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轮盘停在红色13，无人喝彩。扑克牌散在绿绒桌面上，筹码堆得像小山，水晶吊灯的光芒在枪械的金属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光。十二对一，但包围圈不敢轻易收缩——因为站在中央的那个男人，手里握着的不是枪，而是正在散发微光的双手。
刘子阳闭上眼睛。
能量视野展开。
不是看，是感知。
他能“看见”十二个热源的分布位置：左前方三个，扇形站位，互为掩护。右后方四个，两人在吧台后，两人蹲在老虎机后。正前方五个，为首的正是那个刀疤脸领队，代号“剃刀”——情报显示，他是“清道夫”小队的副指挥官，前三角洲部队王牌。
刘子阳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呼吸节奏，肌肉的紧张程度，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压力变化。
（都是高手。）
（每个都有十年以上的实战经验，装备精良，配合默契。）
（硬拼赢不了。）
他睁开眼睛。
“剃刀”正好开口：“把样本交出来，我们留你全尸。”
声音平静，像在谈天气。
刘子阳笑了。
“你们拿到样本，会炸沉这艘船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嫁祸给海盗，或者‘意外事故’。”
“剃刀”没有否认。
“邮轮上有两千三百名乘客和船员。”刘子阳继续说，“基金会现在已经这么疯狂了？为了灭口，可以牺牲两千多人？”
“为了伟大的事业，必要的牺牲。”“剃刀”举起步枪，“最后五秒。五——”
刘子阳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
而是扑向最近的轮盘赌桌。
他抓住沉重的实木桌沿，用尽全身力气——抗体能量瞬间爆发——将整张桌子掀翻！
轮盘、筹码、装饰用的水晶球，漫天飞起。
同时，他翻滚到桌后。
枪声炸响。
子弹打在实木桌面上，木屑纷飞。但这张古董赌桌用的是硬柚木，厚度超过五厘米，短时间能挡子弹。
刘子阳在桌后喘息。
刚才那一掀，消耗了他三分钟的正常代谢能量。苏婉清的警告在脑海里回响：“你的细胞活性已经是常人的三点二倍，每次爆发都会加速衰老”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拔出腰后的手枪——不是自动步枪，在这种狭小空间，手枪更灵活。
侧身，探头，开枪。
三发点射。
不是瞄准人。
是瞄准吊灯。
赌场中央的巨大水晶吊灯应声碎裂！数千片水晶如暴雨般坠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清道夫”队员下意识闭眼、抬手遮挡。
就这一瞬间。
刘子阳从桌后冲出。
他冲向最近的一个三人小组——不是直线冲，是贴着墙，利用装饰柱的掩护。
距离缩短到十米。
那三人已经恢复视觉，举枪。
但刘子阳突然变向，不是前进，而是侧扑。
身体在空中扭转，手枪连续开火。
噗噗噗——
三发子弹，分别命中三人的持枪手臂。
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们武器脱手。
刘子阳落地，翻滚，躲到另一张扑克牌桌后。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散开！别聚在一起！”“剃刀”的声音传来，“b组，封锁出口！c组，左右包抄！”
训练有素的反应。
但刘子阳要的就是这个——分散他们的力量。
他数着脚步声。
左边两个，正在绕过来。
右边一个，动作很轻，是高手。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
抗体能力——能量共振。
不是大范围释放，而是定向的、微弱的波动。
目标：赌场地面的金属装饰条。
那些黄铜条镶嵌在大理石地板里，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现在，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共振下，开始微微发热。
左边那两个人已经接近。
刘子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就在桌子的另一侧。
他猛地推倒扑克桌！
桌子砸向两人。
他们后撤躲避。
就在这时——
脚下的黄铜条突然发烫！
虽然不致命，但高温透过作战靴的鞋底传导，让两人本能地跳起，动作变形。
刘子阳抓住这半秒的机会。
从桌子碎片中冲出，军刺划过。
第一人喉咙喷血。
第二人勉强格挡，但刘子阳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腹部，接着肘击太阳穴。
