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意外发现
海神祭祀结束后的第五日，蓬莱岛的清晨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岛岸，仿佛五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仪式只是一场幻梦。
岛东侧的临时议事厅内，萧北辰正与东海十三岛的技术代表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海图桌前。桌上摊开的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联合研究院的规划——这是北境与东海结盟后的第一个实质性合作项目。
“主岛研究院的位置，我们认为设在蓬莱东南的望潮崖最为合适。”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长期海风吹刻痕迹的老工匠指着图纸，“那里有天然深水港，背靠山崖可抵御台风，而且……”
话音未落，议事厅的门被急促敲响。
“主公，坎水将军从‘镇海号’发来紧急无线电通讯！”一名身着星轨组制服的青年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纸，神情凝重中压抑着一丝激动。
萧北辰眉头微皱，抬手示意会议暂停。他接过电文，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用炭笔匆匆写就的字迹。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变得深长，指节在纸张边缘轻轻收紧。
“诸位，今日会议暂且到此。”萧北辰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东海方面提出的选址建议很有见地，待我处理完紧急军务后，我们再详议。”
技术代表们面面相觑，但见萧北辰已起身走向门外，只得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议事厅外，海风渐起。萧北辰站在廊下，将电文又细细读了一遍。离火闻讯匆匆赶来，这位格物院首席的脸色因连日钻研海神祭祀获得的数据而略显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好奇之火。
“主公，发生何事？”
萧北辰将电文递给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海面。那里，在视线不可及的远方，便是电文中提到的“沉星海沟”——东海最神秘的深海区域之一，传说连星光坠入其中都会沉没无踪。
离火快速浏览电文，当看到“异常强烈的能量反应”和“大规模金属信号”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人工建筑遗迹？深度一千二百丈？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萧北辰的声音低沉，“风伯司祭长的话你还记得吗？‘有人在试图唤醒不该被唤醒的存在’。也许，我们要找的答案，不在海面，而在海底。”
他想起海神祭祀结束时，风伯司祭长那忧心忡忡的眼神，想起星盘在仪式最后时刻传来的那一阵异常的、指向深海方向的悸动。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主公的意思是……”离火压低声音，“这与‘归墟’有关？”
“至少，与试图利用‘归墟’能量的人或势力有关。”萧北辰转身走向码头，“立刻准备快艇，我们返回‘镇海号’。通知格物院，将所有能用的深海探测设备、能量分析仪全部带上。另外——”
他停下脚步，海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把‘蛟龙一号’的测试数据全部调出来。我们可能需要它……进行实战。”
离火倒吸一口凉气：“主公，那可是从未经过极限测试的原型机！一千二百丈的水压，理论计算都显示外壳有百分之三十的形变风险！”
“所以需要你去现场。”萧北辰的语气不容置疑，“让设计团队全员登舰。如果我们真的发现了什么，那么‘蛟龙一号’就是打开那扇门的唯一钥匙。”
半个时辰后，三艘快艇劈开海浪，驶向停泊在蓬莱外海二十里处的“镇海号”。这艘北境最新下水的铁甲舰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舰首新安装的“深海探测铃”——一个形如巨大铜钟的声呐装置——在甲板上格外显眼。
萧北辰登上舰桥时，坎水早已等候多时。这位北海舰队指挥官的脸上既有军人的冷静，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身后，几名星轨组的年轻学者正围在一张临时架起的海图桌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主公！”坎水迎上来，行礼后立刻引向海图，“您看，这就是我们探测到的区域。”
海图上，沉星海沟的等高线密集得令人窒息，代表着那里是海底的陡峭深渊。而在海沟最深处，一片用红色墨水标注的区域格外刺眼。
“这是声呐反射信号图。”坎水又摊开另一张图纸。图上，一片规整的几何图形清晰可见——等边三角形、圆形、直线连接的通道网络。这绝不可能是自然造物。
