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实验室里,只剩下林晚照桌上的台灯亮着。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让她卡了整整两周的公式,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草稿纸堆成小山,每一页都写满了“尝试—失败”的循环。
“幽灵问题”——秦守真教授给她的硕士开题课题,被数院誉为“能卡死三个博士”的终极难题。
而最近两周,她撞了七次南墙。
外界的声音也越来越刺耳:
“本科竞赛厉害,不代表科研也行吧?”
“秦教授给这个题,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真千金?科研零基础才是真的。”
实验室里也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些曾经对她恭敬的博士生,看她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审视。
林晚照不在乎。
她只在乎这道题。
凌晨三点,她再次点开程启珩凌晨四点发来的那封邮件。三页附件,不是答案,是路标。而第二页末尾那句手写话,被反复读了十几次:
“拓荒者最珍贵的,不是地图,是发现地图漏掉的那条河流时的兴奋。”
窗外忽然落雨,敲在玻璃上,像催促。
某一刻,她盯着屏幕上的一个符号,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换个角度呢?
不是修补非光滑性,而是把它当作“特征”?
她猛地抓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写起来。
第一行,她推翻了自己之前全部的假设。
第二行,她引入了一个从未被用于此类问题的分析工具。
第三行,结构——变了。
像是一扇原本密封的窗,被推开了一条缝。
风透进来了。
灯光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累,是兴奋。
那种“黑暗摸索已久突然看见光”的、带着战栗的兴奋。
她继续写,公式像流水一样从笔尖涌出,每一步都扣得紧密、有力。那些卡住她两周的地方,在这个新框架里,像是被直接“架空”了——
能绕过去,能解决,也能——征服。
凌晨五点,雨停了。
天边一线鱼肚白。
林晚照放下笔,看着面前十二页密密麻麻的推导。
最后一行写着:
她看着这句话,胸腔里像有热量炸开。
她给程启珩发了条消息:
【我好像,找到那条河了。】
几乎秒回:
【我在楼下。】
林晚照愣住,走到窗边往下看——
清晨微亮的长椅上,他坐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晨光落在他肩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淡金。
她几乎是跑下楼的。
推开楼门的瞬间,清晨的风扑面而来。程启珩站起,把温热的豆浆递给她。
“先吃。”
她没接豆浆,而是把那叠草稿纸塞到他手里:“你看。”
程启珩低头快速翻阅,每翻一页,眼神就亮一分。
翻到最后,他抬头看她,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有难以掩饰的炽热。
“漂亮。”他说,“这条路,真的没人走过。”
林晚照笑了,笑意里带着熬了两周后的倦意与雀跃。
“走。”程启珩拿起另一份早餐,“去秦教授办公室。让他今天早上被惊喜砸醒。”
七点四十,秦守真教授照例准时出现。
但办公室门口,有一叠整齐的a4纸。
第一页写着:
“‘幽灵问题’初步突破——请秦教授指正。”
他皱眉,取下。
原本以为,又是某个学生想出风头。可翻开第一页,他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没开灯,直接把整叠纸抱进办公室,一页页看下去。
越看越慢。
越看越沉。
看到第八页,他忽然起身,走到白板前,快速验算。
白板写满后,他停下笔,久久盯着自己的推导。
完全一致。
甚至更简洁。
秦守真向来严肃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个学生,真的走通了。
他立刻拨通周明华的电话:
“老周,来我办公室。立刻。”
九点,小会议室里坐着秦守真、周明华、赵清如三位教授,后来又来了两位数院的老教授。
桌上摊开的,是林晚照的十二页手稿。
“她只用两周。”秦守真叹道,“我以为至少要四个月。”
赵清如指着纸上的某一步:“这个论证太大胆,但……完美适配。”
周明华笑:“不重要她怎么想到的,重要的是——她做到了。”
秦守真敲了敲桌:“通知她下午来汇报。”
下午两点,302会议室外人满为患。
博士、硕士、讲师,全挤来围观。
林晚照抱着电脑走到门口,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她推门进去。
五位教授已坐定。
“开始吧。”秦教授开门见山。
林晚照连上投影,第一张ppt只有一句话:
“高维非光滑流形奇异点分类的新路径。”
她开口,声音稳定:
“过去两周,我尝试了七条经典路径,全部失败。失败的根源在于:所有现有方法,都假设流形足够光滑。但‘幽灵问题’的难点,恰恰在于——非光滑。”
下一页。
“所以,我选择不修补,而是利用。”
会议室安静到能听见翻纸声。
她有条不紊地讲述整个逻辑链条,从问题重构,到工具引入,到关键引理,再到最终分类定理的雏形。
讲到第八页时,一位老教授忽然发问:
“你这里,怎么保证泛函可测性?”
刁钻,精准,直戳要害。
全场屏住呼吸。
林晚照翻到附录:“关于可测性,我准备了三种方法。”
她简明展示三套处理方式。
老教授盯着屏幕半分钟,缓缓点头:“第三种……很巧。”
另一位教授继续追问:“能推广到更高维吗?”
一个半小时。
所有问题,她全部从容接住。
没有卡壳,没有模糊回答。
秦守真终于露出罕见的笑容:
“可以了。”
他看向其他教授:“还有问题吗?”
无人举手。
秦守真转向林晚照:
“林晚照同学,你的硕士开题第一阶段——超额完成。”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从今天起,‘幽灵问题’项目组,由你主导。”
会议室一片死寂。
那可是整个数学学院最硬的项目。
而她——刚上硕士。
林晚照深鞠一躬:“谢谢老师。我会尽全力。”
门外人群炸开。
【卧槽!她主导了?!】
【真千金是真学神!!】
【说她不行的现在脸肿了吗?】
【她和程启珩一起走出来那段我疯了!!】
当晚,林晚照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程启珩发来:
【睡了吗?】
【还没。】
【今天很棒。】
她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起。
【谢谢你早上的豆浆。】
【下次换馄饨。】
【好。】
窗外月色正好。
林晚照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难题。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已经证明:
再硬的墙,她能翻。
再深的河,她能过。
这条科研之路,她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她的笔,她的纸,她的执念——
和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