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还在震动,升降台缓缓上升。沈墨白靠在角落,手一直按着腰间的枪。林悦蹲在他旁边,背包放在腿上,手指贴着拉链,随时准备取东西。陈宇站在控制面板前,眼睛盯着上方的金属盖,耳朵听着头顶传来的细微响动。
没人说话。
刚才那一道红光扫过地面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放。他们知道,上面的人已经发现了异常,但没有立刻封锁通道。这说明对方还不确定情况,至少现在不想毁掉这个据点。
“还有多久到顶?”林悦低声问。
“不到两分钟。”陈宇看了眼面板上的指示灯,“系统运行稳定,应该是通往上层隐蔽出口。”
沈墨白点头。“上去后先别出舱,等我信号再行动。”
林悦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数据盘和便携终端。她打开设备,屏幕亮起蓝光,映在她脸上。文件界面还在,那行标题清晰可见:“‘破晓’行动计划纲要”。
她把文件重新调出来,逐行浏览。
沈墨白凑近看。“你刚才说资金流向有问题?”
“不只是问题。”林悦滑动页面,“你看这段附录,代号k-7的货运清单里夹了一笔境外汇款记录,收款方是注册在东南亚的一家贸易公司,名字叫‘海川实业’。但我们三个月前的情报显示,这家公司已经被查封了。”
“假壳子。”陈宇插话,“专门用来洗钱的空头公司。”
“对。”林悦放大那段数据,“而且这笔钱是从欧洲转过来的,经由三个账户跳转,最后流入国内两个地下钱庄。其中一个钱庄的老板,是我们盯了很久的汉奸余党。”
沈墨白盯着屏幕。“他们用被查封的公司做掩护,通过死账户走活钱,目的就是让追踪断线。”
“不止是钱。”林悦切换到另一份附件,“通讯日志里有几条加密通话记录,时间集中在过去十天。拨出方使用的号码属于一个已确认死亡的特工,但通话对象真实存在,位置在西北边境。”
“借尸还魂。”陈宇皱眉,“有人冒用旧身份联络残余势力。”
其目的极有可能是为‘破晓’计划在西北边境的行动打通人员渠道,确保执行计划的武装力量能顺利集结与行动。
沈墨白伸手拿过终端,快速翻阅日志细节。他停在一条记录上,反复看了三遍。
“这条通话之后,第二天就有批武器从外蒙方向运进来。”他说,“路线跟我们之前掌握的走私通道不一样,绕开了所有检查点。”
“说明内部有人放行。”林悦声音低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宇转身走到升降台边缘,用手敲了敲墙壁。声音沉闷,是实心结构。
“这个据点不是临时建的。”他说,“墙体内衬加厚,线路独立供电,连通风系统都分层隔离。这不是普通藏身处,是长期运作的指挥节点。”
“背后有人撑着。”沈墨白放下终端,“不光有钱,还有资源调配权。能调动国际渠道、操控边境防线、还能让死去的人重新打电话——这种能力,不可能是一个小组织能做到的。”
林悦把数据盘插进读取器,开始导出全部内容。“我在整理文件时发现,所有行动指令都不是直接下达的。每一步都有中间人传递,像是刻意切断上下级联系。比如‘破晓’计划的第一阶段任务,是由一个代号‘灰塔’的单位发起申请,再由另一个叫‘共济会’的机构审核批准。”
“两个名字都没听过。”陈宇摇头,“也不是我们档案里的任何已知组织。”
“那就更不对劲了。”林悦抬头,“如果是日军内部行动,根本不需要走这种流程。他们一向是命令直达。可现在却搞出一套审批制度,像是一家公司在做项目管理。”
沈墨白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保险柜上的伞形标记,又想到那份跨国监测网的认证码。
“这不是单纯的军事行动。”他说,“有人把它包装成合法项目,在多国体系里悄悄推进。他们利用协议漏洞,借用正规渠道做事,连资金都能混进正常流动里。”
“所以没人看得出来。”林悦接话,“直到炸弹快炸了,才发现源头早就埋好了。”
陈宇一拳砸在墙上。“难怪之前几次破坏行动都查不到根。每次刚摸到线索,就断了。原来不是技术问题,是他们的结构本来就是散的。每个人只知道一小块,拼不出全貌。”
“这就是他们的保护机制。”沈墨白说,“分散责任,隐藏核心。只要主脑不动,外围哪怕全塌了,也不影响大局。”
林悦关掉终端,把数据盘收进内袋。“我们现在拿到的是完整的计划书,里面有目标城市、执行时间和行动步骤。如果把这些信息拆开单独看,可能只会当成威胁警告。但合在一起,就能看出这是个系统性阴谋。”
“问题是,谁信?”陈宇看着两人,“上次发出去的消息,回应的都说要核实。可核实需要时间,而他们只有十天。”
“那就不能再等别人动。”沈墨白站直身体,“我们必须把这份情报变成无法忽视的事实。”