离火凑近图纸，从随身皮袋中取出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信号细节：“金属密度极高……分布均匀……看这里，这些重复出现的点阵结构，很像是支撑梁柱的排列方式。这规模……老天，如果真是建筑，它的地基面积至少有三里见方！”
萧北辰的手指轻轻点在图纸的中央：“这里的能量读数呢？”
一名年轻学者立刻递上一份表格：“异常高，主公。但波动很稳定，不像‘归墟’那样狂暴。我们怀疑……有某种约束机制在起作用。”
约束机制。萧北辰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这意味着那遗迹可能仍在运转，至少部分功能还在工作。一个沉没在四千丈海底数千年（甚至更久）却仍在运转的设施……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星盘。银白色的意识空间中，无数光点流转，那是星灵族遗留的数据碎片。他调动星源之力，在浩瀚的信息流中搜索与“东海”、“深海”、“前哨站”相关的记录。
片刻后，几个破碎的词汇浮现：
“大沉降时代……地质板块重构……前哨站失联……”
“资源采集网络……深海矿脉监测站……编号……”
“应急协议激活……低功耗维持……等待重启指令……”
萧北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星灵族的环境监测站与资源采集前哨。”他缓缓说道，“记录显示，在上古的地质剧变中，部分前哨站沉入深海，失去了联系。如果这就是其中之一……”
离火猛地抓住桌沿，指节发白：“星灵族的深海科技！主公，若真如此，其中的技术价值……能源系统、抗压材料、深海开采设备……任何一项都足以让我们的技术前进五十年！”
“但风险同样巨大。”坎水保持着军人的冷静，“四千丈深度，水压足以将钢铁像揉纸一样压扁。‘蛟龙一号’的设计极限是一千五百丈，但那只是理论值。而且，遗迹如果有防御机制……”
“所以我们需要谨慎。”萧北辰做出了决断，“坎水，立刻以‘镇海号’为核心，调遣两艘护卫舰，封锁沉星海沟周边三十海里海域。任何未经许可靠近的船只，无论是东海渔船还是罗兰德的商船，一律驱离。若有强行闯入者……可采取必要措施。”
“是！”
“离火，你负责‘蛟龙一号’的最终检查。我们先进行无人遥控探测，摸清基本情况。记住，安全第一，若有任何异常，立即回收潜航器。”
“明白！”
命令下达，整艘“镇海号”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蒸汽轮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烟囱喷出滚滚黑烟。水兵们奔跑在甲板上，调整炮位，升起信号旗。而在舰艉的专用甲板上，格物院的工程师们正围着那个橄榄形的金属造物——蛟龙一号——进行最后的调试。
萧北辰站在舰桥窗前，望着忙碌的甲板，心中思绪翻涌。
深海之下究竟埋藏着什么？是星灵族遗留的宝藏，还是某种危险的、不该被唤醒的存在？风伯司祭长的警告犹在耳边，但机遇同样摆在眼前。
能源，材料，技术……这些都是北境发展最急需的资源。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在深海建立据点，将对未来的海权争夺产生决定性影响。
他摸了摸怀中的星盘，感受到它传来的微弱共鸣。星盘在指引他，也在警示他。
“主公，一切准备就绪。”坎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以开始下潜了。”
萧北辰转身，目光扫过舰桥上每一张紧张而期待的脸。
“开始吧。”
第二幕：蛟龙探渊
“蛟龙一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颗长达三丈、最宽处直径一丈的橄榄形潜航器，是格物院三百名工匠历时两年、耗尽心血打造的深海探索利器。
它的外壳由七层星纹铁复合板交错铆接而成，每层之间填充着新型的弹性密封材料。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用于增强结构强度，有些用于引导能量流动，还有些是离火根据星灵族资料复原的“压力分散阵列”。
潜航器头部，三面由整块水晶打磨而成的观察窗呈品字形排列，每扇窗后都装有可在深海黑暗环境中提供照明的强光探照灯。下方，一对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机械臂折叠收拢，其末端配备了取样钳、切割器、钻头等多种工具。
尾部，三具螺旋桨呈等边三角形分布，由一台经过特殊密封处理的蒸汽机驱动——这是格物院最新的“魔改”成果，能够在极端压力下稳定运转。而在蒸汽机旁，还有一套备用的星力辅助推进系统，由镶嵌在船体内的星力水晶供能。
“所有系统检查完毕！”一名满手油污的工程师从潜航器底部爬出，向离火敬礼，“密封测试通过，动力系统运转正常，遥控信号链路稳定！”
离火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下令。他绕着潜航器又走了一圈，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金属铆钉和符文刻痕。作为“蛟龙一号”的总设计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一千二百丈，那是从未有任何人造物抵达过的深度。
