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还在床头柜上，表面的波纹已经平了。沈墨白盯着那杯水，脚步没停。他快步走回大厅，林悦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从控制台导出的数据盘。
“有人来过。”她说，“而且走得不急。”
“不是撤离，是转移。”沈墨白说，“文件批注写着‘总指挥已批准’，说明决策层已经介入。他们不会留人看守，只会把核心人员撤到更安全的地方。”
林悦点头。“第七层的指挥所才是目标。但现在没有生物识别，我们进不去。”
沈墨白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七层结构图。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时间。
“先传情报。”他说，“不管有没有人接，都得发出去。”
两人迅速分工。林悦打开加密通讯设备，接入国内紧急联络频道。她输入一段简短代码，开始发送“破晓”计划纲要的核心内容——包括行动阶段、目标城市和预计执行时间。
信号发出后，系统提示：接收方已收到，正在排队审核。
“排队？”林悦皱眉，“这种级别的威胁还要排队？”
“常规流程就是这样。”沈墨白站在她旁边，盯着屏幕，“上面每天收到几十条预警，真假混杂。他们得判断优先级。”
“可这是实打实的文件，不是推测。”林悦声音抬高了一点。
“但他们不知道这份文件是从哪儿来的。”沈墨白说，“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拿到的。对他们来说，这可能是一次诱骗，也可能是个陷阱。”
林悦没再说话，转头继续操作。她又连上一条备用线路，这次是向周边几个有合作基础的情报组织发送摘要信息。每发一次，都要手动切换信道，防止被单一节点截断。
第一条回复来自东南亚某国反恐部门。
“情报已收悉，需二十四小时内核实真实性，暂无法采取联合行动。”
第二条来自北方邻国。
“内容涉及跨境行动，需上报中央委员会，三日内答复。”
第三条干脆没有回应。
林悦一条条读着回电，手指在键盘上越敲越快。她发了第六条消息，对象是曾有过两次协作记录的国际安全协调组。等了十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字：“缓。”
她猛地合上设备盖子。
“他们在拖。”她说，“明明知道事情严重，却还是在拖。”
沈墨白站在通道口，背对着她。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声音很稳。
“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们想的一样。”他说，“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他们的地盘，也不是他们的责任。只要炸弹不在他们家门口炸，他们就能坐得住。”
“可一旦炸了，谁都逃不掉。”林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五个城市的电网同时断电，边境发生武装冲突，国内局势一乱，外部势力立刻施压。这不是局部问题，是整个区域的崩塌。”
沈墨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转身走回控制台，重新打开主界面，调出那份文件的扫描件。他把屏幕转向她。
“你看看这个。”他说。
林悦凑近。文件第一页右下角有个小标记，像是印章的一部分，模糊不清。沈墨白用放大功能拉了三次，终于看清轮廓——一个环形图案，中间有三条斜线交叉。
“这是什么？”她问。
“多国联合监测网的内部认证码。”沈墨白说，“只有参与过跨国反恐协议的机构才有权限使用。这个标记出现在‘破晓’计划上，说明至少有一个成员国的情报系统已经被渗透。”
林悦愣住。“你是说……他们中有人早就知道了？”
“或者更糟。”沈墨白低声说，“他们不只是知道，他们默许了。”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林悦感觉喉咙有点干。她拿起水壶喝了口，手有点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如果连通报都没人理，如果连盟友都在装睡，我们还能靠谁？”
沈墨白关掉屏幕，把数据盘取出来，放进贴身内袋。
“靠自己。”他说，“先把消息散出去。不管有没有人回应，都要让更多人看到这份文件。哪怕只有一个国家愿意动，也能打破僵局。”
林悦点头，重新开机。这次她不再走正式渠道，而是通过暗网跳转，将文件拆分成多个碎片，分别上传至不同地区的公共预警平台。每一段都附带解密钥匙的提示，但不直接给出完整密码。
“这样他们必须主动来找我们。”她说，“想看全貌，就得联系我们。”
“对。”沈墨白说，“我们要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份可以忽略的情报，而是一个已经开始倒计时的危机。”
他走到大厅角落，检查通讯中继器的状态。设备指示灯亮着绿光，信号稳定。他按下重启键，重新设定广播频率，让所有碎片信息在接下来六小时内自动聚合，形成完整文档。
“做完这些，我们还得再找路。”他说，“第七层必须下去。不能指望别人帮我们开门。”
林悦正要回答，设备突然发出提示音。她低头一看，有一条新消息进来，来源不明，经过三层跳转。
她点开。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们不该碰那个保险柜。”
林悦抬头看向沈墨白。他也看到了屏幕。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发现我们了。”她说。
沈墨白立刻拔掉数据线，关闭主电源。大厅里的灯瞬间灭了一半。他抓起背包，把设备快速收好。
“走。”他说，“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林悦背起包，跟着他往通风管道方向移动。刚走出两步，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滴答声。
像是某种装置启动的声音。
沈墨白停下，抬头看天花板。那里有个圆形金属盖，原本以为是通风口，现在却发现边缘有细微的缝隙，不是焊接，是拼接的。
“不是通风管。”他说，“是升降井。”
林悦也看见了。那块金属板正在缓缓转动，露出中间一个小孔。
她反应很快，立刻趴下。沈墨白一把将她拽到墙边。
下一秒，一道红光扫过地面，停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是激光探测。
“他们在扫描下面。”林悦压低声音，“有人从上面往下查。”
沈墨白靠着墙，慢慢抽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他把镜子伸出去一点，借反射看向上方通道。
镜子里映出一双黑色军靴，正缓慢移动。那人穿着深色作战服，腰间挂着识别牌，胸前有个徽章——伞形符号。
和保险柜上的标记一样。
“山田的人。”沈墨白收回镜子，声音更轻，“他们回来清场了。”
林悦屏住呼吸。“我们怎么出去？原路返回会撞上他们。”
“不能回去。”沈墨白说，“通风管道太窄，爬到一半就会被堵死。只能等他们扫完这一层，再找机会动。”
“可他们要是直接启动封锁呢？”
“那就只能赌。”他说，“赌他们不想毁掉这里，还想保留指挥所的功能。”
他们贴着墙根蹲下，不敢开灯，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头顶的扫描持续进行，每隔三十秒，红光就扫过一次大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悦的手按在背包侧面，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她没动，但手一直握着。
沈墨白则盯着对面墙上的一排按钮。那是电梯控制系统，虽然断电，但面板上有微弱的余光闪烁。他记得刚才上来时，陈宇说过电梯井被封死了。
可如果上面的人能下来，说明还有通路。
他忽然想到什么。
“他们不是从楼梯下来的。”他低声说，“他们是坐升降台来的。这个系统独立供电，平时隐藏，只有高层才能启用。”
林悦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触发那个系统，就能反向上去？”
“前提是知道启动方式。”
“伞形符号。”她说，“刚才电脑解锁的时候，我画了那个符号才进得去。也许……这也是开启升降台的关键？”
沈墨白没说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操作流程。登录界面需要数字密码和图形验证。
他摸出那张写着“0479-2136-8845”的纸条。这是他们打开保险柜的密码，也是唯一与“破晓”项目直接相关的数字序列。
“试试这个。”他说。
林悦点头。她慢慢挪到控制台旁边，趁着红光扫过的间隙，迅速接通备用电源。屏幕闪了一下，弹出登录界面。
她输入数字。
然后用手在触控板上画出一个伞形。
系统静了一秒。
接着，发出一声轻响。
头顶的金属盖缓缓闭合。
而他们脚下的地板，开始微微震动。
升降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