底的期待,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看着咖啡馆里氤氲的咖啡香气,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回到原点。
她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拿铁,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却又回味无穷。
陆景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桌上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照片上的星空依旧璀璨,而他们之间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的留白,等着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