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逆向工程
永昌四十一年八月，北海舰队主基地“镇海港”笼罩在一片咸湿的海雾中。这座由原北辰港扩建而成的军港，如今已延伸出数里长的混凝土栈桥，巨型吊臂如钢铁森林般耸立。但在港口最深处，依山而建的“龙渊”秘密船坞，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船坞入口被精心伪装成普通山壁，只有经过三道暗门、五道符文验证，才能进入那灯火通明的巨大空间。穹顶高三十丈，足以容纳整艘战舰，墙壁上镶嵌的数百盏海晶照明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无一丝烟气。
离火已经七天没有离开船坞了。
这位素来注重仪容的北境首席技术官，此刻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月白色的长袍上沾着油污和金属粉末。但他站在中央实验台前的身姿依然笔挺，手指轻抚着台面上那块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样本——从沉星海沟带回的“秘宝”之一。
“大人，第三十七次压力测试完成。”一名年轻学者捧着记录簿，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模拟深度八百丈，持续六个时辰，样本形变率仅为千分之三！这……这已经超出所有已知材料的极限！”
离火没有立即回应。他拿起放大镜，贴近那块被命名为“渊铁”的合金。在强光下，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辰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刻痕，而是材料内部晶格结构在外部的自然显影，如同树木的年轮记录着岁月的压力。
“星纹铁的进化形态……”离火喃喃自语，“深海不仅是压力场，更是某种能量淬炼炉。这纹路……你们看，像不像‘周天星斗大阵’的简化变体？”
围在实验台旁的十几位北境顶尖专家闻言，纷纷凑近观察。负责符文学的老学士南宫玄眯起眼睛，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离火大人说得对。你们看这纹路的走向——乾位起于东南，巽位终于西北，暗合先天八卦流转。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被某种规律性的能量场长期‘雕琢’而成的！”
船坞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若是如此，”主管冶金的熊猛声音粗哑，“我们恐怕无法用传统方法复制。这不是熔炼的问题，这是……‘道’的烙印。”
离火放下放大镜，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灼热的脸庞：“正因如此，才需要我们。传我命令：启动‘星穹熔炉计划’。以三号船坞的星力发生阵为核心，构建高压模拟环境。南宫先生，请您设计一套‘逆推符文阵列’，我们要尝试用星力场模拟那种深海能量淬炼的过程。”
“这需要至少七颗上品星源石作为阵眼……”南宫玄计算着。
“主公已经批准了无限资源支持。”离火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萧北辰私印的令牌，“需要什么，直接提。我们要在一个月内，见到第一块人造渊铁。”
接下来的三十个日夜，“龙渊”船坞变成了不夜城。
三号船坞被改造成巨大的实验场：地面刻画出直径二十丈的复杂法阵，七根镌刻着密文的青铜柱立在阵眼位置，柱顶凹槽中各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柔和星辉的源石。阵中心是一座特制的熔炼炉，炉壁透明，是用整块水晶琉璃铸造而成，以便观察内部变化。
熊猛亲自操控着炼炉。这位身高八尺、臂如铜柱的巨汉，此刻动作却精细得如同绣娘。他将按特定比例配比的星纹铁、深海寒铜、秘银等材料投入炉中，启动地火阵法。
“温度已达三千度，材料完全熔融！”助手高喊。
“维持温度！南宫先生，请启动星力阵！”熊猛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按在控制符文板上。
南宫玄白发飞扬，站在主控位前，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七根青铜柱同时亮起，星辉如流水般注入法阵，地面纹路逐一亮起蓝光。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增加，修为稍浅的助手感到耳膜刺痛，连忙运功抵抗。
“压力模拟，五百丈深度……八百丈……一千丈！”南宫玄的声音在星力激荡中有些变形，“注入‘巽风震雷’符文序列！”
