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的血。
刘子阳重复了一遍博士的话，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异常平静。
博士用力点头，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出一个新的界面——那是生物密钥验证程序，屏幕上显示着一个dna双螺旋的旋转模型，旁边是空白的匹配度进度条。
“你父亲设计的最后一道保险。”博士语速飞快，“隔离协议一旦激活，会在所有样本的神经接口上生成独立的能量屏障，防止意识串联。但启动密钥必须是他本人的基因，或者”
他看向刘子阳。
“或者是完美继承了‘钥匙序列’的后代。”
倒计时跳到36小时。
维生舱里的挣扎更剧烈了。第三个样本开始用头撞击玻璃罩，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营养液因为她的动作剧烈晃动，监控显示她的脑压正在危险攀升。
“没时间犹豫了！”博士吼道，“要么你现在给我血，要么我们一起看着这些人脑死亡！选一个！”
刘子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潜水服的手套已经磨损，掌心位置在刚才的突进中被金属边缘划破，露出的手。
（用血）
（父亲设计的系统，只认我们的基因。）
他看向控制台屏幕。
dna模型在缓缓旋转，等待样本注入。
“蔷薇”按住他的手臂。
“万一是个陷阱呢？”她压低声音，“他可能在采集你的基因样本，或者”
“我知道。”刘子阳打断她。
他看向博士。
“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博士摊开手，“倒计时还剩三十六个小时，但照这共鸣加速的速度，可能连二十小时都撑不到。等蜂巢网络完全激活，这两千个意识会互相吞噬、融合，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失控的集体意识。”
他指向那些维生舱。
“而这些容器里的肉体会变成那个意识的第一个牺牲品。大脑过载，脑浆沸腾，死得一点都不体面。”
“蔷薇”咬紧牙关。
刘子阳却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博士愣了下。
“什么？”
“你说你是基地主管。”刘子阳盯着他，“但我总该知道，我在和谁做交易。”
博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站直了身体。那个疯狂的科学家气质稍微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庄严的姿态。
刘子阳眯起眼睛。
“我读过你的论文。”
“关于深海热泉生态系统的研究，2015年发表在《自然》上。”史密斯博士——现在可以正式称呼他了——居然露出一丝苦笑，“那是我还在学术界的日子。那时候我真的相信，科学能拯救世界。”
“现在你不信了？”
“我信。”史密斯说，“但我明白了，拯救世界需要的不只是温和的改良，而是彻底的革新。”
倒计时:35小时。
又一个维生舱发出警报。
刘子阳不再犹豫。
他走到控制台前，从腿侧的战术包里抽出潜水刀。刀刃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泛着寒光。他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然后刀锋一转——
划开了右手前臂。
不深，但足够。
血珠立刻渗出来，沿着皮肤流淌。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极细微的暗金光泽——那是抗体能量高度浓缩的表现。血滴落在控制台指定的采集槽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屏幕上的dna模型突然活了过来。
双螺旋开始加速旋转，进度条开始跳动。
“基因样本采集”
“分析中”
“匹配度检测”
史密斯博士盯着屏幕，呼吸都屏住了。
他的眼神里有狂热，有期待，还有一丝刘子阳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对了”史密斯喃喃道，“就是这个完美进化体的基因序列””
“密钥验证通过”
“隔离协议激活权限已解锁”
控制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
史密斯博士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复杂的控制界面。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网络图——二十四个维生舱样本，每个都是一个光点，光点之间有无数条闪烁的连接线。
“现在”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切断意识连接，保留维生系统。”
他按下一个红色的虚拟按钮。
实验室里响起低沉的能量嗡鸣。
所有维生舱内部，样本们太阳穴位置的晶体——那些还完好的——同时发出强烈的脉冲光。光波扫过每个样本的大脑，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能量膜。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那些正在挣扎的样本突然安静下来。撞头的停止了，抓挠玻璃的手垂落了，睁开的眼睛缓缓闭合。监控屏幕上的脑波数据开始回落，从危险的峰值降到安全范围。
能量流动图上，样本之间的连接线一根接一根地断开。
就像掐断了电话线。
倒计时的跳动速度明显减缓。
36小时36小时01分36小时02分
“成功了。”史密斯靠在控制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意识连接已隔离，蜂巢预激活速度下降60。我们有时间了。”
刘子阳撕下一截潜水服内衬，简单包扎了手臂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抗体的愈合能力在这种时候依然有效。但代价是，他感觉更饿了，身体的能量储备正在快速消耗。
（深海高压加上放血）
（最多还能撑两小时。）
他看向史密斯。
“现在带我们去307室。”
史密斯点头，但没立刻动身。
“在去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他说，“算是对你提供基因样本的感谢。”
他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个全息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某种训练场。场地中央，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普通的人。
第一个是身高超过两米三的巨汉，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覆盖着厚实的角质层，像天然的生物装甲。他的双臂异常粗壮，拳头有普通人两个大。
第二个是中等身材的女性，体型匀称，但她的眼睛是诡异的复眼结构，像昆虫。她的移动速度极快，在全息画面里几乎拉出残影。
