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中将进了门,对着秋灵微微拱手。虽未弯腰,却已是他头一回如此客气,让秋灵原本要行礼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一时忘了继续。
白中将像是没在意她的局促,语气温和地问:“云灵海,你叫我来,是有什么问题想问?”
秋灵这才回过神,草草行了个礼,点头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中将走到矮桌边坐下,示意她也坐,“想问什么便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秋灵犹豫了一下,见他脸色和蔼,门口的亲兵也只是笔直站着,视若无睹,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座,坐稳后才开口:“我有很多疑惑,有劳白中将替我解惑。”
“请讲。”
“使者……是谁请来的?”
白中将解释道:“每当城关里出现好苗子,作为监军,我便会向上级训练营禀报。他们会派使者前来考察,若是合格,便会将人带回去培养。”
秋灵有些意外:“你的上级是训练营?”
“不完全是。”白中将摇头,“监军的身份很特殊。若大将军犯错,我的上级便是军队总部,届时我会举报其罪行,有权强行接管城关,紧急时刻甚至能先斩后奏;若城中有可塑之才,我的上级便是训练营,负责推荐人才入营;而平日里,我只是普通将军,上级便是城中最高指挥官。”
秋灵追问:“所以,是你叫来的使者,而非大将军?”
“正是。”白中将看着她,语气诚恳,“大将军没本事直接与训练营通信,更别提让他们为你设陷阱。这确是一条光明大道,云灵海,要抓住机会啊!”
秋灵沉默片刻,又问:“云新曾求我带他走……若我进了训练营,能庇护一个刑徒兵吗?”
白中将点头:“以训练营的地位,你要保他,自然不难。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他身上的罪行,会成为你前路的污点。若需要属下,大可重新挑选身世干净、干练可靠之人。这种心思不纯、身家不洁的,留在身边只会拖累你。”
秋灵眉头微蹙,追问:“那云新会得到什么?我能让他官复原职?”
白中将缓缓摇头:“不能。他已被判终身不重用,就算有你支持,这身份也改不了。但对他而言,能做高层的属下,便足以抬头挺胸了。”
秋灵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说的,不就是狗仗人势?”
“是。”白中将坦然承认,“在这里就算再立奇功,也踏不进官场半步。能仗着你的势站稳脚跟,已是最好的结局。”
秋灵指尖在桌沿轻点,话锋一转:“那李中将先前在帐篷里许我的那些,倒不是画饼?他是想巴结我?”
“是拉拢。”白中将纠正道,“大人见过李中将后,他便立刻盘算着攀附你。但他要的不是仗势,是要你为他所用——比如招你做女婿,届时不管你飞得多高,都得被他攥在手里,为他家族卖命争光。”
秋灵沉默片刻,又问:“那樊星呢?若我说要带他走,他会放弃经营多年的地位跟我走吗?”
白中将毫不犹豫:“会。他的家族本就不算显赫,能给的助力有限。他如今不过一个少将,又无罪名在身,若有你帮衬,别说少将,将来晋到大将也未必不可能,所以只要你开口,他立刻就会答应。但我不建议你带他。”
“为何?”
“他实力平平,难成助力。”白中将直言,“你要找同伴,大可去训练营挑——那里有的是实力顶尖、起点极高的人,能与你并肩进步,而非需要你时时帮衬。”
秋灵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脑子不算聪明,总需要能商量的人。”
“你很聪明。”白中将看着她,语气郑重,“一个士兵,扳倒两个少将、一个中将,这绝非庸才。你缺的只是经验。况且训练营里,最不缺的就是需要你这般强者做同伴的人。”
秋灵忽然想起什么:“大将军实力那般强,为何不是他?”
白中将笑了笑:“你还年轻,潜力像藏在石中的玉,亟待打磨开发。大将军已五十四岁,虽实力不弱,却如堵截敌军的磐石,稳则稳矣,再难有突破。你才二十出头,已能超越在战场浸淫数十年的卢成,你上文前途,无可限量。”
秋灵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训练营能给我什么?李中将画的那些饼,它能兑现多少?”
白中将语气笃定:“全部,且是百倍、千倍地兑现。”
秋灵追问:“能给我与大将军持平的权力?”