法阵光芒转为青紫色，道道电蛇在炉外游走。透明炉内的金属熔液开始剧烈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涟漪。
离火站在观察台上，手心渗出冷汗。这是第三十九次尝试，前三十八次都以失败告终——材料晶格崩溃、能量失衡爆炸、纹路生成不全……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数万两白银化为青烟。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三个时辰后，炉内熔液开始凝固。星力场缓缓撤去，压力恢复正常。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逐渐冷却的金属块。
熊猛用特制的工具取出金属块，放在检验台上。表面暗沉无光，与渊铁样本的幽蓝光泽相去甚远。
“又失败了？”一名年轻学者失望地说。
南宫玄却突然“咦”了一声，凑近细看。他用指甲在金属表面轻轻一刮，刮下一层黑色氧化层，下面——露出了细密的、泛着微蓝的纹路！
“成了！纹路成了！”老学士声音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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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火一个箭步冲上前，接过金属块。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冰凉沉重。他运起星力注入其中，金属块顿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纹路流转起淡蓝光华，与样本测试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快！进行基础测试！”离火的声音也难得地出现了波动。
硬度、韧性、抗压、能量导性……一系列测试结果陆续出炉：
“硬度达到样本的六成！”
“韧性七成！”
“能量导性……天哪，星力通过损耗率只有普通星纹铁的三分之一！”
实验室爆发出狂热的欢呼。熊猛这个铁打的汉子竟红了眼眶，南宫玄抚着胡须的手在微微颤抖。虽然只有六成性能，虽然成本高得吓人，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是北境材料学跨越时代的里程碑！
与此同时，海晶研究组也传来捷报。
在船坞东侧的能量实验室里，格物院首席能源学者苏文茵——一位三十出头、戴着水晶眼镜的冷静女子——正主持着关键测试。
实验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海晶被固定在复杂的符文框架中。它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液体星光在缓缓流动，美得令人窒息。
“第七次稳定输出测试，开始。”苏文茵的声音平静无波，“连接‘玄龟号’护卫舰模拟负载。”
助手扳动开关。海晶轻微震颤，表面的湛蓝光华顺着符文导线流淌而出，注入旁边的巨大机械——那是一台按比例缩小的舰用蒸汽轮机模型。轮机开始转动，转速表指针稳步攀升。
“输出功率相当于八台大型燃煤锅炉。”
“能量波动率小于千分之五。”
“连续运行时间……已突破七十二个时辰，未见衰减！”
实验室里响起压抑的惊叹。苏文茵推了推眼镜，在记录簿上写下结论：“单块标准海晶，可驱动三千吨级护卫舰以十五节航速，连续航行九十至一百个时辰。能量纯度极高，无残渣、无污染，转换效率达八成七。”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船坞中停泊的巨舰黑影，轻声道：“燃煤时代，该结束了。”
三日后的深夜，离火带着两份完整报告，敲响了萧北辰书房的门。
书房内，萧北辰正站在东海海图前沉思。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海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罗兰德舰队动向、东海各岛势力分布、以及几条用红线勾勒的潜在冲突线。
“主公，深海逆向工程取得突破性进展。”离火将报告呈上，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萧北辰快速翻阅报告，目光在关键数据上停留。当看到“仿制渊铁成本：等重黄金十倍”时，他眉头微皱；看到“海晶驱动续航：单块一百时辰”时，眉宇又舒展开来。
“三个月实现渊铁小批量生产？海晶下月即可实用化？”萧北辰合上报告，目光如炬，“离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海军革命。”离火斩钉截铁，“一旦完成换装，我们的战舰将拥有最坚固的船体、最持久的动力、最深的下潜能力。罗兰德的木头和钢铁，在我们面前将如同纸糊——”