“怎么做?”林悦问。
“公开部分证据。”他说,“不是全发,而是放出最关键的一段——比如电力中枢的攻击方案。这是能立刻验证真伪的内容。只要有一座城市的安保部门去查对应设施,就会发现异常布防或可疑人员流动。”
“他们会意识到这不是空谈。”林悦明白了,“一旦实地查到线索,恐慌就会扩散,没人能再装不知道。”
“对。”沈墨白点头,“我们要让他们自己走进真相。”
陈宇想了想。“还有一个办法。那些参与资金流转的钱庄和公司,虽然表面干净,但总有经手人。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具体办事的中间人。只要抓到一个活口,逼他开口,就能牵出更多链条。”
“风险太大。”林悦摇头,“这些人都是棋子,知道的有限。而且一旦动手,对方马上会察觉我们在追查,很可能提前启动计划。”
“那就只能靠信息战。”沈墨白说,“把文件打散,用不同方式传出去。明发、暗传、匿名投递,甚至贴到公共告示栏。总之要让更多人看到,逼得他们不得不回应。”
林悦重新开机,开始编辑新的发送包。她删减了敏感段落,保留了攻击时间和技术手段的部分,并附上一段验证提示:请核查a市变电站七号备用线路近期维修记录。
“这样既不会暴露全部底牌,又能引发实际调查。”她说。
陈宇在一旁检查通讯模块。“我把信号发射功率调低,改成跳跃式传输。一次只发一段,间隔五分钟,避免被集中拦截。”
“好。”沈墨白看着两人操作,“做完这些,我们还得继续查。”
“你还想往下挖?”林悦抬头。
“这份文件提到‘双线汇流已完成’。”他说,“我们只知道其中一线是资金和物资准备,另一线是什么?没写清楚。但既然说是‘汇流’,说明两条线缺一不可。现在一条已经暴露,另一条可能还在运作。”
“你是说,还有别的行动在同步进行?”陈宇停下动作。
“很可能。”沈墨白眼神沉下来,“而且这一条,才是触发最终命令的关键。”
林悦手指顿在键盘上。
“如果另一条线完成了,山田那边就会签字。”她说,“十天之内,随时可能动手。”
“所以我们不能只发消息。”沈墨白走到升降台中央,“我们要主动去找另一条线的痕迹。哪怕只是个影子,也要抓住。”
陈宇拔下设备电源,把工具塞进背包。“我现在就重新分析通讯日志,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联络节点。”
“我去比对之前的行动记录。”林悦合上终端,“如果有相似模式,也许能找到规律。”
沈墨白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张写着数字的纸条。0479-2136-8845。这是打开保险柜的密码,也是连接整个计划的关键代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到什么。
“你们记得吗?”他抬头,“启动升降台的时候,我们用了这个数字加上伞形符号。系统才响应。”
“对。”林悦点头,“双重验证。”
“这说明……”沈墨白声音低下来,“这个组合不仅仅是开门钥匙。它可能是整个系统的通用认证方式。”
“你是说,别的设备也能用这个打开?”陈宇问。
“有可能。”沈墨白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胸前口袋,“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的其他据点,或者截获一台加密终端,也许就能接入内部网络。”
“那就不是被动通报了。”林悦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可以主动偷看他们的下一步。”
“对。”沈墨白看着两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小心。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碰了保险柜,一定会加强防范。但我们已经有了突破口。”
升降台的震动渐渐减弱。
顶部的金属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松开。
三人立刻停下交谈,各自进入警戒状态。
沈墨白做了个手势:等三秒再动。
林悦关掉所有光源,终端屏幕熄灭。陈宇握紧手枪,贴墙站立。空气变得紧绷。
上方的盖板缓缓移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沈墨白抬起手,一根手指伸出,轻轻数着。
一。
二。
三。
他猛地挥手,三人同时起身,迅速朝出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