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在窗台上蹲了一会儿，跳下地，从门缝溜了出去。
沈墨白收回目光，走到桌边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划掉一行字。他合上本子，塞进内袋，转头对林悦说：“把日志封好。”
林悦没问为什么。她起身走到铁柜前，取出一个暗格箱，将刚整理好的文件包放进去，扣紧锁扣。陈宇已经背上工具包，手里拎着两个帆布袋，里面是炸药和引信装置。
“走。”沈墨白说。
三人没开灯，顺着楼梯下去。外面天色发灰，还没亮透。街道空着，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他们沿着墙根快步走，拐过三条巷子，来到城南一片废弃仓库区。
目标建筑在最里侧，外表看像间老厂房，外墙斑驳，窗户全被木板钉死。陈宇贴着东墙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裂缝前。他伸手摸了摸墙体，又从包里拿出一根细金属棒，轻轻敲了几下。
“这里行。”他说，“混凝土有裂纹，钢筋分布不均，炸开不会塌。”
沈墨白点头。“多久能准备好？”
“四十分钟。”陈宇说，“得小心布点，不能响太大。”
林悦从包里取出一台小型探测仪，打开开关。屏幕亮起绿光，她举着仪器绕墙扫了一遍。
“东侧没有热源反应。”她说，“但西面墙角有个信号源，可能是监控探头，没通电。”
“先不管。”沈墨白说，“陈宇动手，我们掩护。”
陈宇开始作业。他从袋子里取出六块灰色塑性炸药，每块指甲盖大小，用特制胶带固定在墙体裂缝的几个关键位置。接着他接上雷管，连入一个掌心大的延时器，设定为四十七秒。
“炸药会先切开中间一块，铁门会往里倒。”他低声解释，“冲击主要向内，外面震感小。只要里面没人巡逻，应该不会惊动。”
沈墨白盯着表。“开始吧。”
三人退到十米外一辆报废卡车后面。陈宇按下起爆器。
等了不到一分钟，墙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摔进沙堆。紧接着，灰尘腾起，墙体中部出现一个半人高的缺口，铁门歪斜着塌进屋内。烟尘很快落下，周围依旧安静。
林悦立刻举起夜视仪观察内部。“走廊空着，地面有脚印痕迹，方向朝里。空气流通，说明有通风系统在运行。”
“走。”沈墨白拔出手枪，率先靠近缺口。
陈宇抓起工具包跟上。林悦断后，顺手从地上捡了块碎砖扔进旁边屋子。砖落地的声音引来一阵回响，但没引起任何动静。
他们进入据点。
里面比想象中深。一条窄走廊直通内部，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沈墨白贴着墙前进，脚步轻。林悦用夜视仪扫视地面和天花板，确认没有绊线或感应装置。陈宇走在最后，耳朵听着背后的动静。
走到第三扇门前，沈墨白停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散落着几张纸。林悦走近查看，发现是几张未烧尽的文件残页。她戴上手套，小心拾起其中一页。
“货运编号k-7。”她念出来，“目的地标注为‘北港三号码头’，时间是三天后。”
沈墨白接过纸看了看。“这个码头归军方监管，平时只运军需品。”
“有人能在里面做手脚。”陈宇说，“我认识一个装卸工，上周被人打伤住院，就是不肯说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
林悦把文件拍照存档，放进密封袋。她又检查了桌上其他碎片，拼出一段文字：“……代付款项已到账，第二批货由‘灰塔’接手……”
“灰塔。”沈墨白重复一遍，“不是樱花会的人，是另一股势力。”
“而且他们现在管钱。”林悦说，“说明他们在主导交易。”
陈宇走到墙边，发现墙上挂着一幅大图。他用手电照过去，是一张区域地图，标着十几个红点，集中在港口、铁路枢纽和几个地下电台位置。
“这不是毒品路线。”他说，“这是通讯网。”
沈墨白走过去仔细看。每个红点旁边都有编号和代号，有些还连着虚线，指向境外方向。
“他们在重建情报链。”他说，“日本人走了，但他们留下的渠道还在用。”
林悦突然指着角落的一张小纸条。“你们看这个。”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0479-2136-8845。下面画了个简单的符号，像一把伞。
“这不是电话号码。”她说，“格式不对。倒数四位是年份，八八四五年？不可能。”