“但我们没有三个月，更没有一年。”萧北辰打断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镇海港的灯火，“东海局势每天都在变化。罗兰德在珍珠链群岛新建了三处补给基地，‘皇家东方舰队’的总吨位在过去半年增加了四成。他们在试探，在挤压，在等待我们露出破绽。”
他转过身，烛光在眼中跳动：“离火，若你是罗兰德东海总督，得知北境正在研发一种能彻底改变海战规则的新技术，你会怎么做？”
离火脸色微变：“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技术成熟前发动攻击。”
“正是。”萧北辰走回桌前，手指在海图上重重一点，“所以我们必须改变策略。不追求全面换装，而是要集中资源，打造几把能瞬间刺穿敌人心脏的‘尖刀’。”
他俯身，用朱笔在海图上画出两个醒目的红圈：
“暂停大规模改装。集中所有渊铁、海晶、顶尖工匠，以‘镇海号’为蓝本，秘密建造两艘全新设计的超级铁甲舰。代号：‘定海’、‘平波’。”
离火瞳孔收缩。他瞬间明白了主公的意图——这是要将短期内所有的技术成果、所有的稀缺资源，全部押注在两艘船上！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
“设计要求。”萧北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第一，全面渊铁装甲，关键部位必须使用实验室最高品质仿制品；第二，全海晶动力，取消所有燃煤锅炉，我要它们静如鬼魅、快如闪电；第三，增强型潜水能力，借鉴‘蛟龙号’技术，让这两艘巨舰能短暂潜入水下——不需要深，不需要久，只要能在关键时刻消失，再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第四，整合最新武器：更大口径的线膛炮、用海晶能量加速的磁轨鱼雷、还有……你们正在试验的小型能量护盾发生器。”
他直视离火的眼睛：“这支‘尖端突击舰队’，我要在六个月内见到初步战斗力。与此同时，对‘镇海号’及三艘主力护卫舰进行有限升级——关键部位加装渊铁板，动力系统部分替换为海晶辅助。我要它们能在三个月内出战，检验新技术，震慑敌人。”
离火深吸一口气。六个月，两艘融入四种革命性技术的超级战舰……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看着主公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感受着那份孤注一掷的魄力，他胸中涌起一股灼热的豪情。
“属下……领命！”离火单膝跪地，“必不负主公所托！”
第二幕：技术融合
命令下达的次日，“龙渊”船坞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状态。
三号实验船坞被彻底清空，两艘新舰的龙骨铺设工作同时展开。特制的渊铁龙骨每根长十五丈，重达四十万斤，需要六台蒸汽吊机协同才能吊装到位。熊猛亲自监督，这个巨汉赤着上身，在钢铁丛林间奔走呼喝，汗水在结实的肌肉上流淌。
“左舷第三龙骨对位偏差三寸！重调！”他的吼声压过了机械轰鸣。
而在船坞西侧新建的“星力锻压工坊”内，更大的挑战正在上演。仿制渊铁的加工难度远超预期——这种材料在常温下坚硬无比，加热到特定温度又会变得极脆。传统锻打方法不是无法塑形，就是导致内部晶格破裂。
“又碎了！”一名工匠看着在锻锤下裂成数块的渊铁板，懊恼地捶打工作台。
负责此项目的南宫玄眉头紧锁。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在灯光下仔细观察断裂面。纹路在裂口处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扯断的丝线。
“不是温度问题，也不是压力问题……”老学士喃喃道，“是频率。你们听。”
他将碎片靠近耳朵，用指尖轻弹。碎片发出低沉、断续的嗡鸣。
“渊铁的晶格结构有天然共振频率。我们的锻打节奏，与这个频率冲突，导致能量在内部积累、爆发。”南宫玄眼睛一亮，“我们需要一种能与材料‘共鸣’的锻造方法！”
三天后，第一台“星力共振锻压机”诞生了。这台机器结合了符文阵列、星力发生器和液压装置，锻锤落下时不仅产生物理冲击，更会释放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当工匠们启动机器，锻锤第一次落下——
“铛！”
奇异的嗡鸣声响起，被锻造的渊铁板表面纹路突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锻锤提起时，金属表面出现了完美的塑性变形，没有一丝裂纹！
“成功了！”工坊内爆发出欢呼。
但南宫玄没有庆祝。他盯着那块仍在微微发光的渊铁板，突然脸色一变：“快！记录下刚才的能量频率参数！这是关键数据，必须精确到每一赫兹！”
动力系统的挑战同样艰巨。
