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引擎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
唐晓柔盯着冷凝递过来的平板,屏幕被分割成六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个城市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都有混乱、火光、浓烟。
“这是过去两小时内发生的。”冷凝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发白。
第一个窗口:巴黎,埃菲尔铁塔附近的餐厅发生爆炸。死亡七人,伤者二十多。警方在现场发现了“基因净化宣言”的传单——基金会的标志性口号。
第二个窗口:东京,国立基因研究所遭武装分子袭击。警卫四人死亡,五名研究员被绑架。绑架者离开前炸毁了主服务器机房。
第三个窗口:纽约,联合国总部附近发现可疑生物制剂。整个街区被封锁,特种部队穿着防护服进出。媒体报道称是“演习”,但冷凝调出的内部通讯显示,有人威胁要在供水系统投放“基因选择性病毒”。
第四个窗口:悉尼歌剧院收到炸弹威胁,疏散时发生踩踏,三十多人受伤。
第五个窗口:圣保罗,贫民窟爆发“未知疫情”,患者出现肌肉萎缩症状——和莱拉的病征一模一样。
第六个窗口: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收到加密信息,要求俄方交出“所有l3a1谱系公民档案”,否则“后果自负”。
“他们”唐晓柔声音颤抖,“他们这是在向全世界宣战?”
“不。”冷凝摇头,“这是在展示肌肉,同时测试各国政府的反应。”
她调出另一份情报。
“基金会同时向七个国家的内政部门发送了秘密联络信。内容都一样:交出基因名单上的人,否则袭击会升级。”
“政府会妥协吗?”
“有些会。”冷凝关掉平板,“小国家承受不起这种压力。大国家会周旋,但内部会有分歧——是牺牲少数人保护多数,还是强硬对抗。”
她看向舷窗外。
云海在下方翻滚。
“雨霏姐那边有消息吗?”
冷凝调出加密通讯记录。
宋雨霏在开罗安全屋发来信息:
“安全屋网络遭遇黑客攻击,已切断外网。初步分析,攻击来自三个国家的服务器跳板,但最终指向基金会的核心服务器群。他们在尝试定位我们。”
接着是苏婉清从东京发来的:
“研究所袭击发生时,我正在地下三层实验室。袭击者目标明确,直奔l3a1样本库。但他们拿走的样本是三个月前的过期品,最新数据已转移。”
然后是元灵儿——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十秒的音频。
点开。
激烈的枪声,喘息声,然后是元灵儿带笑的声音:
“干掉六个,还剩三个在追我。开罗的巷道真好玩,像迷宫。等我甩掉他们就撤。”
唐晓柔握紧拳头。
“她一个人在城里”
“她故意的。”冷凝说,“灵儿姐的战斗力最适合打游击。她暴露自己,引开追兵,给其他人创造撤离时间。”
“但太危险了!”
“她知道。”冷凝顿了顿,“出发前她跟我说:‘如果我回不来,告诉子阳哥,下辈子我还跟他混。
唐晓柔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是悲伤,是无力。
她们每个人都在拼命。
而基金会,像一头庞大的怪兽,伸出无数触手,同时攻击全球。
“子阳哥呢?”她问。
“在撒哈拉营地,准备去南极。”冷凝看了看时间,“再过三小时起飞。但他已经知道这些事了。”
“他什么反应?”
