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死寂。
悬浮鼎上那道暗红符文已转正四分之三,粘稠如血浆的光芒在鼎身蔓延。王宪瘫在墙角,血沫随着呼吸从嘴角涌出,他看向谢珩发光的手掌,破碎的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
“原来…如此…”每说一字,生命就流失一分,“你父亲…才是明白人…”
谢珩没动。掌心传来的不是痛,而是某种融合感——玉佩在吸收他的血,又在输送什么。能量顺血管逆流而上,血液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你早就知道…”王宪声音越来越轻,“你父亲…早告诉过你…”
“他什么都没说。”谢珩的声音在球形空间里产生轻微回音,“只说‘别碰’。只说我的血特殊,要小心用。只让我…活着就好。”
“哈…咳咳…”王宪笑得咳出血块,“谢渊啊…你到死都在用最笨的办法保护他…”
他艰难仰头,看向穹顶破碎的“星空”,几颗偏离轨道的夜明珠在倾斜轨道上滚动碰撞,像星辰临终的哀鸣。
“永昌二十九年…深秋…桂花开了第二茬…”王宪眼神涣散,“我和你父亲…在翰林院后院的桂花树下喝酒…那天月亮特别圆,他喝多了,拉着我说胡话…”
“他说…‘王兄,如果你发现,你活着的这个世界…是别人画在纸上的一场梦…你走的每步路,都是别人算好的棋…你还会继续走下去吗?’”
“我当时笑他…说你是不是校书校魔怔了…”
声音低得像燃尽的烛火:
“他盯着月亮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不是魔怔…我是看见了…图纸背面的编号…’”
“我问什么编号…”
“他说…”王宪眼中涌起极深的恐惧,“‘实验场编号:tx-07。校准者家族编号:xh。我们…都是试验品…’”
地宫再次震动。悬浮鼎上,暗红符文的转动明显减缓,但仍在推进——四分之三…五分之四…
谢珩感到玉佩温度骤升。更诡异的是,掌心伤口愈合处浮现的发光纹路开始向手臂蔓延——蓝色光丝顺血管网络爬升,像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铜镜在怀中疯狂震动。他单手取出,镜面烫得惊人,林微的字迹在严重干扰中破碎滚动:
【王宪生命体征…急速衰减…】
【符文能量…逆转失败…即将完全激活…】
【你的基因表达…异常!二十三组沉默基因被强制唤醒…它们在重组…】
【谢珩!你手臂——!】
谢珩低头。
右臂官袍袖下,蓝色光纹已蔓延到手肘。那些纹路并非随机,而是精密的分形图案——与鼎身符文、玉佩纹路、地板上七色玉石的排列,都有数学上的相似性。它们微微脉动,频率与他的心跳同步。
“谢珩…”王宪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陡然清晰,“你不是‘棋子’…你是…”
他盯着谢珩,眼中闪过近乎悲悯的光:
“你是…‘校准器’…”
三字如惊雷。
“谢家…世代守护鼎的秘密…不是巧合…”王宪每说一字,生命力就流失一分,但语速加快,像要把憋了一辈子的话全倒出来,“你们的血脉里…被写入了‘制造者’的…后门程序…”
他艰难抬手,指向谢珩掌心的玉佩,手指颤抖:
“那玉佩…是生物接口…你的血…是动态密码…”
“当系统…检测到异常波动…校准者血脉…会自动激活…释放稳定信号…”
“但你们自己…往往不知道…”他惨笑,“因为知道…就会产生‘自我变量’…会思考‘为什么要校准’‘为谁校准’…会…反抗…”
最后几字轻得像叹息:
“你父亲…到死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必须死…”
话音落,王宪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他靠在墙角,头歪向一侧,须发沾满凝固的血迹。那张执掌文渊阁二十年的脸,最后定格的表情是疲惫释然——他终于触到了真相,用命换的。
地宫死寂。只有悬浮鼎转动的低沉嗡鸣,和谢珩如擂鼓的心跳。
铜镜上的字迹清晰了些:
【谢珩!我解析了你基因重组的模式——它们正在自组装成某种‘生物天线’!结构复杂到不可思议!】
【王宪说的可能是真的!你的dna里被预先编码了‘权限协议’,当检测到特定能量异常时,协议自动激活,让你成为系统的‘临时管理员’!】
谢珩盯着镜面。
临时管理员。
校准器。
后门程序。
父亲到死都不知道的真相…
“大人!”秦风的声音从地宫入口传来,带着禁军杂乱的脚步声。他们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僵住。
悬浮的鼎散发着不祥的红光,墙边是死状凄惨的王宪,而谢珩站在发光图案中央,右臂衣袖下透出诡异的蓝光——那画面不似人间。
“别过来!”谢珩喝道,声音嘶哑却带着威压。
秦风硬生生刹住脚步,手按刀柄,眼中是对谢珩状态的担忧:“大人,您的手臂——”
“退出去。”谢珩一字一句,“守住石门,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你。”
“可是——”
“这是命令!”
