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大厅里,药味混着沉闷的气息弥漫。黄少将微微弓着身子,一手捂着胸口,每说一句话都牵扯着伤痛:“大将军,这小子太猛了……今天在场的四个领队,都是专管北方疯子的老手,结果呢?还是被他放倒了十三个,个个重伤。”
卢成正揉着发胀的眉心,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我也没料到,疯癫状态的云灵海能有这等恐怖的战力……这身手,怕是都能跟老子拼上几招了。”
黄少将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忧虑:“可如今他是真疯了,先前您那番栽培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王宏根本压不住他,照今天这架势,放出去容易,再想收回来,难啊!”
卢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眼里闪过一丝不甘:“未必。他之前也有过一次濒临疯魔的关头,不是硬生生挺过来清醒了吗?或许这次……也能有转机。”
“不一样啊,大将军。”黄少将摇头,语气沉重,“上次是在即将疯魔的瞬间就清醒了,可今天……他是彻彻底底疯了,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卢成沉默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决绝:“先等等。等他醒了再说。若是真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那就只能按规矩上报了。”
黄少将点头应下,依旧弓着腰,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卢成叫住他,目光落在他捂着胸口的手上,“伤得怎么样?骨折了?”
黄少将苦笑一声:“骨折倒不至于,可骨头裂了,还有些内伤。那十三个人里,八个是实打实的骨折……下手是真狠啊。”
卢成又是一声长叹,挥了挥手:“回去好好养伤吧。”
黄少将无奈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退了出去。
白中将的住处,烛火跳动着,映得墙上的佩剑影子忽明忽暗。亲兵站在一旁,语气里满是焦虑:“中将,云灵海这状态……训练营还肯收他吗?”
白中将指尖叩着桌面,沉吟片刻道:“会收,但意义不同了。清醒时,他这身手必成大器;疯了的话,威力虽在,却少了章法,作用起码减半。”
“可就算减半,也够吓人了!”亲兵咋舌,“赵、吴两位少将啊,那可是能硬扛敌军先锋的主儿,今天不也被他打成重伤?”
白中将忽然低笑一声,抬眼看向亲兵:“你这就怕了?那我告诉你——他们俩,连云灵海一招都没接住。”
亲兵眼睛瞪得像铜铃:“不会吧?!”
“事实如此。”白中将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王宏被他一脚踹飞后,肋骨断了三根,当场昏迷。今天在场二十多个老兵,哪个不是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照样被他一人掀翻,没一个能撑过第二招。”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我们城里,如今除了大将军,怕是没人能接他全力一击。这实力,已经快摸到崇御首领的边了。”
亲兵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喃喃道:“他才从军三年啊……难不成以前偷偷练过?资料上不是说,他是庙里长大的吗?”
“庙里?”白中将挑眉,“藏得够深。”
亲兵咂着嘴:“回春堂里哀嚎一片啊!这藏得也太深了……一疯魔全露了底。谁都没准备,按不住啊!”
白中将轻笑摇头,今日他也被吓了一跳。
回春堂里,药味混着痛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十三个被秋灵打伤的人全躺着,军医们手忙脚乱,夹板、绷带堆了一地——伤得实在太重,军医处根本处理不了,只能火急火燎地往回春堂送。
赵少将躺在靠里的病床上,刚被正骨时疼得差点咬碎牙,此刻侧头看向隔壁床哼哼唧唧的吴少将,脸上挤出一抹坏笑:“先前我还担心,你打着打着自己先疯了,结果呢?人家一鞭腿——”他摊开手,故意拖长了语调,“搞定了。可惜啊,不是我们威武的吴少将搞定云灵海,是云灵海搞定了你。”
吴少将气得想踹他,一动却扯到了伤处,疼得倒抽冷气:“你好到哪里去?还不是一招就被打飞出去,摔得跟个烂泥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苦笑。
吴少将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说真的,除了大将军,整个紫铜关,我还没怕过谁。今天算是栽了。”
赵少将专往他心窝里扎:“现在不就有了?”
吴少将脸涨得通红,却无力反驳,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稍远些的病床上,王宏有气无力地躺着,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说一个字都费劲:“老许啊老许……你倒是回故乡安享晚年了,可你留给老子的……哪里只是个麻烦精,分明是头猛兽啊!”
他旁边躺着的好友叹了口气:“老王,你是管不住他了。这要是带出去作战,他疯起来,怎么收回来?”