“离火先生？”操作员疑惑地看向他。
离火深吸一口气，看向舰桥方向。萧北辰站在窗前，微微颔首。
“开始下潜！”离火下令。
巨大的吊臂缓缓转动，钢缆绷紧，“蛟龙一号”被平稳地吊离甲板，悬停在海面上方。海水在它下方涌动，深蓝色的波光中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噗通——
潜航器入水，溅起一片白色浪花。钢缆继续释放，那个银灰色的身影逐渐下沉，被海水吞没，最终消失在深蓝之中。
控制室内，气氛骤然紧张。十几双眼睛紧盯着面前的仪表盘和那个由数面铜镜组成的“影像反射屏”——这是离火团队的发明，能将信号缆传回的光学信号通过镜面系统投射成像。
“深度一百丈……温度开始下降……”
“三百丈……光线衰减，切换至探照灯照明模式……”
“五百丈……外部压力已达常规潜水钟极限值，船体结构读数正常……”
操作员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听着那些数字不断攀升。
萧北辰站在控制台后方，双手背在身后，看似平静，但星盘在怀中传来的阵阵悸动揭示了他内心的波澜。随着深度增加，星盘的共鸣越来越强，仿佛在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与它呼应。
“八百丈！”操作员的声音开始发紧，“船体出现轻微形变，符文阵列激活，压力重新分布……稳定了！”
离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八百丈，这已经超过了人类此前所有深海探测的记录。
“继续下潜。”
“九百丈……一千丈！”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颤音，“外部压力达到设计临界值！备用支撑符文全部激活！”
控制屏上，代表船体结构的几条曲线开始剧烈波动。离火冲到操作台前，快速计算着数据：“形变率百分之十二……还在可控范围内。让动力系统降低输出，缓慢下潜！”
“一千一百丈！”操作员几乎是喊出来的，“发现异常水流！海沟侧壁有热液喷口！温度读数急剧升高！”
屏幕上，原本黑暗的影像中忽然出现了扭曲的光影——那是高温海水与冰冷深海对流产生的折射现象。几处海底烟囱正喷出富含矿物质的黑色“烟雾”，在探照灯光下宛如地狱的入口。
“调整航向，避开热液区！”萧北辰沉声下令。
“蛟龙一号”艰难地在湍流中调整姿态。深海并非死寂之地，这里有洋流、有热泉、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
“一千一百八十丈！接近目标深度！”操作员的声调因激动而尖锐，“探测到下方有……天啊！”
那一刻，控制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探照灯光束穿透永恒的黑夜，照亮了海沟底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灰色的、无边无际的……建筑。
不，用“建筑”这个词都显得苍白。那是一座城市，一座沉没在深海之下的金属之城。
数座金字塔形的巨大结构耸立在海底，它们的边长目测超过百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和缓慢生长的深海珊瑚，但那些规整的棱角、笔直的边缘，无不昭示着人工的痕迹。金字塔呈环形分布，彼此之间由粗大的管廊连接，那些管廊的直径足以让“蛟龙一号”轻松通过。
而在环形中央，一座更加庞大的半球形穹顶建筑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那里。穹顶的表面光滑如镜，即便在四千米深的海底、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压力，它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弧度。
更令人震撼的是建筑群周围散落的那些机械残骸——断裂的机械臂长达十余丈，破碎的钻头比一间房屋还要大，扭曲的输送管道如同巨蛇的尸骸。而在这些残骸之间，一片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丛林”静静生长，那些晶体在探照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深海能量水晶……”离火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星灵族资料中记载的‘星能结晶’……纯度这么高，规模这么大……主公，这些水晶的能量密度，足够让‘镇海号’这样的铁甲舰全速航行……航行一百年都不需要补充燃料！”
负责金属分析的学者几乎将脸贴到了影像屏上：“那些建筑材料……看反射率，看结构完整性……老天，它们在四千米深的海底浸泡了数千年，居然没有明显腐蚀！这是什么合金技术？！”
坎水则更关注战略布局：“那些金字塔的位置……呈防御阵列分布，拱卫中央穹顶。这是标准的军事或科研前哨站布局。主公，这里曾经是星灵族的重要据点。”
