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晨曦已爬过高耸的关墙,将紫铜关染上一片暖意。白中将的两名亲兵揣着监军令牌,脚步匆匆地穿过营房,寻到了李中将。
令牌一亮,李中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他心里打鼓,反复回想自己近来的行径,实在想不出哪里被这位眼尖的监军抓住了把柄。可亲兵半句解释没有,只冷冷地传令,还不准他带任何随从,连与旁人打个招呼的机会都不给。李中将被半请半押着往白中将住处去,一路腿肚子都在打转,心头惶恐不安。
直到被推进白中将的屋子,看见端坐主位的青袍男子,李中将浑身一震。再看白中将垂手立在男子身侧,恭敬谦卑的姿态,而主位上的人虽神色淡然,眼神扫过来时,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电光火石间,李中将脑中轰然一响,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属下,拜见大人!”
青袍男子抬手随意摆了摆,声音平淡无波:“起来回话。”
李中将这才敢起身,腰杆弯得像根弓,先前面对白中将时的那点平辈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俯首帖耳。
白中将沉声发问“李中将,云灵海在你麾下,可还安分?”。
李中将忙不迭地回话,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回禀大人,云灵海在属下营中,一直循规蹈矩,每日都在属下的督导下研习军规,绝无半分越轨之举。”
青袍男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随口问了几个关于云灵海日常的问题。李中将一一答得小心翼翼,最后见对方摆摆手示意退下,他还想往前凑两步说些什么,却被白中将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半扶半送地将他推到了门口。
“回去后管好自己的嘴。”白中将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之事,敢泄露出半个字,仔细你的项上人头!”
李中将忙不迭点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人放心!就是白中将找属下询问些军务,属下什么也没见着,什么也没听见!”
白中将见他识趣,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出屋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中将在门外僵了片刻,知道自己没机会再巴结屋里那位,脸上的讨好,立刻变成急切。他转身就往军营方向跑,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云灵海”,脚步踉跄却飞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出什么天大的事。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云新眼里。他故意绕路过来,想一探究竟,此刻见李中将这副急惶惶的模样,又抬头望了眼白中将紧闭的院门,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训练营……”他低声自语,随即脸上迸出抑制不住的喜色,“我的机会来了!”
话音未落,云新也转身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营房交错的巷道里。
李中将脚步匆匆赶回正规军,带起一阵沙尘,他甚至没顾上拍去身上的尘土,大步流星地冲向自己的营帐。猛地掀开,便立刻对帐内候着的亲兵道:“备酒菜,立刻送到我帐里来。”
亲兵闻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压低了声音劝道:“中将,这才刚过午时,大白天的在帐内摆酒,若是被巡营的执法队撞见,怕是……”
李中将眉头紧皱,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到明天,秋灵便是高升离去,从此天各一方,再想寻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去后厨悄悄备,直接摆在床榻边的矮几上。动作要快,别惊动旁人。”
亲兵虽满肚子疑惑,却不敢再多问,只恭声应了句“是”,便转身快步离去。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帐帘被轻轻掀开,两个亲兵端着食盒溜了进来,动作轻得像猫。他们将几碟简单的菜肴——一碟腊猪肉,一盘花生米,一盘腌菜,还有一壶酒。摆在床榻边的矮几上,菜式简单得透着仓促,显然是临时凑出来的。放下东西,两人又匆忙退了出去。
李中将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毫不在意是否寒酸,当即对守在帐外的亲兵吩咐:“去请云灵海,就说有紧急军务,需要他来协同商议,直接把人带到我这里。”
那亲兵一听要请的是秋灵,顿时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惊色,连忙进帐劝道:“中将,要收拢云灵海,何必急于这一时?平日里慢慢敲打,徐徐图之便是。如今大白天在帐内设酒,若是被执法兵撞见,说您私设酒宴、怠忽军务,那可怎么收场?”
