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开始。”
梦魇话音落下的瞬间,通道尽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存在感的绝对之暗。黑光以梦魇分身为中心,如同潮水般向外蔓延,所过之处,两侧悬挂的画像迅速枯萎、碳化、化作飞灰。
画像中的云梦,从少年到堕落,三百年的挣扎与疯狂,在这一刻被尽数抹去。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林小鱼瞳孔猛缩,本能地大吼:“结阵!防御!”
六人瞬间结成一个六边形的阵型——这是出发前在天机老人指导下临时演练的“六合守心阵”,虽然仓促,但至少能互相照应。
黑光浪潮拍击在阵型外围。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力,只有一种……被“抹除”的感觉。
林小鱼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表的灵力护盾在黑光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是被击破,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迹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更可怕的是,随着灵力的消融,一种深沉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起。
那是“存在感”在被剥夺。
“这黑光……在抹除我们的‘存在’!”萧霜寒咬牙,冰晶印记全力运转,勉强在阵型外围凝结出一层冰晶护罩。
但冰晶护罩也在消融。
“坚持住!”君莫问长剑拄地,时间剑意以他为中心扩散,试图减缓黑光的侵蚀速度。但在这种超越常规规则的攻击面前,时间流速的扭曲效果微乎其微。
王多宝从储物袋里疯狂掏东西——符箓、阵盘、法器、丹药……所有能提供防御或恢复的物品,不要钱似的往外扔。但大多数物品刚一接触黑光,就直接化为虚无。
“这样下去不行!”司徒允额头青筋暴起,他与苏小小的双生符文全力运转,两人灵力叠加,勉强撑起一层金色的光罩,“最多十息,我们就顶不住了!”
林小鱼死死盯着通道尽头的梦魇分身。
对方依旧保持着双手结印的姿势,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挣扎,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实验。
“他在消耗我们的灵力,削弱我们的意志。”林小鱼脑子飞速运转,“同时也在……进行某种‘献祭’。”
“献祭?”苏小小一愣。
“我们的‘存在感’。”林小鱼深吸一口气,“你们没发现吗?黑光吞噬的不只是灵力,还有我们的‘自我认知’。每消融一点灵力,我们对自己的记忆、对自己的认同、对‘我是谁’的感知,就模糊一分。”
“他在用我们的‘存在’,作为与墟祖共鸣的……祭品!”
众人心头一凛。
仔细感知,确实如此。随着灵力消耗,脑海中对过往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对自身能力的认知开始动摇,甚至连“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这个最基本的动机,都在淡化。
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洗脑。
“那怎么办?”王多宝声音发颤,“再这样下去,我们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
林小鱼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金丹正在疯狂运转,但表面的金色纹路却在黑光的侵蚀下逐渐黯淡。手背上的笔形印记烫得吓人,仿佛随时要燃烧起来。
“叙事权限……现在还剩下一次使用机会。”
“但要修改什么?”
直接修改“黑光消失”?,权限不允许。
修改“梦魇分身突然暴毙”?更不行,完全违背合理性。
那……修改这场“共鸣仪式”的某个细节?
林小鱼集中精神,用权限视角看向通道尽头的梦魇分身。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事件:墟祖共鸣仪式(第一阶段)”
“核心机制:以‘守秘血脉’(云墨)为坐标,以‘堕落之种’(梦魇体内的净化之种反转体)为媒介,以‘存在献祭’(林小鱼等人的存在感)为燃料,建立与墟祖的初步连接”
“关键节点:仪式三要素缺一不可。任一要素中断超过三息,仪式失败。”
“可干涉点:2处(守秘血脉坐标的稳定性、存在献祭的汲取效率)”
看到这里,林小鱼明白了。
梦魇需要三样东西:云墨的血脉作为“地图”,他自己体内的堕落之种作为“钥匙”,还有……他们的存在感作为“电池”。
而现在,云墨不知所踪(可能在迷宫某处),梦魇在用分身强行为之,所以仪式进度只有24。
“那么……”林小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如果电池突然‘漏电’,或者钥匙突然‘卡壳’呢?”
他选中了“可干涉点”中的第二项——存在献祭的汲取效率。
“修改内容:在接下来五息内,存在献祭的汲取效率下降35。”。”
“合理性支撑:献祭对象(林小鱼团队)中,有人(林小鱼)拥有‘不完全规则抗性’(叙事权限),在全力抵抗时可能干扰献祭过程。”
金光一闪!
手背上的笔形印记,第三次,也是今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消耗完毕。
几乎同时——
通道尽头,梦魇分身结印的双手,突然微微一顿。
笼罩六人的黑光,骤然黯淡了三成!
那种“存在感被剥夺”的恐怖压力,瞬间减轻!