秦风咬紧牙关,深深看了谢珩一眼,挥手带人退出。石门留了一道缝隙,透进外面火把摇曳的光。
地宫里又只剩谢珩一人。
还有一尊即将彻底“解锁”的鼎,和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谢珩重新看向铜镜。镜面温度稍降,林微的字迹完整浮现:
【谢珩,刚才发生了什么?王宪的生命信号消失后,你的基因表达曲线出现断崖式跃升!】
谢珩提笔,手在抖:“他说我是‘校准器’。谢家血脉里有‘制造者’留下的后门。玉佩是接口,血是密码。”
镜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鼎身的暗红符文又转正了一度——五分之四,只剩最后五分之一。
然后,林微的字迹重新浮现,每个字都写得很慢,很重:
【如果这是真的…那很多事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你的血能稳定鼎——你不是在‘压制’能量,你是在发送‘校正指令’。你的基因编码了生物密钥,当血与玉佩结合,就相当于插入了正确的u盾,输入了管理员密码。】
【为什么谢家世代与鼎纠缠——因为你们家族可能就是被‘设计’出来的系统维护员。】
【但最可怕的问题来了:如果你们是‘校准者’,那‘制造者’是谁?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它运行了多久?目的又是什么?】
谢珩看着这些问题,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想起玄影。
“玄影。”他对镜说,声音在地宫回荡,“我需要你。现在。”
话音落下的第三息,地宫角落的阴影如水波荡漾,一道紫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玄影还是那身黑袍,兜帽拉得很低。他走到王宪的尸体旁,蹲下检查片刻,然后站起身,转向谢珩发光的手臂。
“果然…”玄影的声音很轻,带着近乎叹息的情绪,“祭司传承的密卷里确有记载…但我一直以为是古人臆想的神话…”
“记载什么?”谢珩问。
“每个实验场…”玄影一字一句,像在念诵禁忌,“都配有‘校准者家族’。他们是系统的一部分,却又独立于系统之外。他们的血脉被写入特殊权限,可以在系统出现重大偏差时,进行手动干预,防止实验场崩溃。”
“但校准者自己不能知道真相。因为知道,就会产生自我意识,产生变量,产生…反抗的念头。所以这个权限是隐藏的、被动的,只有在系统检测到极端异常时才会触发。”
玄影走近几步,紫瞳在兜帽阴影中闪着幽光:
“现在,它被触发了。”
“因为我用血激活了玉佩?”谢珩问。
“不。”玄影摇头,“因为你用血激活玉佩,阻止了王宪的‘错误操作’。系统检测到:第一,有人用错误密钥强行破解;第二,正确密钥出现并进行了纠正——于是它判定:校准程序已激活,校准者身份确认,授予临时权限。”
谢珩感到口干舌燥:“那我父亲…他知道吗?”
玄影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知道,”玄影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就不会死得那么…‘自然’。”
“什么意思?”
“校准者一旦知晓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就会被系统标记为‘高风险变量’。”玄影说,“因为一个知道真相的校准者,就不再是纯粹的‘工具’。他会思考,会质疑,会产生‘我为什么要校准’‘我为谁校准’‘我可不可以不校准’的念头。”
“而这些念头,”玄影顿了顿,“会污染实验数据。”
谢珩脑中“轰”的一声。
父亲…谢渊…
那个总是温润笑着、在他咳血时轻拍他背说“没事的珩儿”的父亲…
那个到死都不肯闭上眼睛、握着他的手反复说“要小心”“别查了”的父亲…
“你是说…”谢珩的声音在颤抖,是因为冰冷的愤怒,“我父亲…是因为接近了真相,所以才…”
“被系统标记,然后被清理。”玄影说得很直接,“星陨教可能只是执行者。甚至可能,星陨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他们只是收到了‘指令’,清除某个‘污染源’。至于指令来自哪里…可能是教中高层,也可能直接来自…系统本身的自动防卫机制。”
谢珩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迷茫、恐惧、动摇,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低头看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发光的疤痕,那疤痕图案复杂精密,像某种…产品编号。
他抬头看那尊鼎。暗红符文已转正到只剩最后十分之一,整个鼎身都在震颤,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想起母亲早逝时父亲一夜白头的背影。
想起自己咳出的第一口血。
想起这些年追查真相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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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有的一切——家族的宿命,父亲的死,自己的病,甚至那些冥冥中的“巧合”——都不是偶然。
都是被写好的剧本。
都是实验场里预定好的数据点。
都是…程序的一部分。
“如果这是我的命运…”谢珩开口,声音很轻,却在地宫里清晰回荡,“…那我偏要反着来。”
他再次将玉佩按进掌心伤口——伤口其实已经愈合,但他用力之猛,生生将边缘重新撕裂。更多的血涌出,浸透玉佩,那些血被玉佩完全吸收。
玉佩的幽蓝光芒骤然暴涨!