“没时间了。”李中将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只管去,快去快回。另外,你们几个在帐外守着,就说我偶感风寒,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亲兵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满心无奈地领命而去。帐外很快留下两个亲兵,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两尊门神,严防着任何人靠近这顶看似平静的营帐。
另一边,秋灵仍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眉宇间拢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离别忧愁,依然低头盯着军规纸,但依然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连头顶的日头何时被人挡住都未曾察觉。直到那片阴影稳稳落定,他才如梦初醒般抬头,撞进李五带着笑意的脸。
“有事?”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沉郁。
李五微笑道:“云灵海,中将传您过去,有军务相商。”
秋灵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苦巴巴地望着李五:“该不会是要查我的军规背的怎么样了吧?那东西绕得像团乱麻,我还没背熟呢!再宽限几日行不行?”
李五听得一阵郁闷,却想起李中将那火烧眉毛的模样,只能伸手一把将秋灵手里的军规纸扯了过去,揣进怀里:“放心,不是查这个,中将另有要事找你。”
秋灵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是新兵来了?”
李五心里无奈,想着反正只是哄她过去,犯不着较真,便顺着她的话头点头:“快了快了,中将就是想跟你商量新兵入营的事。”
秋灵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暗自嘀咕:多半又是想借着这事施压,好占点便宜。她打定主意,待会儿只管做块滚刀肉,任对方说什么都不接茬。这般想着,便迈开步子,跟着李五往李中将的营帐走去。
到了帐外,见门口站着两个亲兵,身姿笔挺,目光警惕,秋灵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守卫。可一掀帘进了帐,却没见李中将坐在主位上。正疑惑间,就见李中将满脸堆着笑,快步从里间迎了出来,还热络地拉住她的手,往内屋引。
“灵海啊,”李中将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亲和,“平日里军务太忙,你我总没机会好好说说话。今日正好得空,我们哥俩好好聊聊。”
秋灵没挣扎,任由他拉着进了里间,可当视线扫过床榻边矮几上的酒菜时,顿时满脸困惑——就算想捞油水,也犯不着这般下血本吧?
李中将不由分说将她按到椅子上,自己也挨着坐下,笑眯眯地劝道:“来,灵海,快入座。你我今日就当是老友相聚,叙叙旧。”
秋灵瞅着他,心里冷笑:哥俩?叙旧?就凭他们俩这平日里针锋相对、互相提防的关系,哪来的“旧”可叙?他立刻提起十二分小心,语气却平淡地开口:“李中将,有话不妨直说。若是公务,大可开诚布公,不必如此破费。”
李中将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依旧温和地笑着,端起桌上的酒杯递过去:“先喝杯酒暖暖身子,有什么事,我们边喝边聊。”
秋灵的目光落在那酒杯上,纹丝不动。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酒里藏着猫腻,保不齐就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真要是喝下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要命的麻烦。她手往桌下一按,稳稳地坐着,没接那酒杯。
李中将见秋灵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也不勉强,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秋灵脸上,语气诚恳了几分:“灵海,你在我麾下这些时日,你的能耐,我都看在眼里。这般好本事,总不能就这么屈居于此,白白埋没了。”
秋灵眼皮都没抬一下,这铺垫做了这么久,总该要图穷匕见,直接开口要好处了?她只作没听见,静等着对方亮出底牌。
谁知,李中将沉默片刻,用长辈心疼晚辈的口气:“灵海,你……尚未成家吧?”
秋灵闻言,终于抬了抬眼,不明白他突然提这个做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
李中将满脸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我膝下有个小女,尚未出阁。说句不夸张的,论容貌才情,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秋灵,“若是你愿意,我便将她许配给你做妻子。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享这荣华富贵。你看……如何?”
这番话出口,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小剧场
马不小心把头套进垃圾桶,变成“环保先锋”造型。
秋灵笑得直不起腰,马淡定地甩头,垃圾桶掉下来,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是最新潮流,你们人类不懂。”
更绝的是,它走到河边照镜子,对着自己的倒影“嘶鸣”了两声,仿佛在说:“这造型,连河神都得夸我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