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将盛有“道之剑”剑胚的剑匣负于背上,那温润又沉重的触感透过特制的皮革传来,并非负担,而是一种沉静有力的脉动,与他气海内激荡的本命剑元隐隐共鸣。离开“星核熔炉”所在的洞穴,来时鏖战过的十八尊陨铁守卫依旧寂静地倒在原地,如同失去了灵魂的钢铁巨兽,默默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惊险。
“此物不愧为大道之器核心碎片,即便被封存,其散发的道韵也非比寻常。” 苏沐白走在林渊身侧,目光不时扫过剑匣,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我们离开陨铁山的这一路,恐怕不会像来时那般‘顺畅’了。”
燕七殿后,手中把玩着几枚从破损机关上拆下的陨铁核心,接口道:“苏兄所言极是。九天陨铁山本身隔绝内外气息,方才我们取胚时引发的山体鸣颤,很可能已经打破了某种平衡,引起了外界有心人的注意。更何况” 他顿了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三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从现在才真正开始。他们沿着来时的甬道快速回撤,步伐比来时更快,也更加警惕。然而,当再次穿过那片曾布满“万刃星轨阵”的狭长区域时,异变陡生!
两侧原本已黯淡下去的陨铁山壁,那些玄奥的金属脉络突然再次亮起,但光芒不再是规律流转的银蓝色,而是透着一股紊乱、暴躁的暗红色。机括转动的声音变得刺耳而急促,仿佛整座山脉都在痛苦地痉挛。
“不好!山体内部的能量平衡被剑胚取走破坏了,这些古代机关正在失控!” 燕七厉声喝道,手中数道流光立刻射出,试图干扰最近几处明显能量过载的节点。
然而,失控的机关远比有序时更为可怕。不再是精准的光网与飞刃,而是毫无规律地,从山壁、头顶、甚至脚下的地面,猛然刺出无数尖锐的陨铁地刺,喷发出灼热的高温金属流,或是毫无征兆地打开深邃的陷阱孔洞。整个甬道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死亡陷阱的熔炉地狱。
“紧跟我的步法!” 林渊低喝一声,剑心通明的境界全力展开。他的神识不再仅仅感知攻击,而是努力捕捉着这片混乱能量场中那稍纵即逝的、相对稳定的“间隙”与“脉络”。他身形如一道游弋于惊涛骇浪中的轻灵剑光,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引导着苏沐白和燕七避开致命的袭击。
苏沐白道诀连施,柔和的清光化作屏障,抵挡无法完全避开的金属流;燕七则不断抛出小巧的机关傀儡,吸引或触发部分陷阱。三人配合无间,在狂暴的机关浪潮中艰难穿行,身上不免又添新伤,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冲出了最危险的甬道段,回到了相对开阔的山腹外围区域。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冰冷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锁定了三人。
前方通往山外的唯一出口——一道天然形成的陨铁峡谷隘口处,不知何时,已静静站立着七个人影。他们衣着各异,并非统一制式,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久经杀伐、混迹修真界灰色地带的强悍与贪婪气息。为首一人,是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手持一柄奇特的蛇形长剑,剑身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血影阁,七杀使。” 苏沐白面色一沉,低声说出了对方的来历。这是一个名声狼藉的杀手与夺宝组织,行动诡秘,手段狠辣,专门觊觎各种天材地宝与秘境遗珍。
“呵呵,苏公子好眼力。” 中年文士,即七杀使之首“蛇剑”阴无鸠,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嘶哑,“三位小友在九天陨铁山中闹出好大动静,连山体禁制都为之紊乱,想必是得了了不得的宝贝。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不如行个方便,将宝物留下,也省得伤了和气,枉送性命。”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黏在林渊背后的剑匣上。那剑匣虽能隔绝大部分气息,但“道之剑”剑胚的非凡道韵,对于他们这种常年追寻宝气的鬣狗而言,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林渊缓缓将剑匣解下,慎重地交到燕七手中,自己则上前一步,平静地看着阴无鸠:“若我说不呢?”
“那就可惜了三位少年英才。” 阴无鸠惋惜似地摇头,眼中却寒光暴涨,“杀了,宝物自然也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他身旁两名身形瘦小、宛如鬼魅的杀手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两点淬毒的幽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渊颈侧与后心!与此同时,另外四名杀手则悍然扑向苏沐白和燕七,攻势凌厉,配合默契,显然是打着快速分割、各个击破的主意。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林渊对那两点袭来的幽芒视而不见,直到锋芒及体的前一刻,“秋水”剑才陡然自鞘中弹出,并非格挡,而是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两道幽芒力量衔接最薄弱之处。
“叮!叮!” 两声几乎重叠的轻响,两名潜行的杀手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现出,眼中露出骇然。他们的合击之术从未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另一边,苏沐白拂尘挥洒,道法自然,化作层层叠叠的卸力屏障,将两名力量刚猛的杀手攻势引偏;燕七则将剑匣背好,双手连弹,无数细如牛毛的淬毒飞针、爆炸机关丸如雨点般洒出,逼得另外两名擅长速度的杀手不得不连连闪避,一时无法近身。
阴无鸠见状,脸上虚假的笑容终于收起。“果然有点本事,难怪能闯过陨铁山禁制。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手中蛇形长剑陡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剑身光芒大盛,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狰狞能量巨蟒,带着腥风与腐蚀性的剑气,朝着林渊吞噬而去!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杀手,赫然达到了化神初期的水准!