“就是现在!”林小鱼暴吼,“君师兄,时间剑意全力爆发,冻结他周围的时间!其他人,所有攻击手段,全往他脸上砸!”
六人憋了半天的怒火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君莫问的长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星,剑意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降百倍!虽然只能维持短短一瞬,但这一瞬,足够——
萧霜寒的冰晶印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无数冰锥凭空凝结,每一根冰锥尖端都闪烁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暴雨般射向梦魇分身!
王多宝扔出了压箱底的三张“天雷符”——这是他从多宝阁老祖宗那里软磨硬泡来的保命符箓,每一张都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三道紫色雷霆撕裂黑暗,直劈梦魇头顶!
司徒允和苏小小的双生符文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光剑,剑身上流转着两人毕生修为凝聚的剑意,斩向梦魇的脖颈!
而林小鱼……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梦魇分身,做了一个“写字”的动作。
手背上,笔形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修正”的意味。
仿佛一支无形的笔,正在空中书写新的规则。
“梦魇前辈。”林小鱼轻声开口,声音在狂暴的攻击声中清晰可闻,“你剧本里写的是‘演员就位,终幕开场’。”
“但我是个不太听话的演员。”
“所以……”
他手指猛地向下一划!
“我给自己加了一段戏。”
“就叫——”
“编剧的,反击。”
话音落下。
通道尽头,梦魇分身周围的时间,被君莫问的剑意彻底冻结。
冰锥、天雷、光剑,所有攻击在同一瞬间命中!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不是灵力碰撞的爆炸,而是……规则层面的震荡。
整条通道开始崩塌,两侧的墙壁如同被无形大手揉碎的纸张般扭曲、撕裂。头顶倒悬的海洋虚影剧烈波动,鱼群惊恐逃窜。地面镜面迷宫中的无数镜子,在同一时间炸裂成亿万碎片!
而在爆炸中心——
梦魇分身的身影,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面具“咔嚓”一声碎裂,掉落。
露出一张……让所有人愣住的脸。
不是云梦。
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五官依稀能看出云梦年轻时的轮廓,但更加冷硬、更加沧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是纯粹的暗金色,瞳孔深处有莲花图案旋转。
而他的额头,有一个与云墨类似的印记,但那印记不是半开的莲花,而是……一朵完全盛开的、漆黑的莲花。
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像一只扭曲的眼睛。
“这是……”林小鱼心头狂震,“梦魇的本体?不,是……投影?”
“投影而已。”那张脸开口了,声音与之前在时之回廊里听到的梦魇声音相同,但更加……真实,“我的本体还在归墟深处,与墟祖的意志博弈。这具分身,不过是我三百年前留下的一道‘保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痕的身体,似乎并不在意。
“不过,你们做得不错。”梦魇的投影看向林小鱼,暗金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想到用‘不完全规则抗性’干扰献祭仪式,你的编剧直觉很敏锐。”
“但可惜……”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你们还是没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剧本’。”
瞬间!
崩塌的通道突然静止了。
炸裂的镜子碎片定格在半空。
飞溅的冰锥、消散的雷霆、破碎的光剑……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是暂停。
是……倒带。
林小鱼眼睁睁看着,那些镜子碎片倒飞回镜框,重新拼合成完整的镜面;冰锥倒退着缩回萧霜寒的印记;雷霆重新凝聚成符箓飞回王多宝手中;金色光剑分解为两道符文,没入司徒允和苏小小体内。
连君莫问刺出的那一剑,剑意都倒流回他的剑中。
一切,都回到了三息之前。
除了……
梦魇投影身上的裂痕,依旧存在。
“时间……倒流?”君莫问脸色惨白,“这怎么可能……”
“不是倒流。”林小鱼死死盯着梦魇投影的右眼,“是……‘剧情回滚’。”
他看明白了。
梦魇没有操纵时间——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时间倒流。他是在用墟之力,强行“覆盖”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用一个新的“剧情版本”,覆盖了旧的。
就像编剧删掉不满意的段落,重写一遍。
“很接近了。”梦魇投影点头,“我确实在‘重写’。不过不是重写现实,而是重写……‘记录’。”
他指了指周围的镜子:
“镜像回廊,本质是一个庞大的‘记录装置’。它记录着源核封印三千年来的所有变化,也记录着进入这里的一切生灵的‘存在轨迹’。”
“我刚才做的,只是删除了你们三息内的‘存在记录’,然后用一个‘什么也没发生’的空白记录覆盖上去。”
“对回廊本身来说,这三息,从未存在过。”
梦魇投影顿了顿,看向林小鱼:
“所以你看,真正的编剧,从不与演员在舞台上搏斗。”
“我们只做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林小鱼六人。
“决定,哪些角色该留下。”
“哪些角色……该删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小鱼感觉自己的“存在”,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身体透明,而是那种“我在这里”的认知,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还在,触感还在,但就是……不像自己的。
就像在看别人的手。
“他在……删除我们的存在记录!”苏小小尖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一旦记录被完全删除,我们就等于从未进入过这里,甚至从未……存在过!”