萧北辰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锁定在中央穹顶上——星盘的共鸣在那里达到了顶峰，几乎要破体而出。他能感觉到，那里是整片遗迹的核心，是星灵族留在这片深海中最珍贵的遗产。
“靠近中央建筑。”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寻找入口。同时，机械臂采集水晶样本和金属碎片。记住，动作要轻，不要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防御系统。”
“蛟龙一号”缓缓下降，如同一条小心翼翼接近猎物的深海鱼。探照灯光束扫过穹顶表面，那些银灰色金属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当灯光移到穹顶基部时，一个巨大的圆形门户出现在视野中。
门户直径约三丈，表面光滑，中央有一个复杂的多环嵌套装置——由七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环相互嵌套组成，每个环上都镌刻着不同的符文图案。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蓝光，如同沉睡者的呼吸。
“检测到低强度能量屏障。”操作员报告，“机械臂尝试接触……”
机械臂缓缓伸出，钳口轻轻触向门户表面。在接触的瞬间，一圈淡蓝色的涟漪从接触点扩散开来，仿佛水波。机械臂感到了一股温和但坚定的排斥力。
“屏障在抗拒……等等！门户中央的装置在发光！”
话音未落，那七个金属环突然开始旋转——不是无序的转动，而是遵循着某种精确的数学规律，每个环的速度、方向都不同。七圈蓝光从环上亮起，逐渐汇聚成一道光束，投射在“蛟龙一号”的船体上。
光束扫过船头的观察窗，扫过机械臂的连接处，扫过外壳上镌刻的星纹铁符文……仿佛在读取什么信息。
几秒钟后，光束熄灭，金属环停止了转动。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扇重达不知多少万斤的圆形门户——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只有海水被推开的轻微涡流。门户后方，一条宽阔的通道显露出来，通道内充满透明的、略微粘稠的液体，在探照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排列着整齐的控制面板，那些面板上的指示灯仍在微弱闪烁，如同繁星。
“它……它识别了我们？”离火难以置信，“因为船体材料是星纹铁？还是因为那些复原的符文？”
“可能两者都有。”萧北辰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星灵族的遗迹，识别了星灵族的材料和技术……认为我们是‘自己人’。”
这个发现既令人兴奋，又令人不安。如果遗迹的识别系统如此灵敏，那么它的防御系统呢？那些散落在周围的机械残骸，是被时间摧毁的，还是在某种战斗中损毁的？
“让无人探测器先进入。”萧北辰保持谨慎，“扫描内部环境，测量通道尺寸，分析那种液体的成分。”
“蛟龙一号”缓缓驶入门户。进入通道的瞬间，控制屏上的数个读数同时跳动。
“压力……内部压力与外部持平！这意味着通道是密封的，而且有压力平衡系统！”
“液体分析……不是海水，是某种合成维护液，成分复杂，但对金属有极佳的保护作用！”
“能量读数……整个建筑内部有稳定的能量流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运转！”
潜航器沿着通道缓缓前行。通道笔直延伸，长约五十丈，尽头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入口。就在“蛟龙一号”即将驶出通道、进入那个疑似大厅的区域时——
警报声骤然响起！
“侦测到高速移动物体！从左侧第三条分支通道出现！速度……好快！”
屏幕上，几道修长的黑影如闪电般窜出。探照灯迅速转向，捕捉到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五条金属构造体，长度在三丈到五丈之间，身体由一节节银灰色金属环连接而成，既能保持刚性又能灵活弯曲。它们的头部呈流线型，没有眼睛，但前端有一个红色的、不断扫描的光学传感器。身体两侧是三对鳍状推进器，此刻正高速振动，推动它们在水中疾驰。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嘴部”——那不是生物的嘴，而是一个可开合的圆形装置，内部可以看到旋转的锯齿和数根尖锐的探针。
“是自动防御单位！”坎水厉声道，“回收潜航器！立刻！”
操作员拼命拉动操纵杆，“蛟龙一号”的螺旋桨疯狂反转，试图后退。但深海环境本就行动迟缓，那些金属海蛇的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它们在水中的机动性如同真正的海洋生物，一个摆尾就能改变方向。
眨眼间，为首的两条金属海蛇已经追到潜航器后方不足五丈处！
“释放‘麻痹性能量脉冲弹’！”萧北辰毫不犹豫地下令。
这是离火团队为应对深海巨兽设计的非致命武器，通过短促的高能脉冲干扰生物神经系统。但对机械体是否有效，谁都没有把握。
潜航器腹部弹开一个小舱口，一颗纺锤形的装置被抛出。半秒后，装置引爆——