在船坞地下新建的“海晶动力实验室”，苏文茵正面临着一个两难选择。海晶反应炉的小型化进展顺利，但稳定性测试却屡屡失败——第三号原型机在连续运行十二个时辰后突然能量失控，幸亏紧急切断装置及时启动，才没有酿成大爆炸。
“问题出在能量缓冲层。”苏文茵指着设计图，向团队解释，“海晶能量输出太纯净、太稳定，反而让调节系统无法适应细微波动。我们需要一个‘柔性接口’。”
“用星纹铁做过渡层如何？”一名年轻助手提议。
“星纹铁的能量导性不够，会产生损耗。”
“那……用活体材料呢？”
实验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提出“荒诞”建议的少女——林小雨，格物院最年轻的学者，专攻生物能量学。
苏文茵推了推眼镜：“说下去。”
林小雨脸红了，但还是鼓起勇气：“我在研究海兽晶核时发现，某些深海生物的神经组织具有极佳的能量缓冲特性。如果……如果我们能仿生制造出类似的有机-无机复合层……”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离经叛道。但苏文茵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给你三天时间，提出详细方案。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报给我。”
三天后，林小雨带来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透明容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凝胶状物质。
“这是用改性海藻胶体、纳米级星纹铁粉末、以及从海晶中提取的‘液态能量基质’合成的复合材料。”少女声音有些发抖，“我称它为‘海髓胶’。测试表明，它的能量缓冲效率是纯金属层的三倍，而且能与海晶能量场自然谐振。”
苏文茵亲自进行了测试。当海晶能量通过海髓胶层时，原本刚直的能量流变得柔和如水流，波动被平滑吸收，再稳定输出。
“天才的构想。”一向冷静的苏文茵难得露出笑容，“林小雨，从今天起，你负责海晶反应炉缓冲系统的最终设计。”
最疯狂的尝试，莫过于让数千吨的铁甲舰潜航。
在船坞最深处的水池试验场，一艘按十分之一比例建造的“定海号”模型正在接受压力测试。工程师们借鉴“蛟龙号”的经验，设计了可伸缩的潜航罩、高压密封舱门、紧急上浮气囊系统……但将这些微型技术放大到实舰尺度，每一个细节都成了生死攸关的考验。
“密封测试，第三百二十一次。”首席船舶工程师墨衡的声音通过传声筒在试验场回荡，“模拟深度三十丈，开始注水。”
模型被缓缓沉入水池。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海水沿着舱门缝隙渗入，速度虽慢但持续不断。
“还是不行。”墨衡叹了口气，“三千吨的舰体，任何一个微小缝隙在深水压力下都会变成致命漏洞。我们需要一种……能自我修复的密封材料。”
他想起了专项组对深海密封材料的分析报告——那种材料含有特殊的“记忆聚合物”，在受到挤压变形后，能缓慢恢复原状。
“如果无法复制，那就模拟。”墨衡咬咬牙，“用多层密封结构：第一层硬质橡胶，第二层记忆海绵，第三层……灌注特制油脂的可膨胀腔体。当外部压力增大时，油脂被挤入缝隙；压力减小时，记忆材料回弹，将油脂吸回。虽然不能完全自修复，但至少能大幅延缓进水速度。”
这个方案增加了重量和复杂度，但在反复测试后，证明是有效的。
萧北辰没有置身事外。在“定海号”主体结构完成的那天深夜，他悄然来到船坞。
巨舰的轮廓在灯光下显现出狰狞的美感：流线型的船体比“镇海号”更加修长，取消了传统烟囱，代之以可收放的排气塔；炮塔采用全封闭设计，表面隐约可见幽蓝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舰艏下方那个巨大的、可开合的鱼雷发射管口，如同深海巨兽的利齿。
“主公。”墨衡、离火等人闻讯赶来。
萧北辰摆了摆手，独自走上还在施工的舰桥甲板。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脚下是尚未铺设完成的钢板，露出下方迷宫般的管线通道。
他闭上眼睛，展开星盘感知。
瞬间，整艘战舰的“能量脉络”在他意识中清晰显现：船体各处的渊铁板发出沉稳的星力共鸣，如同巨兽的骨骼；预埋的能量管线纵横交错，是血管；而在舰体中央那个尚未安装的“心脏”位置，他能感受到设计中的海晶反应炉将散发出的磅礴能量……
但也有一些不协调处：左舷第三密封舱的符文阵列能量流转不畅，像是血管中的血栓；舰艉方向舵传动机构的星力损耗异常，预示未来可能发生的故障。
萧北辰睁开眼，指着那几个位置：“这里，符文导线要加粗一成；这里，传动齿轮需要重新淬火，星纹方向错了。”
墨衡大惊，连忙记下。这些细节问题在图纸上极难发现，往往要到实际运行时才会暴露。