整个地宫都被染成深海般的蓝色,压过了鼎身的暗红光芒。蓝光所过之处,那些狂乱的彩虹色迅速褪去,像退潮的海水。
“谢珩!你要做什么?!”玄影喝道,第一次露出急色。
“他们让我校准,”谢珩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偏要扰动。”
他举起染血的玉佩,对准鼎身上那道即将完全转正的暗红符文。
玉佩的光芒凝聚成一道纤细却无比凝实的光束,像一柄蓝色的光剑,刺向符文。
“他们让我稳定,”光束击中符文的瞬间,地宫开始剧烈震颤。穹顶的夜明珠如暴雨坠落,墙壁的裂痕蛛网般蔓延,整个球形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悬浮的鼎开始疯狂旋转,鼎身的液态光泽彻底沸腾,冒起无数气泡,那些气泡破裂时发出尖锐的、像是警报的啸叫。
谢珩的声音在啸叫中清晰无比:
“…我偏要拆了这个实验场!”
轰——!!!
暗红符文在幽蓝光束的持续冲击下,没有继续转正,也没有倒回去,而是——
碎了。
像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碎成千万片暗红色的光屑,四散纷飞,在空中划出短暂的轨迹,然后熄灭。
悬浮的鼎骤然停止旋转。
所有的光芒——红色的,蓝色的,彩虹色的——同时熄灭。
地宫陷入绝对的、纯粹的黑暗。
死寂。
谢珩站在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掌心伤口血液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然后,一点微光亮起。
是玉佩。
幽蓝色的光芒重新亮起,很微弱,但稳定得像深夜的北极星。借着那点光,谢珩看见,悬浮的鼎还在那里,但鼎身上的所有符文都黯淡了,那些液态光泽凝固了,像冷却的水银。
鼎不再悬浮。
它缓缓地、沉重地,落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震起地上的尘埃,在微弱的蓝光中飞舞。
鼎,落地了。
像一个被强制关机的机器。
像一个被反抗者亲手按下的停止键。
玄影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你…真的这么做了。”
“做了。”谢珩说,声音里是深深的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疯狂的畅快,“然后呢?系统要清理我了吗?像清理我父亲那样?”
“我不知道。”玄影诚实地说,“祭司传承里没有记载过…校准者反抗系统的先例。因为那被认为…不可能发生。”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校准者的权限是‘只读’的。”玄影说,“你们只能读取系统状态,发送校正指令,但理论上…不能修改核心代码,不能关闭节点,更不能…让鼎落地。”
他走到落地的鼎前,伸手触摸鼎身。冰冷,坚硬,普通——再无半点神异。
“但你做到了。”玄影收回手,“你强行越权,用校准者的身份,执行了管理员的指令——关机。”
谢珩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
“所以…”他边咳边笑,“我这算…造反成功?”
“暂时成功。”玄影说,“但系统不会善罢甘休。你刚才的行为,相当于在它的控制面板上砸了个洞。它会修复,会反击,会…用一切手段,让实验场恢复‘正常运转’。”
“比如?”
“比如,修改你的记忆。”玄影的声音很冷,“让你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你以为鼎本来就是这样,让你继续当好你的‘校准者’。”
谢珩止住咳嗽,直起身:“它做得到?”