没有声音，但屏幕上的影像明显扭曲了一瞬。一道无形的能量脉冲以爆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的两条金属海蛇动作猛地一滞，身体僵硬了半秒，推进器出现了混乱的振动。但后面三条仅仅是迟滞了零点几秒，便继续冲来！
“脉冲对机械体效果有限！”离火吼道，“它们的控制系统有抗干扰设计！”
最近的金属海蛇已经张开“嘴”，内部的锯齿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金属在水中振动的声音，令人牙酸。
千钧一发之际，萧北辰闭上了眼睛。
他将心神沉入星盘，调动体内精纯的星源之力。这股力量如江河般涌入星盘，在那片银白色的意识空间中激荡。然后，他通过星盘与信号缆之间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链接——那是离火为了实时监控潜航器状态而设计的星力反馈通道——将一股纯粹的、属于星灵族的能量波动远程传递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信号缆微微发光，光芒沿着缆线迅速传递，穿过四千米深的海水，注入“蛟龙一号”外壳上镌刻的识别符文。
刹那间，潜航器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不是操作时的淡蓝光，而是璀璨的、如同星辰般的银白色光芒！这光芒在深海的黑暗中格外耀眼，将整个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那三条即将攻击的金属海蛇猛地停在距离潜航器仅两丈处。它们头部的红色传感器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仿佛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一秒，两秒，三秒……
红色光芒逐渐暗淡，转为柔和的蓝色。金属海蛇们收起张开的“嘴”，锯齿停止旋转。它们围绕着“蛟龙一号”缓缓盘旋，传感器不断扫描着船体上的发光符文。
然后，如同收到了某种指令，它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游回那条侧方通道，消失在黑暗之中。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蒸汽轮机低沉的轰鸣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它们……确认了权限？”离火的声音干涩。
“星源之力是最高级别的身份识别。”萧北辰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下远程能量传输消耗巨大，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阵虚脱，“星灵族的防御系统，只认星源之力。”
坎水长舒一口气：“万幸……如果主公没有星盘，今天我们就要损失‘蛟龙一号’了。”
“迅速采集样本，然后撤回。”萧北辰擦了擦额头的汗，“记住刚才那条侧方通道的位置。那里可能是防御单位的待命区。下次再来，必须避开或提前控制。”
“蛟龙一号”的机械臂快速行动，从地面采集了几块散落的能量水晶，从墙壁上刮下一点密封材料，又小心翼翼地从一截断裂的管廊上切下一小片金属。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但每个人都感觉像过了三个时辰。
潜航器缓缓退出通道。当它驶出门户时，那扇圆形金属门再次无声滑回，严丝合缝地关闭，仿佛从未开启过。
上升过程比下潜更加紧张。每个人都担心那些金属海蛇会再次出现，或者遗迹的其他防御机制被激活。直到“蛟龙一号”突破五百丈深度，阳光开始重新透入海水，控制室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当那个银灰色的橄榄形身影被吊臂拉出水面、稳稳降落在甲板上时，甲板上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四千米！我们抵达了四千米深的海底！”
“还进入了遗迹内部！老天，这是历史性的突破！”
萧北辰走出控制室，海风吹拂着他汗湿的额发。他望着被工程师们团团围住的“蛟龙一号”，望着那些从深海上来的、还滴着水的样本箱，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深海之下确实有宝藏，但也有未知的危险。那些金属海蛇只是防御系统的冰山一角，整座遗迹中，还隐藏着多少秘密？那些仍在闪烁的控制面板，那些稳定运转的能量系统……这座沉没了数千年的前哨站，真的只是在“低功耗维持”吗？
还是说，它在等待什么？
“主公。”离火抱着一个样本箱走来，箱盖打开，里面是三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能量水晶，“您看这个。”
萧北辰接过一块水晶。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在掌心微微跳动。透过半透明的晶体，可以看到内部有星云般的能量流在缓缓旋转。