接下来的半个月，萧北辰每隔两三日就会来一次。有时他站在即将安装的反应炉基座前，双手虚按，用自身星力模拟海晶能量流，帮助工程师调整管线布局；有时他亲自进入密封测试舱，在模拟深水压力下，用星源之力感知每一个缝隙的能量泄露；他甚至参与了一次护盾发生器的极限测试——当不稳定的能量场差点失控爆炸时，是他用星盘强行稳定了能量结构，虽然代价是吐了一口鲜血。
“主公，您不必亲自冒险……”离火看着萧北辰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萧北辰擦去嘴角血迹，反而笑了：“这些技术太过超前，每一步都是未知。我不冒险，难道让工匠们冒险？更何况——”
他望向即将完工的巨舰，眼中光芒炽热：“这是北境腾飞的翅膀，是我打破东海困局的利剑。亲自参与它的诞生，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传到工匠们耳中，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船坞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主公与‘定海’、‘平波’两舰，已经有了血脉相连的感应。这是北境的镇海神针，必将所向披靡！”
第三幕：初露锋芒
永昌四十一年十一月，初冬的寒风开始掠过东海。
“定海”、“平波”两舰进入最后的舾装阶段，而完成了有限升级的“镇海号”舰队，已经焕然一新。
清晨，镇海港码头，“镇海号”铁甲舰静静停泊。这艘北境第一艘自产主力舰，经过三个月的改装，外观有了微妙变化：水线附近加装了一条幽蓝色的装甲带，那是渊铁板；烟囱后方新增了两个流线型凸起，内藏海晶辅助动力单元；主炮换成了更长、口径更大的新型线膛炮，炮管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舰长室，林啸海军准将——这位三十五岁的北境海军元老，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海晶插入控制台的卡槽。随着轻微的嗡鸣声，舰桥内的照明灯亮度提升了三成，却没有任何烟气产生。
“报告舰长，海晶辅助动力系统启动完毕。”年轻的大副陈启明难掩兴奋，“输出稳定，预计可提升最高航速两节，续航增加四成。”
林啸点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他走到舷窗前，望着港外苍茫的海面。三天前接到的密报还在他脑海中回响：罗兰德“公爵级”战列舰又在公海扣押商船，这次是针对与北境贸易最密切的瀛洲岛船队。
“这是在打我们的脸。”林啸低声道，“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那我们——”陈启明刚开口，传令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舰长！主公急令！”
林啸接过密封的信筒，抽出指令。快速扫过后，他眼中精光爆射。
“传令：全体一级战备！‘破浪’、‘斩潮’、‘擎涛’三舰同步准备，两个时辰后出港！”
“目标？”陈启明问。
林啸将指令递给他，嘴角勾起冷硬的弧度：“黑鲨礁海域。任务：解救商船，驱逐或俘获罗兰德舰队。记住——主公要活的，船和人，都要。”
陈启明看着指令最后那句“检验升级成果，打出北境军威”，感到热血涌上头顶。
两个时辰后，四艘北境战舰驶出镇海港，劈开灰绿色的海浪，向东疾驰。
同一时间，黑鲨礁海域。
罗兰德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第三分舰队旗舰“无畏号”，正如其名，傲慢地巡弋在这片国际水域。这艘新锐的“公爵级”战列舰排水量五千吨，装备八门120毫米主炮，侧舷装甲厚达六寸，在这个时代确实是海上霸主。
“爵士，了望哨报告，东北方向出现四艘不明舰只，正在接近。”副官轻声报告。
霍克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哪国的？”
“旗帜……是北境的黑龙旗。”
“北境？”霍克轻蔑地笑了，“那些模仿我们技术的乡巴佬？让他们靠近，然后发信号警告：此区域正在进行皇家海军执法行动，无关船只立即离开，否则视为挑衅。”
他根本不认为北境人敢动手。在霍克看来，远东的海权属于罗兰德，其他势力不过是陪衬。北境？一个靠着陆地贸易起家的暴发户，懂什么海战？
但半个时辰后，当双方距离拉近到五海里时，霍克察觉到了异样。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那艘领头的北境旗舰。船型确实模仿了罗兰德设计，但细节完全不同：烟囱异常纤细，排出的烟雾淡得几乎看不见；航速……太快了！至少比“无畏号”快三节！
“记录：北境舰只航速异常，疑似采用新型动力。”霍克放下望远镜，依然镇定，“传令各舰：进入警戒状态，炮门开启，但未经许可不得开火。我要看看他们要玩什么花样。”
他想要维持皇家海军的傲慢，但内心深处，一丝不安开始滋生。
“镇海号”舰桥。
林啸也在用望远镜观察罗兰德舰队。三艘“公爵级”呈品字形，将四艘商船围在中间。其中一艘商船甲板上，隐约可见罗兰德水兵在粗暴地翻检货物。