巨蟒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峡谷中的碎石簌簌滚落。苏沐白和燕七面色一变,想要援手却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一击,林渊却闭上了双眼。并非放弃,而是在这生死压力之下,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空明。背上仿佛传来剑匣内那暗金碎片的脉动,一种源自混沌初开、斩断一切虚妄的古老剑意,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能量巨蟒庞大的形态,而是构成它狂暴力量的无数“线条”——灵力的流转轨迹、剑气的凝聚节点、乃至阴无鸠神识控制的薄弱环节它们交织成一幅复杂而清晰的“图”。
林渊动了。他手持“秋水”,人随剑走,化作一道笔直而凝练的流光,并非躲避,而是径直“撞”向了能量巨蟒!
在苏沐白和燕七惊愕的目光中,在阴无鸠不屑的冷笑里,林渊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巨蟒狂暴的能量躯体。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碰撞与爆炸,那气势汹汹的能量巨蟒,身躯内部陡然亮起数十点、上百点细密的剑光!
这些剑光出现的位置,恰恰是那幅“图”中最为关键、也最为脆弱的节点与线条交汇处。
噗噗噗噗——!
如同被刺破了无数个口子的皮囊,庞大的能量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尽管是能量体,但那嘶鸣却直接作用于神魂),身躯剧烈扭曲、膨胀,然后在一连串密集的轻微爆裂声中,轰然溃散!化为漫天混乱的灵气乱流。
“什么?!” 阴无鸠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本命法术被如此诡异破去,他神魂受创,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而林渊的身影,已从溃散的能量乱流中穿透而出,脸色微微苍白,气息却更加凝练纯粹。“秋水”剑尖,一点寒芒,直指阴无鸠眉心!
擒贼先擒王!林渊在破去巨蟒的瞬间,便已锁定对方气机相连、心神震动之机,发动了决绝的一剑!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思维,蕴含着破去巨蟒时凝聚未散的一丝“破妄”真意。
阴无鸠魂飞魄散,仓促间只能横起蛇形长剑格挡,同时身上爆发出数层护体灵光。
“咔嚓!”
“秋水”剑尖点在那品质不凡的蛇形长剑剑身上,一声脆响,长剑竟从中断裂!紧接着,数层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接连洞穿。
剑尖,在阴无鸠眉心前半寸处,稳稳停住。冰冷的剑气,已刺破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阴无鸠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所有动作都凝固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丝毫异动,这道剑气便会立刻贯穿他的识海。
首领被制,剩余的六名血影阁杀手投鼠忌器,攻势顿时一缓。苏沐白和燕七压力大减,趁机逼退对手,迅速与林渊汇合。
“滚。” 林渊看着阴无鸠惊恐的眼睛,吐出一个字。
阴无鸠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后退,连断剑也顾不得捡,带着手下灰头土脸地迅速消失在峡谷另一端,生怕林渊反悔。
强敌退去,林渊才轻轻舒了口气,一丝疲惫浮上眉宇。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破法与一击,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大半心神与灵力,更是初步引动了剑胚一丝道韵,负荷极大。
“林兄,你刚才那是” 苏沐白看着林渊,眼中异彩连连。他隐约感觉到,林渊在剑道上的领悟,似乎因为这块剑胚,踏上了一条他难以完全理解的玄妙路径。
林渊摇了摇头,没有立刻解释。他接过燕七递回的剑匣,重新背好。那暗金碎片似乎感应到他方才的运用,传来的脉动愈发亲切了一丝。
“先离开这里。” 林渊看向山外隐约透出的天光,“血影阁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可能还有其他嗅到腥味的家伙。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宗门范围。”
三人不再耽搁,服下丹药略作调息,便加快速度,冲出九天陨铁山的范围。
回头望去,那黝黑冰冷的巨大山脉依旧沉默矗立,仿佛刚才的机关暴动、夺宝厮杀都未曾发生。但林渊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背上不仅多了一块举世罕见的剑胚,心中更烙印下了一幅关于“力量真谛”的模糊图景。
道之剑,斩的不仅是外魔,或许更是心中虚妄与桎梏。它的铸造之路,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开始。而这条路上,注定布满比陨铁山机关和血影阁杀手更严峻的考验。“走吧。” 林渊转身,目光投向归途,坚定而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