“纯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离火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而且，它似乎在……呼吸。不是比喻，是真的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收缩、膨胀，如同活物的心脏。”
萧北辰将水晶贴近耳边。果然，有极其微弱但规律的低鸣传来，如同遥远的心跳。
星盘的共鸣变得更加清晰。
“这不是普通的矿物。”他缓缓说道，“这是星灵族创造的……生命能源。”
第三幕：秘宝价值
“镇海号”的舰艉舱室被临时改造成了实验室。厚重的防水门紧闭，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仪器，中央的长桌上，从深海带回的样本被分门别类摆放，在煤气灯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离火亲自操刀，对每一样样本进行初步分析。这位格物院首席此刻完全沉浸在科学的狂热中，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首先是能量水晶。”他用镊子夹起一块蓝色晶体，放到特制的测试台上。台面刻有精密的测量法阵，连接着数个星力读数计。
当水晶放入法阵中央的瞬间，所有读数计的指针猛地跳到了极限！
“能量密度……是北境现有‘星力电池’的三十二倍！”一名助手惊呼，“而且输出曲线平稳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波动！”
离火快速更换测试方式，将水晶连接到一个微型蒸汽机上。随着能量注入，那台只有巴掌大的机器发出欢快的轰鸣，转速比用煤炭驱动时快了五倍不止。
“这还只是初步激活。”离火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如果使用星灵族的原装能量转换器，效率还能提升。主公，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北辰站在实验台旁，目光深邃：“能源革命。”
“不止！”离火放下水晶，拿起那片从管廊上切下的金属，“看这个。我用了十七种方法测试它的性能——硬度、韧性、耐腐蚀、抗压、抗拉……每一项指标都超出我们现有最好的星纹铁合金至少三倍。尤其是抗压性能，它在模拟四千米深海水压的测试中，形变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三！”
他走到另一个测试装置前，那是一个装满强酸溶液的玻璃缸。金属片被浸入其中，已经过去一个时辰，表面依然光洁如新。
“强酸、强碱、高温、低温……几乎所有的腐蚀手段都对它无效。”离火的手指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这种合金的配方如果被破解，我们的舰船装甲可以薄一半而防御力翻倍，我们的建筑可以盖得更高更轻，我们的机械可以承受更强的负荷……”
坎水更关注军事应用：“如果用来制造潜水器的外壳，‘蛟龙一号’的下潜深度至少可以再增加一千丈。如果用来制造鱼雷的外壳，可以承受更深的下潜和更强的爆炸。”
“还有这个。”离火又拿起一小块从门户边缘刮下的黑色材料。它看起来像橡胶，但质地更加致密。他用刀切下一小条，用力拉扯，材料被拉长到三倍长度却没有断裂。松手后，它又缓慢恢复了原状。
“记忆弹性密封材料。在极端压力和温度变化下保持稳定，还能自动修复微小的损伤。这是深海工程最关键的技术之一——有了它，我们的深海舱门、管道接口、观察窗密封……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萧北辰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深蓝色的海面。夜幕已经降临，繁星初现，与海中的磷光相映成辉。
“遗迹内部的情况呢？‘蛟龙一号’的记录分析完了吗？”
“正在分析。”一名星轨组的学者推了推眼镜，摊开一卷刚刚绘制的草图，“根据影像记录，我们绘制了遗迹的初步结构图。您看——”
草图显示，整个遗迹由七座金字塔和一座中央穹顶构成，呈六边形分布，每座金字塔与相邻两座由管廊连接，形成网状结构。而所有金字塔的管廊最终都汇向中央穹顶。
“这是标准的星灵族‘蜂巢式前哨站’布局。”学者指着草图，“每座金字塔是一个功能模块——能源采集、矿物处理、生命维持、防御控制、数据存储等等。而中央穹顶是指挥核心，协调所有模块的工作。”
“从能量流动分析来看……”另一名学者补充，“目前只有中央穹顶和两座金字塔还在低功耗运转。其余五座金字塔的能量供应已经中断，但基础结构完好。那些金属海蛇的待命区，就在其中一座仍在运转的金字塔内——我们推测那是防御控制模块。”
萧北辰的指尖轻轻敲击窗沿：“数据存储模块呢？信号最强的位置在哪里？”
“在这里。”学者指向草图左下角的一座金字塔，“这座金字塔的能量读数最弱，但数据存储信号最强。很可能，星灵族将最重要的数据库放在了相对独立的位置，以免核心受损时数据丢失。”
“有办法进入吗？”
离火和坎水对视一眼。
“理论上……可以。”离火斟酌着词语，“‘蛟龙一号’已经获得了基础的进入权限。但我们需要破解更深层的系统控制权，才能安全进入各个模块。而且，下次行动必须是有人深潜——无人探测器无法应对复杂的内部环境和突发状况。”
“有人深潜……”坎水眉头紧锁，“风险太大了。四千米深度，一旦出事，没有任何救援可能。”