倒地。
刘子阳捡起他们的步枪，迅速检查弹药——还有两个半弹匣。
他换上新枪，扔掉手枪。
“还剩九个。”他低声自语。
右侧那个高手已经赶到。
这是个女人——刘子阳从步伐和体型判断出来。她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停在装饰柱后，用镜子碎片观察。
（聪明的对手。）
刘子阳也不动。
他在计算。
能量共振刚才用了五秒，代谢率又上升了。现在大概是三点五倍。
还能再爆发两次，最多。
“剃刀”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刘子阳捡到的步枪上有敌人的通讯频道。
“蔷薇，他在你两点钟方向，距离八米。他在喘气，刚才的爆发消耗很大。”
代号“蔷薇”的女人回复：“明白。我缠住他，你们包抄。”
刘子阳关掉通讯器。
他知道“剃刀”在故意说话，想让他紧张。
（心理战？）
（我也会。）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赌场的回音效果很好：
“蔷薇，你左肩的旧伤又疼了吧？三年前在叙利亚，狙击子弹擦过，差点废了那条胳膊。”
柱后的女人身体明显一僵。
“你怎么——”
“我是‘阎罗’。”刘子阳平静地说，“龙刃部队的龙首。你们的档案，我全看过。”
这是诈。
他根本没看过“清道夫”的个人档案。
但“蔷薇”这种级别的战士，肯定有负伤记录。而狙击手最常受伤的位置就是肩部——长时间架枪，加上后坐力冲击。
他赌对了。
“剃刀”在频道里低吼：“别听他胡说！他在拖延时间！”
但“蔷薇”已经动摇了。
刘子阳继续：
“基金会给你多少钱？值得为那种组织卖命？他们在撒哈拉用孩子做实验，在东京绑架研究员，在纽约威胁投放病毒这些你都知道吧？”
沉默。
然后，“蔷薇”的声音传来，很轻：
“我妹妹在他们手里。”
刘子阳心脏一紧。
（人质）
“她被诊断出基因病，基金会说能治好，条件是”她没有说下去。
但刘子阳明白了。
又是同样的手段。
用亲人要挟，用希望控制。
“我能救她。”刘子阳说，“我的抗体，可以治愈那种基因病。撒哈拉有个女孩叫莱拉，症状和你妹妹一样，我已经拿到治疗方案了。”
这是真话。
苏婉清确实在分析莱拉的病例，而且有进展。
“蔷薇”从柱后走出。
她没有举枪，只是看着他。
“你没骗我？”
“我以军人的荣誉发誓。”
“剃刀”的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蔷薇！你在干什么！杀了他！”
但“蔷薇”摇了摇头。
她把步枪放在地上。
“我妹妹在苏黎世圣卢卡斯疗养院，房间号307。她叫莉莉安。”
说完，她转身，走向赌场深处，消失在阴影里。
没有道谢，没有承诺。
但她的离开，让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还剩八个。”刘子阳重新计数。
“剃刀”显然被激怒了。
“所有人！强攻！不留活口！”
七个“清道夫”队员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出。
火力全开。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
刘子阳在赌桌、柱子、装饰物之间穿梭。子弹擦过他的手臂，划出血痕。一发子弹打中防弹插板，冲击力让他倒退两步。
（不能硬抗。）
他冲向吧台。
酒柜里摆满名酒。
他抓起一瓶伏特加，砸碎瓶口，用打火机点燃。
自制燃烧瓶。
扔出。
酒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老虎机区域。
轰！
火焰窜起。
老虎机的塑料外壳、里面的钞票、还有装饰用的帷幔，瞬间燃烧。
浓烟弥漫。
赌场的自动喷淋系统启动，但火势已经蔓延。
“清道夫”队员被火焰和浓烟隔开。
刘子阳趁机从吧台后门冲出——那是通往厨房的通道。
厨房很大，不锈钢操作台反射着灯光。厨师们早已逃离，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
刘子阳穿过厨房，进入后舱走廊。
脚步声紧追不舍。
他推开通往甲板的门。
寒风瞬间灌入。
外面是零下十度的极地夜晚，邮轮在黑暗的海面上航行，远处能看到漂流的冰山。
甲板上没有人——乘客都被要求留在室内。
刘子阳冲到船艉。
那里有救生艇和潜水装备存放处。
他需要一个氧气瓶。
但“剃刀”已经带着人追出来了。
六个人，扇形包围。
“没路可逃了。”“剃刀”举枪，“把样本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刘子阳背靠着护栏。
他拿出那个金属样本管——里面是南极原始病毒样本，冷冻状态。
“你们要这个，对吧？”
“剃刀”眼神一紧：“别扔！扔了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刘子阳微笑，“但我死了，你们也完不成任务。基金会会怎么惩罚失败者？”