“沉默。”冷凝轻声说,“然后说了一句:‘加速计划,我们必须比他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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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开罗安全屋。
宋雨霏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攻击警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输入一行行防御指令。安全屋的网络系统是她亲自设计的,有三层防火墙,七重加密,还有动态跳频的反追踪协议。
但基金会这次动用了国家级别的黑客力量。
攻击流量每秒超过500g,相当于一个小型国家的全部网络流量。
“第三防火墙被突破。”电脑发出机械的警告声。
宋雨霏深吸一口气。
启动应急方案。
她拔出一个物理密钥,插入主服务器。然后输入三十六位密码,按下确认键。
瞬间,整个安全屋的网络系统——包括灯光、空调、通讯——全部断电。
三秒后,备用电源启动。
但网络部分没有恢复。
“彻底物理断网。”她对着通讯器说,“明清月,切换到卫星通讯备用频道。”
“收到。”明清月的声音从加密卫星电话传来,“雨霏,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安全屋硬件完好,但网络瘫痪了。”宋雨霏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基金会知道这个位置,但他们不敢强攻——这里是外交区,强攻会引发国际事件。”
“但他们可以用其他方式。”明清月说,“比如断电、断水、或者制造‘意外’。”
话音未落。
窗外传来刺耳的消防车警笛声。
宋雨霏看到街对面的一栋建筑冒出浓烟。
不是意外。
那栋楼是空的,上周刚完成装修,还没人入住。
“他们在制造混乱。”宋雨霏冷静分析,“吸引警察和消防队过来,然后趁乱行动。”
她走到武器柜前,打开。
里面不是枪——她不会用枪。
而是一套非致命防御装备:高压电击器、声波驱散器、烟雾弹、还有几个小型无人机。
她启动无人机。
四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飞行器从窗口飞出,悬停在安全屋四个方向,开启红外和运动传感器监控。
屏幕显示热成像画面。
街角有两个人影,躲在车里,一直没动。
楼顶有三个,趴在边缘。
对面建筑的火灾逃生梯上,还有两个在攀爬。
至少七个人,已经形成包围圈。
“冷凝接到晓柔了吗?”宋雨霏问。
“接到了,飞机已经起飞。”明清月说,“你现在需要撤离。地下车库有辆车,钥匙在花盆里。”
“不。”宋雨霏摇头,“我留下,吸引他们注意力。如果我走了,他们会全力追晓柔她们。”
“雨霏——”
“我是宋氏集团ceo,他们不敢轻易杀我。”宋雨霏微笑,“活着的我,比死的有价值得多。他们想绑架我,逼宋氏集团合作,或者勒索赎金。”
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西装套裙的领子。
“而且,我也想会会他们。”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型装置——外观像口红,实际上是微型信号干扰器。
然后,她打开安全屋的正门。
走了出去。
站在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我知道你们在。”她大声说,用英语,“出来谈谈吧。绑架也好,合作也好,总要面对面。”
几秒后。
街角那辆车的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像个学者。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宋雨霏小姐。”男人微笑,“久仰。”
“基金会的人?”
“亚洲区特别顾问,你可以叫我吴博士。”男人走近,在距离五米处停下,“我们不想伤害你,只想邀请你参观我们的研究设施。”
“用枪和炸弹邀请?”
“必要的手段。”吴博士摊手,“你知道,时间很紧。我们需要所有l3a1谱系的志愿者,帮助完成伟大的事业。”
“什么事业?毁灭人类的事业?”
“不,是进化。”吴博士眼神狂热,“基金会掌握的技术,可以让人类摆脱疾病、衰老、甚至死亡。但需要足够多的基因样本,才能优化出普适方案。”
他调出平板上的画面。
是那些被绑架的孩子的照片,被关在维生舱里。
“这些孩子,都是志愿者。他们在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力量。”
“他们是受害者!”宋雨霏握紧拳头。
“视角问题。”吴博士微笑,“宋小姐,你也是l3a1谱系。你的基因,可能隐藏着关键的进化密码。如果你自愿配合,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让你成为新人类的一员。”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很遗憾。”吴博士收起笑容,“基金会得不到的,也不会留给别人。”
他身后的楼顶,出现了三个狙击手的红色激光点,瞄准宋雨霏的胸口、额头、心脏。
宋雨霏笑了。
她抬起手,按下“口红”上的按钮。
嗡——
不是干扰器。
是求救信号。
瞬间,街道两端的下水道井盖被炸开。
不是基金会的人。
是开罗本地的警察特种部队——宋雨霏提前通过宋氏集团在埃及的分公司,联系了内政部长,安排了这次“反恐演习”。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出,迅速包围现场。
吴博士脸色大变。
“你——”
“我赌你们不敢在埃及政府的眼皮底下杀人。”宋雨霏平静地说,“尤其是,我刚刚向埃及总统基金捐赠了五千万美元,用于反恐装备升级。”
吴博士咬牙。
他按了一下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楼顶的狙击手撤退了。
车里的司机也发动引擎。
“宋小姐,这次你赢了。”吴博士后退,“但游戏还没结束。基金会的触手,比你想象的长。”
他上车,疾驰而去。
特警队长跑过来:“宋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宋雨霏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但他们还会回来。”
她转身回安全屋。
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
手还在抖。
但她做到了。
用商业手段,用政治筹码,暂时逼退了敌人。
但这只是拖延。
基金会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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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国立基因研究所地下三层。
苏婉清躲在样本库的防爆门后,听着外面的枪声逐渐停歇。
她的通讯器里传来助手的声音:
“苏博士,袭击者已经撤退。但他们炸毁了主电梯,我们被困在
“备用通道呢?”