“所以需要准备，周全的准备。”萧北辰转身，目光扫过实验室内的每一个人，“我们得到了什么，大家都清楚了。那么现在，我要你们告诉我——该如何安全地获取这一切？”
长久的沉默。
离火首先开口：“首先，我们需要改进‘蛟龙一号’。用新发现的合金材料强化外壳，用新的密封技术提升安全性，同时增加生命维持系统的冗余度。如果可能……最好建造第二艘、第三艘潜航器，组成编队行动。”
坎水接着说：“其次，需要在遗迹上方建立海底前哨站。可以选择较浅的位置，比如海沟边缘的一处平台，深度控制在五百丈以内。从前哨站通过强化缆绳和升降机与水面船只连接，作为中继站和紧急避难所。”
星轨组的学者们纷纷补充：
“需要破解星灵族的权限系统。主公的星源之力可以打开大门，但要控制内部设施，可能需要更高级的权限认证……”
“应该先尝试与遗迹的中央控制系统建立通讯。既然它在低功耗运转，说明智能核心还在工作。如果能‘对话’，很多事情会简单得多……”
“必须制定详细的应急预案。包括设备故障、防御系统激活、突发地质活动等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案……”
萧北辰静静听着，将这些建议一一记在心中。当所有人都发言完毕，他缓缓走到实验室中央。
“很好。那么，我宣布以下部署——”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如同敲打在金属上的锤音。
“第一，全面封锁。以‘海底火山活动预警’和‘军事禁区’双重名义，将沉星海沟周边五十海里划为永久禁区。北海舰队抽调精锐，组成常驻巡逻编队，二十四小时警戒。任何未经许可靠近的船只，警告无效后可直接开火。”
坎水肃立：“是！”
“第二，成立‘深海开发专项组’，离火任总工程师，拥有调动北境所有技术资源的权限。你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完成新型合金的逆向工程；六个月内，建造出两艘改进型‘蛟龙’潜航器；一年内，在沉星海沟建立海底前哨站。”
离火的眼睛亮得吓人：“遵命！”
“第三，制定分阶段探索计划。第一阶段，无人探测外围区域，绘制完整地图；第二阶段，有人深潜进入中央穹顶，尝试与控制系统建立联系；第三阶段，逐步解锁各功能模块，最终获取数据库。每个阶段必须通过安全评估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第四，情报管控。，知情者限于此刻实验室内的二十三人。对东海盟友，只说发现重要海底矿藏，不透露具体坐标和技术细节。对内部，所有参与人员签署保密契约，泄密者以叛国罪论处。”
命令一条条下达，如同一张大网缓缓张开，要将那片深海中的宝藏牢牢网住。
部署完毕，萧北辰独自走上甲板。
夜已深，海天如墨。只有舰船上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缀出些许光亮。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袍。远处，巡逻舰的灯光如同游动的星辰，在禁区的边界缓缓移动。
他摸出怀中的星盘。在夜色中，星盘散发着柔和的银光，那些光点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仿佛在回应深海之下的呼唤。
“你也在期待吗？”萧北辰轻声问。
星盘没有回答，但共鸣清晰可感。
深海之下，沉睡着星灵族遗留的瑰宝——能源、材料、技术、知识……那是足以让一个文明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馈赠。但同时，也沉睡着未知的危险。那些仍在运转的防御系统，那些金属海蛇冰冷的注视，还有风伯司祭长口中“不该被唤醒的存在”……
萧北辰想起海神祭祀时看到的幻象：巨鲸骨骸，幽蓝火焰，还有那个深海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座遗迹，是否与那些幻象有关？星灵族为何要在如此深的海底建立前哨站？是为了开采资源，还是为了……监控什么？
他望向东南方向的海面。在那里，在四千米深的海底，一座沉睡了数千年的金属之城正在慢慢苏醒。而他是第一个敲响那扇门的人。
机遇与危险并存。这是永恒的真理。
但有些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关上。有些秘密，一旦知晓，就无法再遗忘。
萧北辰收起星盘，双手按在冰冷的护栏上。
无论如何，这把钥匙已经握在手中。北境需要这份馈赠，这个世界也需要——如果真如风伯所说，有势力在试图利用“归墟”的力量，那么星灵族的科技，可能就是对抗的关键。
只是在那之前，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深海如棋局，每一步都需深思。而这片突然发现的秘宝，让这盘棋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诱人。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在那银鳞之下，是无尽的黑暗，也是无尽的可能。
萧北辰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深海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