他在赌。
赌“剃刀”不敢冒险。
果然，“剃刀”抬起手，示意手下别开枪。
“我们可以谈条件。你把样本给我，我放你走。”
“我不信你。”
“那你要怎样？”
刘子阳看着远处的冰山。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里成形。
“给我一艘救生艇，我自己走。等我安全了，会把样本放在浮标上，你们来取。”
“不可能。”
“那就同归于尽。”刘子阳作势要扔。
“等等！”“剃刀”咬牙，“好！救生艇在那边，你自己去放！”
刘子阳慢慢移动，始终用身体挡着样本管。
他走到救生艇旁，开始解固定索。
“剃刀”和其他人缓缓靠近，枪口一直对准他。
就在固定索解开的瞬间——
刘子阳突然把样本管扔向空中！
不是扔向海里。
是扔向“剃刀”！
“剃刀”本能地伸手去接。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
刘子阳翻身跳下护栏！
不是跳向救生艇。
是直接跳进海里！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在水下睁开眼睛，能看到邮轮底部的螺旋桨在缓缓转动。
他拼命游，远离船体。
上方传来枪声，子弹打入水中，划出一道道白线。
但很快，枪声停了。
因为“剃刀”接住了样本管——空的。
只是个诱饵。
真正的样本，还在刘子阳身上。
他在水下脱掉沉重的外套和装备，只留贴身的防水袋。袋子里是真正的样本管，还有一个小型氧气瓶。
他吸了口氧。
然后朝着最近的一座冰山游去。
水温在零度左右，普通人三分钟就会失温死亡。但刘子阳的抗体在疯狂运转，维持着核心体温。
（代谢率四倍了。）
（撑不了多久。）
他拼命游。
身后，邮轮上放下快艇，探照灯在海面扫射。
快艇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刘子阳潜入水下。
利用冰山的阴影掩护。
快艇从上方驶过，探照灯照亮了海面，但没发现他。
他浮出水面，喘气。
冰山近在咫尺。
他伸手抓住冰壁，试图爬上去。
但冰面太滑，而且冰冷刺骨。
手指很快失去知觉。
（不能放弃）
他用军刺在冰面上凿出凹槽，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终于，爬到了冰山顶部的一个凹陷处。
他瘫倒在冰面上，剧烈喘息。
体温在流失。
抗体在燃烧生命。
但他还活着。
而且，样本还在。
他从防水袋里拿出卫星电话——特制的，防水防冻。
开机。
信号很弱，但还有一格。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李维，不是明清月。
是直接通往昆仑基地的紧急线路。
电话接通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这里是昆仑指挥中心。”
“我是刘子阳。”他牙齿打颤，“样本拿到了。但基金会在追我需要接应。”
“坐标？”
刘子阳看了眼定位仪。
“南纬76度西经168度在冰山上”
“坚持住。救援队四小时后到。”
“四小时我可能撑不了”
“必须撑住。”那声音顿了顿，“你是‘锁’，刘子阳。人类需要你。”
电话挂断。
刘子阳躺在冰面上，看着南极的夜空。
极光在舞动，绚烂如梦幻。
美得让人想哭。
他想起了唐晓柔，想起她温柔的笑容。
想起了元灵儿，想起她大大咧咧的样子。
想起了苏婉清，想起她专注的眼神。
想起了宋雨霏，想起她果断的语气。
想起了冷凝，想起她沉默的守护。
还有父亲
（爸）
（我走到这里了）
（您看到了吗）
体温在继续下降。
意识开始模糊。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坐起来，开始活动四肢——虽然很累，但必须保持血液循环。
远处，邮轮的灯光在移动。
快艇还在搜索。
探照灯扫过冰山。
刘子阳缩进凹陷深处。
光线掠过，没有停留。
他松了口气。
然后，感觉到防水袋里有什么在震动。
不是电话。
是能量之钥的玉牌。
那块阴阳双钥，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温度在上升。
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散发热量。
玉牌的能量，在回应他体内抗体的召唤。
（谢谢）
他把玉牌贴在胸口。
温暖一点点渗透进来。
虽然不足以抵御严寒，但至少让他有了希望。
四小时。
他要在这座冰山上，
独自对抗严寒、追兵、和逐渐流逝的生命。
而远方的邮轮上，
“剃刀”正拿着空的样本管，
脸色铁青地下令：
“搜索每一座冰山！他撑不了多久！一定要找到他！”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