“狗娘养的。”炮术长低声咒骂。
林啸面无表情：“各舰注意，按预定计划展开。‘镇海号’主炮瞄准敌旗舰前甲板，‘破浪’、‘斩潮’攻击左翼敌舰，‘擎涛’迂回右翼。记住，优先击伤，非致命部位。”
“舰长，已进入我主炮有效射程！”陈启明报告。
林啸看了看测距仪：四千八百码。传统海战的标准交战距离是三千米以内，但“镇海号”换装的新式线膛炮，有效射程达到了四千米。
“一号、二号主炮，试射两发。”林啸下令，“目标：敌旗舰前方二百码海域。我要他们知道，我们在哪个距离上就能威胁到他们。”
炮塔内，炮手们快速操作。新型液压装填系统将沉重的炮弹推入炮膛，闭锁装置“咔嚓”合拢。
“一号炮就位！”
“二号炮就位！”
“开火。”
轰！轰！
两声闷雷般的巨响，炮口喷出长长的火焰和硝烟。炮弹以近乎笔直的弹道飞向远方，六秒钟后——
轰隆！轰隆！
两道巨大的水柱在“无畏号”左前方冲天而起，高度超过二十米！
“无畏号”舰桥。
霍克爵士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红茶泼洒在光亮的柚木地板上。
“什么？！”他冲到舷窗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道正在落下的水柱，“这个距离……这不可能！”
副官脸色发白：“爵士，对方射程远超我们！而且炮弹落点极为集中，精度惊人！”
霍克终于收起了轻视。他意识到，这不是他预想中的那种落后对手。
“全舰一级战备！所有炮位装填实弹！”霍克咆哮，“发信号：北境舰队立即停止前进，否则我方将视之为攻击行为！”
但北境舰队没有停止。
相反，四艘战舰突然加速散开，以惊人的机动性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尤其是那艘旗舰，在高速机动中，舰体某些部位开始喷出水雾，整艘船在海面上的轮廓变得模糊，雷达回波也开始断断续续！
“他们在干扰侦察！”雷达官惊恐地报告，“目标信号正在消失！”
霍克咬牙：“瞄准还能锁定的目标，自由射击！”
“无畏号”及两艘僚舰的炮口喷出火焰，数十发炮弹呼啸着飞向北境战舰。按照常理，在这个距离、这种密度的炮火下，至少会有数发命中。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罗兰德水兵终生难忘。
几发直奔“镇海号”舰桥的炮弹，在距离舰体还有十余米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弹道发生了微妙的偏转，擦着船舷落入海中！虽然冲击波让舰体晃动，但没有造成实质损伤！
“能量偏转场？！”霍克的声音变调了。这种技术罗兰德还在实验室阶段，北境人竟然已经实用化了？！
海战的天平，从第一轮炮击就开始倾斜。
“镇海号”率领两艘护卫舰，以精准的集火攻击“无畏号”。新型线膛炮射速达到每分钟两发，炮弹如手术刀般精准：第一轮齐射就敲掉了“无畏号”的前主炮塔；第二轮打断了主桅杆；第三轮在右舷水线处撕开一个缺口，海水汹涌灌入。
更让罗兰德人绝望的是，他们明明看到数发炮弹击中了北境战舰，但对方船体只是凹陷、掉漆，没有出现结构性破损！那些关键部位的渊铁装甲板，硬生生抗住了120毫米炮弹的直接命中！
“这……这是什么样的装甲？！”霍克扶着栏杆，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座舰，再看向几乎完好无损的“镇海号”，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这不是技术差距，这是代差。
另一侧的战况同样一边倒。“破浪”号以高速切入左翼罗兰德战舰的射击盲区，在八百码距离上发射了四枚改良鱼雷。两枚命中，那艘“公爵级”的舰艉被炸开，舵机失灵，在海面无助打转。
第三艘罗兰德战舰见势不妙，果断升起了白旗。
海战开始不到四十分钟，已经尘埃落定。
“无畏号”多处起火，动力丧失，缓缓停下。“镇海号”抵近到三百码，所有炮口指向这艘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旗舰。
陈启明通过扩音器，用罗兰德语喊话：“放下武器，投降不杀。重复：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舰桥上，霍克爵士看着周围：燃烧的甲板、呻吟的伤员、还有那些年轻水兵眼中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军服领口。
“降下军旗。”他的声音沙哑，“发信号：我们投降。”
当北境水兵登上“无畏号”，收缴武器、控制关键岗位时，林啸站在“镇海号”舰桥上，望着海面上三艘投降的罗兰德战舰和四艘获救的商船，长长吐出一口气。
“战损报告。”他问。
陈启明快速汇报：“我舰轻伤，四名水兵被飞溅的弹片划伤，无人阵亡。‘破浪’号舰艏轻微破损，‘斩潮’号无损伤，‘擎涛’号无损伤。消耗炮弹一百二十发，鱼雷八枚，海晶能量储量剩余七成。”
