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母亲林晚晴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立刻回话，沉默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蔓延，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顾清媛站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骤降的气压，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去，带着无声的安抚。
“妈，”陆景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厂区的项目，我不可能退出。沈振宏做的那些事，触犯了法律和商业底线，我更不可能放过他。”
“放肆！”林晚晴的怒声透过听筒炸开，“陆氏是陆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基业，不是你用来意气用事的地方！沈振宏是你母亲的表亲，是你的长辈，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长辈？”陆景年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寒意，“一个靠着陆家起家，转头就泄露公司机密、挪用公款、勾结境外资本做空陆氏的长辈？妈，您到底知不知道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林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他是我娘家人，你就该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还有顾清媛，若不是她非要揪着老厂区不放，怎么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景年，听妈的话，停了项目，和顾清媛分手，沈振宏那边……”
“不可能。”陆景年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冰，“清媛是我认定的人，老厂区的项目是我们共同的心血，两者我都不会放弃。您要是想召开董事会罢免我，那就尽管开。我倒要看看，在座的各位董事，是愿意站在一个损害公司利益的人那边，还是站在维护陆氏的人这边。”
说完，他不等林晚晴反驳，直接挂断了电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顾清媛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轻声道：“景年，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伯母她……”
“不用想。”陆景年抬眸看向她，眼底的冰冷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我妈被沈振宏蒙蔽了这么多年，早就分不清是非对错了。她总觉得娘家人比什么都重要，却忘了，陆氏才是陆家的根本。”
他话音刚落，特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急促：“陆总，不好了，林董已经联系了三位董事，说要在明天上午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就是罢免您的总裁职务，重新推选新的负责人。”
陆景年眉心一蹙：“是哪三位董事？”
“是跟着您外公一起打江山的张董、李董，还有和沈家有生意往来的王董。”特助顿了顿，补充道，“这三位董事手里的股份加起来，占了公司总股本的百分之二十二，再加上林董手里的百分之十五，一共是百分之三十七，离罢免您需要的半数以上，还差八个百分点。”
“我知道了。”陆景年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顾清媛看着他，心里有些担忧：“那剩下的董事，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不好说。”陆景年摇摇头，“张董和李董是念旧情，听我妈的话；王董是被沈振宏的利益捆绑了。剩下的董事里，有几位是跟着我一起打拼的，应该会支持我，但还有几位是中立派，谁给的好处多，就可能倒向谁。”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沉声道：“沈振宏这是想釜底抽薪啊。他知道正面和我对抗讨不到好处，就借着我妈的手，想把我从陆氏踢出去。只要我下台了，陆氏群龙无首，他就能趁机联合境外资本，吞掉陆氏，再把老厂区的项目据为己有。”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顾清媛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董事会明天就要开了，我们没时间了。”
陆景年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振宏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
他立刻给特助打了个电话，语速极快地吩咐道：“第一，把沈振宏挪用公款、泄露商业机密的证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明天董事会上发给各位董事。第二，联系我们的战略投资方，让他们明天派代表出席董事会，亮明态度。第三，通知财务部门，把陆氏最近三年的财报准备好，重点突出老厂区项目的潜力和未来的收益。第四，找到张董和李董的家人，他们的子女最近在创业，遇到了资金困难，让投资部的人准备一份帮扶计划，不求他们支持我，只求他们在董事会上保持中立。”
特助应了一声，立刻去安排了。
顾清媛看着陆景年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知道，陆景年从来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当天晚上，张董和李董的家人突然拒绝了陆氏的帮扶计划。特助传来消息，说沈振宏早就一步到位，给他们的子女投了一笔巨款，还承诺了更多的资源。
不仅如此，那位中立派的王董，还在私下里联系了其他几位董事，许以高额的回报，让他们在董事会上投罢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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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宏这是下了血本啊。”陆景年看着特助发来的消息，眼底一片冰冷，“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把我拉下马了。”
顾清媛咬了咬唇，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景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陆景年看向她。
“老厂区的那些老工人。”顾清媛道，“陈大爷他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人脉很广，其中有几位的子女，正好在政府部门工作，负责的就是招商引资和企业监管。沈振宏勾结境外资本做空陆氏，这已经涉及到了违规操作，我们可以请陈大爷他们出面，联系这些子女，让他们从官方的角度，给那些摇摆不定的董事施压。”