“它做得非常自然。”玄影说,“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改,今天改一点,明天改一点,直到你彻底相信它想让你相信的‘现实’。等你反应过来时,已经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是它塞给你的了。”
谢珩沉默。
他取出铜镜。镜面冰凉,林微的消息刚好传来:
【谢珩!能量读数归零!那个高维能量场…完全消失了!】
【但你的基因读数…更异常了。那些被激活的基因没有关闭,它们在持续表达,而且…它们在自我修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记忆模糊?】
谢珩看着最后三个词。
记忆模糊。
他提笔回:“暂时没有。但玄影说,系统可能会修改我的记忆。”
镜面沉默了几息。
然后林微的字迹浮现:【他说的对。我刚才调阅了实验室的监控记录——发现三个小时前,我的主电脑自动重启过一次,日志里没有记录原因。我检查了所有文件,表面看起来正常,但修改时间戳对不上。】
【系统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谢珩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他很快压下去,提笔写:“那我们就比它更狠。”
【什么意思?】
“它想让我忘?”谢珩写得很快,“我偏要记得更牢。从今天起,我会把所有重要的事,用手写下来,画下来,刻下来。我会准备三个本子,每天核对,每天复习。”
“我会让玄影用星陨教的秘法,把最关键的记忆‘封存’在玉佩里。”
“我会用一切办法,记住我是谁,记住你,记住我们要做什么。”
他写完后,镜面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他以为林微那边也出问题时,新的字迹浮现:
【我也开始这么做了。】
【我买了三个纸质笔记本,已经开始手写所有研究记录。每天拍照备份,照片存到三个不同的物理硬盘,加密,藏在三个地方。】
【我在实验室藏了一个独立的信号发射器,如果铜镜通讯被干扰,我会用它建立紧急连接。】
【还有…我设置了一个手机闹钟,每天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会弹出一条提醒。】
【提醒内容是:‘你的搭档叫谢珩。你要和他一起,拆了那个狗屁实验场。’】
【如果某天我连这个都忘了…那我大概率已经没救了。到时候,请你来找我。】
谢珩看着最后一句,眼眶发热。
他回:“好。如果我也忘了,你也来找我。”
“一言为定。”
放下铜镜,他问玄影:“合作吗?”
玄影紫瞳闪烁:“条件?”
“你帮我对抗系统,我帮你查清真相。”谢珩说,“你要的自由,我要的答案,可能都在同一个地方。”
玄影沉默片刻,说:“星陨教内部有关于‘制造者’的残缺记载。但那些资料被最高权限封存。”
“那就偷。”谢珩说得很平静,“或者抢。”
玄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比你父亲狠。”
“因为他到死都想保护我,”谢珩说,“而我不想被保护了。我想知道,然后砸了这一切。”
玄影笑了。
很淡,很冷,但确实是笑。
他忽然撩起左袖。
袖口下,手腕上,一道暗紫色的疤痕赫然在目。那疤痕的图案和谢珩掌心的很像,但更复杂,颜色也更暗。疤痕中心,隐约可见“onitor-”的前缀,后面部分被刻意刮花,只剩模糊的痕迹。
“监控者编号。”玄影冷笑,紫瞳里闪过讥讽,“但我把后面刮花了。他们想监控我,我偏要当瞎子。”
他放下袖子:“我也是‘编号产品’。但我选择…不当合格品。”
谢珩看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合作。”
玄影看着他掌心的蓝色疤痕,伸手握住。
他的手很冷,像冰。
“合作。”
秦风带人进来时,看见谢珩正蹲在王宪的尸体旁,用披风轻轻盖住那张灰败的脸。
“大人…”秦风小声说。
“王太傅旧疾复发,不幸离世。”谢珩站起身,声音平静,“地宫年久失修,探查时发生坍塌,镇国鼎受损落地。明白吗?”
秦风愣了愣,重重点头:“明白!”
“收殓遗体,送回府中。对外就说,太傅为查清国运异动,不顾年迈亲探皇陵,不幸殉职。”
“是!”
秦风带人小心地抬起王宪的遗体,抬了出去。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然后看向那尊落地的鼎。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发光的疤痕。疤痕的图案在幽蓝微光中清晰可见——那是一个精密的、多层嵌套的几何图形,最中心有一行极小的、发光的符号。
他取出铜镜,对准手掌,问:“能看清吗?”
林微很快回复:【能。正在放大分析…这图案是某种编码!我正在解码…】
“慢慢来。”谢珩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出地宫。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个落地的鼎、那具冰凉的尸体、那个关于“校准者”的惊天秘密,都锁在了黑暗里。
但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天已经大亮。晨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眼睛。掌心的疤痕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幽蓝色的光,很淡,但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秦风牵马过来,看见他掌心的光,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问,只递上水囊:“大人,喝点水。”
谢珩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浇灭了胸口的灼热。
“回城。”他翻身上马。
“是!”
马蹄踏过皇陵神道,扬起尘埃。谢珩回头看了一眼地宫的方向,然后转回头,看向前方。
京城在晨雾中露出轮廓。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刚刚撕掉了自己人生说明书的第一页。
铜镜在怀里震动。他取出,看见林微的新消息:
【解码有了初步结果。你掌心的图案,核心是一串编号。】
【编号是:calibrator-xh-07。】
【calibrator是‘校准者’。xh应该是‘谢珩’的缩写。07…可能是第七代?】
谢珩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写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calibrator-xh-07。”
“我是谢珩。”
“一个决定拆了实验场的疯子。”
他收起铜镜,迎着晨光,策马飞奔。
风在耳边呼啸,掌心的疤痕在发光。
但那又怎样?
他是谢珩。
是刑部尚书,是太子少傅,是谢渊的儿子。
是林微的搭档。
是决定造反的校准者。
是活生生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