第三个最特殊——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有些瘦弱。但他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双手掌心托着两团缓缓旋转的能量球。
“实验体x-01到x-03。”史密斯的声音里带着自豪，“‘深渊’基地第一阶段改造的成功案例。他们通过了所有兼容性测试，完全适应了源细胞能量，并且开发出了特殊能力。”
刘子阳盯着画面。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基因改造不是罪恶，而是进化的阶梯。”史密斯转过身，面对他，“看看这些人——他们曾经是绝症患者、残疾人、被判了死刑的绝症晚期病人。现在呢？”
他指向巨汉。
“x-01，原名李强，晚期骨癌患者。医生说他活不过三个月。现在我们用源细胞能量重构了他的骨骼和肌肉系统，癌症完全清除，身体素质是常人的五倍。”
指向女性。
最后指向悬浮的男子。
“x-03，原名阿列克谢，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患者，全身瘫痪。现在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完全修复，还意外觉醒了能量操控能力——虽然还很初级，但已经证明人类可以进化出新的感知维度。”
史密斯张开双臂。
“这才是基金会真正的目标，刘子阳！不是什么统治世界，不是什么蜂巢意识！是进化！是让人类突破这具脆弱肉体的限制，迈向更广阔的未来！”
他的眼神炽热。
“而你——你是这一切的关键。完美进化体，天然的‘钥匙’。如果你愿意合作，如果我们能分析你的基因序列，理解抗体产生的机制我们可以在十年内，让全人类摆脱疾病、衰老、死亡的枷锁！”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维生舱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
然后刘子阳开口:
“那他们同意吗？”
史密斯愣了下。
“什么？”
“这三个人。”刘子阳指着全息画面，“他们同意被改造成这样吗？还是说，他们也像维生舱里这些人一样，是被‘请’来的？”
史密斯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都是自愿的”
“自愿？”刘子阳向前一步，“自愿变成实验体？自愿让身体长出角质层、复眼、还有那些能量球？”
他指着监控屏幕上，x-03掌心的能量球。
“那些能量球温度有多高？五百度？一千度？他控制得住吗？失控过吗？伤到过自己吗？伤到过别人吗？”
史密斯没有回答。
“还有。”刘子阳继续，“你说要拯救全人类。但你们现在在干什么？绑架基因携带者，把他们关进维生舱，用他们做实验。外面还有一千四百个改造体在培养罐里，等着被激活成军队。”
他的声音很冷。
“这不是进化，博士。这是制造武器。”
史密斯的脸沉了下来。
“你根本不懂。”他说，“任何伟大的变革都需要牺牲！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少数人的付出是必要的代价！”
“代价由谁来决定？”刘子阳问，“你吗？”
“由科学决定！由数据决定！由——”
“由拿着枪的人决定。”
刘子阳打断他。
他看着史密斯，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神座组织、黄昏理事会、创世纪基金会每个人都说着漂亮的话，说自己在拯救世界，说自己在推动进化。”
他顿了顿。
“但最后，都是想用别人的命，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史密斯博士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后退两步，手按在控制台某个隐蔽的按钮上。
“所以没得谈了？”
“从来就没得谈。”刘子阳说，“带我们去307室，现在。”
史密斯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疯狂。
“你知道吗，我本来真的想和你合作。”他说，“完美进化体，刘建军的儿子你本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的手按下了按钮。
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变成刺眼的红色。
新的警报声响起，比之前更尖锐，更急促。
“警告:隔离协议被覆盖”
“蜂巢预激活程序重启”
“剩余时间:00小时30分00秒”
“你——”刘子阳冲向控制台。
但太迟了。
史密斯已经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不是金属制品，而是某种生物质材料制成的，枪身上有源细胞纹路在发光。
“别动。”他瞄准刘子阳，“这把枪发射的不是子弹，是高浓度源细胞能量弹。打在你身上不会死，但会瞬间激活你体内的所有抗体细胞，让它们无节制分裂。”
他微笑。
“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能量炸弹。”
刘子阳停在原地。
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来不及。）
“蔷薇”已经举起了手枪。
但史密斯看都没看她。
“开枪啊。”他对“蔷薇”说，“但你猜猜，我死之前能不能按下另一个按钮？那个按钮会立刻释放307室的所有维生液，让你妹妹在三十秒内溺毙。”
“蔷薇”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
少年s-19缩在刘子阳身后，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
倒计时:29分50秒。
“现在，局面反转了。”史密斯博士的声音通过警报声传来，“刘子阳，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放下武器，自愿成为实验样本。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也会保证你朋友的安全——包括那个小女孩莉莉安。”
“第二，你们反抗，我启动基地的最终防御协议。到时候，整个‘深渊’基地会锁死，所有改造体强制激活，两千个意识蜂拥而出，而你们”
他笑了。
“会成为蜂巢的第一批养料。”
刘子阳看着那把生物手枪。
看着史密斯博士疯狂的眼睛。
看着控制台上跳动的倒计时。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蔷薇。”他轻声说。
“什么？”
“带少年去307室。”刘子阳没有回头，“找到莉莉安，准备撤离。”
“那你——”
“我留下来。”刘子阳说，“陪博士好好聊聊。”
史密斯博士皱眉。
“你以为你能赢？”
“不。”刘子阳说，“但我能拖时间。”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手臂上，刚刚包扎的伤口处，绷带开始渗出暗金色的光。
“博士。”刘子阳说，“你刚才说，那把枪打中我，会激活所有抗体细胞。”
他顿了顿。
“那你猜猜”
“如果我自己激活它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