“大将军?”白中将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大将之位,在训练营里,不过是最不入流、最差劲的学员才会接手的军衔。训练营能给你的,是俯视卢成的权力。待你学成归来,卢成在你面前,只配跪在脚边。”
秋灵沉默片刻,问了个更关键的问题:“训练营的本质是什么?”
“从战场的血火里,挑出最优秀、最有潜力的种子,用最好的资源打磨、开拓,让他们成为新一代的领军人。”白中将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肃穆,“最终带着将士们打退崇御,甚至……彻底消灭他们。”
秋灵眉头微蹙:“所以,是卖身契?从此就得为他们效力,再没自由?”
白中将闻言轻笑,摇了摇头:“你是盛乾的子民,战事起时,朝廷征召,本就该保家卫国。而训练营培养的人才,待战事结束、边关安宁,一样可以卸甲归田。不同的只是效力的位置——一个是小兵,作用有限,只能靠数量堆砌;另一个是领军人,能指挥千军万马,足轻重。”
“真的?”秋灵眼里仍有几分不信。
“当然。”白中将哭笑不得,“训练营是培养人才、按实力授军衔的部门,又不是什么黑恶势力。战事平了,你想回家种田就回家,想继续留在军中就留下。当然,只要战事没结束,无论兵将,都不能擅离职守——那是逃兵,要掉脑袋的。”
秋灵又问:“既然这么好,为什么只有我能去?”
白中将无奈地摊手:“想去的人多了去了,可门槛太高,他们够不上。李中将、云新、徐领队、樊星……哪个不想挤进去?可使者看不上,只能退而求其次,想拉拢你。哪怕不能跟你走,能成你的盟友,将来你若想起他们,随手提拔一把,也是天大的好处。”
秋灵定定地看着白中将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眼底没有半分虚假,才缓缓点头:“那我听你的,我去。”
白中将立刻拱手,语气恭敬:“往后,怕是只有我听你的份,这话可不敢当。”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还在等你的答复,请吧。”
秋灵点头起身,抬脚往外走时,不经意间回头,发现白中将竟刻意落后了她半步,俨然已将她视作了上位者。
白中将的住处陈设简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使者正翻看着卢成呈上来的报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卢大将军,我懂你珍惜将士性命的心思,但紫铜关容不得半点沙子。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卢成垂首立在一旁,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定当加强军纪,严查宵小,绝不让奸猾之徒坏了紫铜关的防线。”
“嗯。”使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抬头时恰好看见秋灵走进来,脸上的寒霜瞬间散去,露出温和的笑意:“小家伙,考虑好了?”
秋灵迎上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去。”
跪在地上的卢成闻言,喉结动了动,眼底翻涌着不舍,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他舍不得秋灵,但不敢跟训练营抢人。
使者脸上的笑意更深,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立刻起身走到秋灵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股子冲劲,我喜欢。”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考较,“不过,训练营可不是想来就能进的。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会给你设个考核,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斤两——监军说你实力直追卢成,依我看,或许还能超越他。”
秋灵愣住了,下意识道:“还要考核?”
使者被她直白的反应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小家伙,训练营收的是天才,不是闲人。你得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得上这个机会,不是吗?”
秋灵抿了抿唇,老实说道:“可是……从进正规军到现在,我就没吃过饱饭,今天更是一天没吃东西。要是睡一觉,只会更饿,哪还有力气考核?”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憨直的坦诚。
使者的目光立刻投向卢成,带着几分质问。卢成刚要解释,白中将已抢先开口:“回使者,云灵海饭量确实比常人要大,军中按人头定量供给,难免不够。是属下考虑不周。”
使者看了看秋灵壮硕的身形,确实是副能吃的模样,这才点头释然:“罢了,给小家伙准备饭食,管够。”
“是。”白中将领命,去准备。秋灵连忙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又是一副小馋猫的模样。
待两人走后,使者看向卢成,语气恢复了平淡:“既然卢大将军说事情了结,那便就此了断吧。退下。”
卢成躬身行礼,默默退了出去。他走后,使者对着等候在外的亲兵沉声下令:“传我军令——”
家里的鸡总学狗叫,狗狗看久了也跟着“喔喔”叫。
有次邻居来串门,听到鸡“汪汪”、狗“喔喔”,惊讶地问:“你家宠物在开方言大会?”
主人苦笑:“它们互相教对方语言,现在谁也听不懂谁。”
鸡和狗对视一眼,仿佛在说:“人类真没幽默感,这叫国际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