“是密码。”沈墨白说，“伞形标记，可能是某个组织的暗记。”
陈宇想起什么。“我以前在东北见过类似的东西。那会儿有个俄国商人，兜里揣着一张纸，就画了个伞，底下写一串数字。后来才知道，那是边境通行证的验证码。”
“说明这串数字能打开什么东西。”林悦说，“或者进入某个地方。”
沈墨白把纸条收进衣袋。“继续往里走。”
他们穿过主室，进入一条更窄的通道。空气变得潮湿，脚下地面由水泥变成石板。走了十几米，通道分叉，左边黑着，右边尽头有微弱光线透出。
“那边有电。”林悦说。
“小心陷阱。”沈墨白说。
陈宇从包里取出一个小装置，往地上一放。仪器发出轻微震动，屏幕上显示前方三米处有金属反应。
“地板下埋了东西。”他说，“可能是压力板，踩上去会触发警报。”
“怎么过去？”
“只能绕。”陈宇说，“或者拆。”
他趴在地上，用工具慢慢撬开一块石板。下面露出一根电线，连着一块电池和一个蜂鸣器。
“老式报警器。”他说，“没联网，单独运作。只要不碰它，就不会响。”
他切断电线，重新盖好石板。“可以走了。”
三人贴着右墙前进，避开触发区。走到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
林悦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试了几次，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后是个小房间，比前面更整洁。正中央摆着一张会议桌，桌上有一台老式电话机，旁边放着一个皮夹。沈墨白打开皮夹，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码头边，正在和一名军官握手。第二张是同一个男人，在一家银行门口下车。第三张是他走进一栋洋楼，门牌上写着“共济会”。
“共济会。”林悦低声说，“上次截获的电文里提到过。”
沈墨白翻到最后一张。照片背景是火车站，男人和另一个穿风衣的人交谈。那人背对着镜头，但身形高瘦。
“这个人……”林悦凑近看，“有点像昨晚在货仓见到的那个瓦西里。”
沈墨白沉默了几秒，把照片收进袋子里。
陈宇走到墙边，发现墙上还有两张图。一张是城市电力分布图，另一张是地下水道结构图。两张图上都有大量标注，尤其是地下水道图，多个出口被圈出来，旁边写着“可通行”“可藏匿”“可突袭”。
“他们不只想运货。”他说，“他们想搞破坏。”
沈墨白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了，但底部有刮痕，像是被硬物反复摩擦过。他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一点凸起。抠了一下，一块假底被掀开，下面压着半张烧焦的纸。
纸上只剩几行字：
“……行动代号‘破晓’
启动条件：双线汇流
执行时间：待定
指挥所：地下七层”
林悦接过纸片，反复看了几遍。“破晓行动？是什么？”
“不知道。”沈墨白说，“但‘双线汇流’，可能是指资金线和运输线完成对接。现在两条线都在他们手里。”
“那‘地下七层’呢？”陈宇问，“这地方看起来最多两层。”
“说明下面还有空间。”沈墨白说，“通风口有气流，刚才就发现了。这栋楼的地基很深。”
林悦走到墙角，发现一处通风管道口。她用手电照进去，管道很宽，足够一个人爬行。
“能通到哪？”
“不知道。”沈墨白说，“但既然他们特意留着，肯定重要。”
陈宇检查了管道内部，确认没有障碍物。“我可以下去看看。”
“不行。”林悦说，“太危险，万一里面有毒气或者陷阱。”
“那就炸开一条新路。”陈宇说，“我知道地下室在哪，从外面打洞进去，比钻管道安全。”
沈墨白想了想。“你有把握？”
“有。”陈宇说，“我在东北炸过类似的地堡。只要找准承重点，用小剂量炸药，能把墙炸出一个口子，不会塌。”
“多久？”
“两个小时。”他说，“得等天完全黑下来，不然动静太大。”
沈墨白看着地图，又看了眼通风口。“我们先撤。你回去准备炸药，我和林悦再查一遍这些文件。”
“好。”陈宇点头，“我走后巷。”
三人原路返回。出门前，林悦顺手把那张伞形密码纸又看了一遍。
“这串数字……”她喃喃道，“总觉得在哪见过。”
沈墨白看了她一眼。“记住就行。”
他们离开据点，消失在街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从巷口吹过，卷起一张废纸，撞在墙上，停住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