陆景年眼前一亮，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你聪明。这个办法好，官方的态度，比任何利益诱惑都管用。”
他立刻让特助联系陈大爷，说明了情况。陈大爷一听沈振宏要搞垮陆氏，还要破坏老厂区的项目，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陆总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一定让他们知道利害！”
当晚，陈大爷就联系了十几个老工人，连夜给他们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子女打了电话。这些子女都对老厂区有着深厚的感情，一听沈振宏的所作所为，都表示愿意帮忙。
第二天上午，陆氏集团的临时董事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烟雾缭绕。林晚晴坐在主位旁边，脸色阴沉地看着陆景年，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怼。张董、李董和王董坐在一侧，神情倨傲，仿佛胜券在握。
其他董事则坐在两侧，神色各异，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则在观望。
陆景年和顾清媛并肩走进会议室，两人神色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陆景年，你还敢来？”林晚晴看到他，冷声质问，“你要是识相，就主动辞职，免得在众人面前难堪。”
陆景年没有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沉声道：“各位董事，今天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是罢免我的总裁职务。在投票之前，我有几份东西，想给大家看一下。”
他抬手示意特助，特助立刻将整理好的报告分发给各位董事。
“这是沈振宏在陆氏任职期间，挪用公款、泄露商业机密的证据，还有他勾结境外资本做空陆氏股票的交易记录。”陆景年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清晰而有力，“各位可以仔细看看，这样一个人，值得你们为他站台吗？”
张董和李董看着报告里的内容，脸色微微一变。王董则强作镇定，冷笑道：“一派胡言！这些都是你伪造的证据，想污蔑沈总！”
“是不是伪造的，大家心里有数。”陆景年淡淡道，“我已经把这些证据提交给了经侦部门，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位穿着正装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看着在座的董事，沉声道：“各位，我们是市商务局的工作人员。接到举报，有人涉嫌勾结境外资本，恶意做空本土企业，扰乱市场秩序。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希望各位配合。”
王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董事，看到这一幕，脸色也纷纷变了。他们心里都清楚，和政府对抗，没有好下场。
林晚晴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景年竟然会请来商务局的人。
陆景年看着脸色煞白的王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王董，你不是说这些证据是伪造的吗？现在，你可以和商务局的同志好好解释一下了。”
王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局面即将扭转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阴鸷的笑容。
“各位董事，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男人的目光落在陆景年身上，带着一丝挑衅，“我是沈振宏先生的代表，我今天来，是给大家带来了一份新的合作协议。只要各位支持罢免陆景年，沈总承诺，会给各位丰厚的回报。”
他说着，将合作协议分发给各位董事。
陆景年的眉心一蹙，沈振宏这是还不死心啊。
几位原本已经动摇的董事，看着合作协议上的条件，眼神又开始闪烁起来。
林晚晴见状，立刻道：“各位董事，沈总给出的条件很优厚，只要你们投罢免票，就能得到这么多好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支持和反对的声音，隐隐有了分庭抗礼的趋势。
陆景年看着那些摇摆不定的董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这场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顾清媛坐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她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只要有一个董事倒向沈振宏那边，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陆景年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转头看向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陈大爷打来的电话。
陆景年接起电话，只听陈大爷激动的声音传来：“陆总，好消息！我们找到沈振宏境外洗钱的关键证据了！还有，他和境外资本勾结，想把老厂区的土地变卖，转移资产到国外的计划，我们也查到了！”
陆景年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力量：“各位董事，我还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宣布。沈振宏不仅想搞垮陆氏，他还想把老厂区的土地变卖，转移资产到国外！而老厂区，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工业记忆，是无数工人的心血！你们，真的要为了一己私利，让他的阴谋得逞吗？”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份刚刚分发下去的合作协议上，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挣扎。
林晚晴看着陆景年，眼神复杂。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振宏竟然还有这样的阴谋。
而沈振宏的代表，脸色则变得一片铁青。他知道，这一下，沈振宏的计划，彻底败露了。
陆景年看着沉默的众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他知道，这场董事会的风波，他已经赢了一半。
但他也清楚，沈振宏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陆景年和顾清媛紧握的手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但这份温暖，却驱散不了笼罩在陆氏集团上空的阴霾。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