“被坍塌堵住了。救援队说至少需要三小时才能挖通。”
苏婉清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
三小时后,天就黑了。
而她必须在四小时内赶到备用撤离点,否则下一波袭击到来时,她无处可躲。
“样本数据转移完成了吗?”她问。
“完成了,全部加密上传到云端。本地服务器已物理销毁。”
“好。”苏婉清打开样本库的内门。
里面不是样本架。
而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她提前准备的应急工作站。
她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冷藏箱。
里面是莱拉的血液样本,还有她从撒哈拉带回来的源细胞母本微量样本。
时间不多。
但她必须尝试。
如果能在基金会之前,找到治疗莱拉那种基因病的方法,也许能争取到“沙狐”这样的内部人员倒戈。
她戴上手套,开始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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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罗旧城区。
元灵儿躲在清真寺的宣礼塔上,用狙击镜观察
追兵还剩两个。
都是高手,配合默契,一直在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但她更熟悉这里的地形。
三天前,她借口“旅游”,把这片区域走了三遍。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岔路,甚至每户人家的后门位置,她都记在心里。
“左边那个在往水塔方向移动。”她对着耳麦说,“右边那个在屋顶,位置嗯,能看到你那边吗?”
耳麦里传来明清月的声音:
“能看到。你三点钟方向,两百米,有辆废弃卡车。卡车
“码头有船吗?”
“有,快艇,钥匙在左舷的救生圈
“谢了。”
元灵儿收起狙击枪,从宣礼塔另一侧滑下。
落地时一个翻滚,悄无声息地钻进小巷。
两个追兵显然失去了她的踪迹,开始分头搜索。
元灵儿等的就是这个。
她绕到水塔后面,等左边那个追兵经过时,从阴影里闪出。
匕首划过喉咙。
快、准、无声。
尸体软倒。
她迅速搜身,拿走通讯器和弹药。
然后爬上水塔,用狙击镜找第二个。
找到了。
在屋顶,正用望远镜搜寻。
元灵儿瞄准,但没有开枪。
而是扔了块石头,砸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上。
哐当一声。
追兵立刻转身,枪口对准声音来源。
就这一秒的注意力转移。
元灵儿从水塔跃下,落在追兵身后的屋顶。
追兵察觉,转身。
但元灵儿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腹部,同时手刀劈在颈侧。
追兵倒地,昏迷。
元灵儿捆绑、搜身、堵嘴。
然后对着耳麦说:
“两个都解决了。我现在去码头。”
“小心,码头可能有埋伏。”
“知道。”
她跳下屋顶,在巷道里疾奔。
十分钟后,码头在望。
确实有埋伏——三辆车,至少八个人。
但元灵儿没停。
她冲进码头,跳上最近的那艘快艇。
钥匙果然在救生圈
发动引擎。
快艇冲入尼罗河。
岸上的追兵开枪,但距离已经拉开。
子弹打在船尾,溅起水花。
元灵儿猛打方向,快艇在河面上划出弧线,朝着下游冲去。
耳麦里传来明清月的声音:
“下游三公里有接应点。但注意,基金会可能安排了水上拦截。”
“让他们来。”元灵儿咧嘴笑,“好久没打水战了。”
她加速。
快艇像箭一样射向下游。
身后,另外两艘快艇从隐蔽处冲出,紧追不舍。
尼罗河上的追逐战,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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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哈拉营地。
刘子阳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全球袭击报告。
他的手很稳,但眼神里有压抑的火焰。
老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南极的飞机准备好了,一小时后起飞。”
“嗯。”刘子阳接过水,没喝,“王队那边呢?到南极了吗?”
“刚降落,正在适应低温。”老王顿了顿,“子阳,你要不要先联系一下她们?”
“谁?”
“你知道我说谁。”
刘子阳沉默。
然后摇头。
“联系了,反而危险。基金会可能监控所有通讯渠道。”
“但她们现在”
“她们很强。”刘子阳打断他,“比我们想象得都强。”
他看着屏幕上的一个个红点——那是五美分散的位置。
唐晓柔在飞往瑞士的飞机上。
宋雨霏在开罗安全屋。
苏婉清在东京地下实验室。
元灵儿在尼罗河上逃亡。
冷凝在护送唐晓柔。
每个人,都在战斗。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张铺天盖地的网。
“我要更快。”刘子阳站起来,“南极的样本,昆仑的控制权,文明调节器的真相我必须更快。”
他走向停机坪。
那里停着一架改装过的运输机,机身上涂着“国际科考”的标志。
飞行员已经在等待。
“走吧。”刘子阳登上飞机,“去南极。”
引擎轰鸣。
飞机滑行,起飞。
刘子阳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撒哈拉营地。
也看着更远方,
那些他牵挂的人所在的方向。
基金会的全球攻势已经展开。
而他的反击,
将从世界的最南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