王宏脸上满是苦涩:“老子哪知道……我本想上前勒住他,结果他一脚踹过来,我当时眼一黑,都看见我那去世的老子了……”
周围的人听了,都跟着苦笑摇头。
叶领队躺在一旁,脸上满是愧疚:“都怪我……要是小北没出事,也不会闹成这样,叶某对不住诸位。”
一个领队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就是不知道,云灵海以后怎么办?”
正说着,黄少将走了进来,看着满屋子的伤号,语气尽量放平缓:“大家也别太悲观。许力以前跟我说过,云灵海曾经疯过一次,是自己硬生生清醒过来的,这次或许……或许还有机会。”
王宏摇头,声音发哑:“难啊……北方疯子一旦疯了,就没听说有谁能再清醒的。”
黄少将被人扶着躺下,胸口的伤让他说话都没底气:“或许……能吧。不然他一发疯,就是所有人的灾。我已经让人把他关禁闭室了,加了三道锁。”
吴少将忍不住抱怨:“早知道他濒临疯魔,你们就不该开堂审讯!这下好了,直接彻底疯了!”
黄少将叹了口气:“大将军说,不合军规。”
“现在合军规了,人也疯透了!”吴少将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这样,老子才不凑这热闹!”
赵少将在一旁搭腔:“谁让你闲着没事,非要跟我去?可不怨我。”
吴少将瞥了他一眼,闷声道:“我自己就是北方血统,还不清楚?没疯前战斗力是一,疯了就能涨到二,甚至三。今天也是我自己好奇,非要去看,不怨你。”他顿了顿,看向黄少将,“说真的,他那举报的事,就算了吧。北方血统的人,濒临疯癫和真疯了没两样,根本没什么思维。这小子就算清醒过来,怕是也记不清自己举报过谁了。”
黄少将闭了闭眼:“大将军自有处置,我们等着就是。”
回春堂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痛呼。
怪人营的禁闭室门口,谢凡来回踱步:“怎么会搞成这样?”
黎锦匆匆赶来,见他这模样,皱眉道:“小凡,别在这儿添乱。云灵海疯魔了,得让他静静,刺激不得。”
谢凡停下脚步,眼里满是不解:“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怎么突然就疯了?”
“穆北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黎锦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昨晚就有些不对劲,今天在议事大厅里,直接彻底疯了,连黄少将都被他一拳打飞,伤得不轻。”
谢凡攥了攥拳,犹豫着问:“黎哥,那魏迅喆……真的没暗害穆北?”
“真没有。”黎锦说得肯定,“迅喆性格是不够大度,爱记仇,但绝干不出残害同袍的事。白中将把前前后后查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都在,是云灵海受了刺激,自己臆想出来的。”
谢凡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那就好……我真怕……”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眼里的后怕显而易见。
黎锦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摇着头离开了。
谢凡在禁闭室门口又站了会儿,转身往回春堂去看谢头。刚掀帘进去,就被满屋子哼哼唧唧的伤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哎,”谢凡咋舌,“小云子第一次发疯就这么猛?”
王宏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以我看,他能打两个你。”
隔壁床的谢头笑了笑,声音虚弱:“那倒不至于。小凡自幼习武,我第一次接触他,就挂了彩。”
王宏身边的领队拆台:“可老王第一次接触疯魔的云灵海,直接三处骨折啊。”
王宏轻咳两声,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不也被他一脚踹飞了?”
黄少将在一旁听得叹气,插话道:“要是云灵海自己醒不过来,以他这战力,我们留不住了,得送高层去。紫铜关这小地方,治不住他。”
谢凡心里一紧:“送去哪里?”
“猎人训练营。”黄少将语气沉重,“那边有专门训练疯魔猎人,像他这样的,进去了就是顶尖杀器。”
“那……我们还能再见吗?”谢凡声音发哑。
黄少将摇了摇头:“难啊。”他忽然骂了句,“该死的慕散,当初怎么不查查?云灵海说不定原本就是习武的,这身手哪像从军三年练出来的?”
“不像啊。”谢凡挠头,“刚认识他那会,他力气小得可怜,哪像会武的?也不像藏着掖着的。”
吴少将在一旁哼了声:“不然还能是天生的?三年就这么厉害,那我们这些练了十几年的还活不活了?”
“难说。”黄少将望着屋顶,语气里带着惋惜,“有些天才,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把所有勤奋的普通人远远甩在身后。可惜了……偏偏疯了。”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药味弥漫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息——这么好的身手,谁听了都觉得可惜。
小剧场
老师问:“小明,你觉得时间是什么?”
小明回答:“时间是老师的借口。”
老师惊讶:“为什么?”
小明说:“因为每次下课你都说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