林啸点点头。零阵亡，轻伤四人，俘获三艘最新式战列舰——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但他知道，真正的胜利不在这里。
三天后，消息如海啸般传遍东海。
瀛洲岛主府，郑沧澜接到战报时，正在与几位长老争论是否要减少与北境的贸易往来以“避祸”。当他念出“北境海军于黑鲨礁海域全歼罗兰德三艘‘公爵级’战列舰，俘获敌舰，解救全部商船”时，整个议事厅死一般寂静。
半晌，一位长老颤声问：“岛主……是全歼？不是击退？”
“是全歼。”郑沧澜将战报拍在桌上，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北境！好一个萧北辰！”
他猛地起身：“传令：大宴三日，庆祝瀛洲商船获救！还有，派人给北境送一份厚礼——不，我亲自写贺信！从今天起，瀛洲与北境的贸易，关税再降两成！”
方丈岛，慧明大师的禅房内。
这位东海最德高望重的长者，听完弟子的禀报后，捻动佛珠的手停顿了许久。
“零阵亡……俘获三舰……”他喃喃重复，然后长叹一声，“东海的天，要变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传话给徐盟主：老衲同意签署‘东海联邦宪章’。另外，方丈岛愿意开放‘潮音港’，作为北境舰队的友好停靠点。”
其他中小岛屿更是闻风而动。那些曾经在罗兰德压力下摇摆不定的岛主，此刻纷纷加紧与北境的联系，贸易订单雪片般飞向蓬莱和镇海港。
而最大的受益者，莫过于蓬莱岛主、东海盟主徐靖海。
蓬莱议事堂，徐靖海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各岛表态文书，对身旁的心腹笑道：“萧北辰这一仗，抵得上我十年的外交努力。传令：加快联邦宪章的定稿进程，下月初就召开签署大会。这一次，我看谁还敢反对！”
罗兰德帝国，东海殖民总督府。
总督办公室内，精致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肥胖的总督麦尔肯侯爵脸色铁青，手中攥着刚刚收到的密报。
“全歼？三艘‘公爵级’被俘？！霍克那个蠢货是吃屎长大的吗？！”他咆哮道，“我们每年拨给海军几百万金镑，就养出这种废物？！”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总督大人，战报中提到了一些……异常情况。北境战舰的射程、装甲、速度都远超预期，他们还疑似使用了能量偏转技术……”
“我不管什么技术！”麦尔肯一拳捶在桌上，“我只知道，皇家海军在远东从未遭受过如此耻辱的失败！整个东海的土着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过狠厉：“查！动用所有暗线，我要知道北境人到底掌握了什么！还有——”
他压低声音：“给本土发密电，申请调动‘那个东西’。如果常规海军无法压制北境，我们就需要……更绝对的力量。”
参谋长脸色一白：“大人，‘海神计划’还在测试阶段，而且一旦使用，恐怕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那就让它可控！”麦尔肯阴冷地说，“在远东，罗兰德的威严不容挑衅。任何挑战者，都必须被碾碎。”
但在他内心深处，一丝恐惧已经生根。北境的技术跃迁速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真正的恐惧在于——他们展示的，可能还不是全部。
镇海港，“龙渊”船坞。
当黑鲨礁大捷的消息传来时，“定海号”正在进行最后的系泊试验。
萧北辰站在即将完工的巨舰甲板上，听着离火激动的汇报。
“……此战，验证了渊铁装甲的防御力、海晶动力的持久性、线膛炮的射程精度，还有实验性护盾发生器的实战价值！”离火眼睛发亮，“主公，我们的技术路线完全正确！”
萧北辰点点头，但目光投向远方海平面。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他轻声说，“罗兰德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接下来会使出所有手段，包括那些……尚未曝光的力量。”
他转身，抚摸着“定海号”冰冷的渊铁栏杆：“加快进度。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定海’、‘平波’两舰正式服役。到那时——”
海风吹起他的衣袍，声音在海浪声中清晰而坚定：
“我们要让整个东海，都记住北境黑龙旗的锋芒。”
船坞内，所有工匠和学者都抬起头，望着甲板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他们知道，一个新时代的海权争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北境，已经抢占了技术的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