“阻止他!”司徒允咆哮,但身体却无法动弹——他的“存在记录”正在被修改,连“想要阻止”这个念头,都在淡化。
君莫问和萧霜寒也在挣扎,但无济于事。
王多宝已经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林小鱼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但那种“存在感剥离”的恐怖效应,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蔓延。
最多五息。
五息之后,他们六个人的“存在记录”,将被彻底删除。
从此,镜像回廊里没有他们来过的痕迹,现实世界中也不会有他们的记忆——因为他们“从未存在过”。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林小鱼的脑子在疯狂运转,但所有常规手段,在这种规则层面的攻击面前,都毫无意义。
“叙事权限”今天的三次机会已经用完。
金丹后期的修为,在梦魇投影面前如同蝼蚁。
队友们正在一个个失去自我认知……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模糊的前一瞬——
林小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画面。
那是前世的记忆。
不是脱口秀剧场,也不是编剧工作室。
而是一次……剧本评审会。
他写的一个原创剧本,被制片人批得一文不值:
“主角太弱了,遇到绝境只会等死?”
“反派这么强,怎么赢?开挂吗?”
“逻辑呢?合理性呢?”
当时他年轻气盛,怼了回去:
“真正的绝境,不是力量不够,而是……想象力不够。”
“如果常规手段赢不了,那就打破常规。”
“如果逻辑走不通,那就……创造新的逻辑。”
“这才是编剧该做的事。”
记忆如闪电般划过。
林小鱼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正在被逐渐“删除”的队友们,看向那个高高在上、如同神只般决定他人生死的梦魇投影。
然后,他笑了。
笑得放肆,笑得疯狂。
“梦魇前辈,你说得对。”林小鱼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真正的编剧,决定角色的去留。”
“但你可能忘了——”
他抬起还能勉强动弹的右手,不是结印,不是施法,而是……竖起一根中指。
“有些角色……”
“会他妈的反抗啊!!!”
话音落下!
林小鱼丹田处,那颗已经黯淡到极致的金丹,突然剧烈震动!
金丹表面的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金丹!
那不是灵力。
那是……吐槽的意志!
解构的勇气!
以及,一个编剧面对操蛋世界时,最原始的愤怒!
“既然你要删掉我们——”
林小鱼仰天咆哮,声音撕裂喉咙:
“那我就先——”
“删掉你的舞台!!!!”
轰——!!!
金丹,炸了。
不是自爆。
而是……蜕变。
在金丹炸裂的瞬间,无尽的金色光芒从林小鱼体内爆发而出!那光芒中,蕴含着无数破碎的词汇、断裂的句子、混乱的剧情片段——那是他前世写过的所有剧本,今生吐过的所有槽,以及对“规则”所有的不服!
金光所过之处,周围那些记录着一切的镜子,开始浮现出诡异的文字:
“此段剧情过于老套,建议删除。”
“反派台词太装,差评。”
“主角团智商突然下线,不合理,重写。”
“战斗场面缺乏张力,像过家家。”
每一面镜子,都变成了一页被红笔批注的剧本稿!
梦魇投影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里也开始浮现出文字:
“角色动机模糊,转变生硬。”
“力量体系过于无敌,破坏平衡。”
“缺乏人性弧光,像个工具人。”
“建议回炉重造。”
“这是……”梦魇投影的右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不,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存在。
而林小鱼,在金丹炸裂的金光中,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无限上升。
他“看”到了镜像回廊的全貌——那是一个巨大的、立体的、由无数镜面构成的叙事结构。
他“看”到了源核晶体的真相——那不是封印,而是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希望与绝望”的,写了三千年的故事。
他“看”到了墟祖的本质——那不是怪物,而是故事的……另一个作者。
一个想要重写结局的作者。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
一个穿越者。
一个吐槽役。
一个……不肯认命的编剧。
“原来如此。”林小鱼喃喃自语,“这不是修仙世界。”
“这是一个……”
“写崩了的故事。”
话音落下。
金光收敛。
林小鱼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通道中。
但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金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丹田处,一个盘膝而坐的、半透明的小小婴儿。
婴儿闭着眼睛,手中握着一支笔。
元婴。
编剧之婴。
林小鱼睁开眼睛,看向梦魇投影,咧嘴一笑:
“前辈,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林小鱼。”
“职业:编剧。”
“特长:——”
他抬手,对着梦魇投影,轻轻一划。
“改写,烂尾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