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新的改造人，从开启的容器中走出。
他们不像前七个那样排列整齐，而是姿态各异——有的活动着肩膀，有的转动脖颈，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每个人眼睛睁开时，瞳孔的颜色都不一样：暗红、幽蓝、琥珀、淡金
史密斯博士退到控制台后，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x-08到x-14，攻击指令确认。”他声音冰冷，“不计代价，击杀目标。”
七个新改造人同时看向刘子阳。
那眼神不像看一个人，而像看猎物。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
（十四个了）
（不，x-01刚才被我打伤，x-04肋骨断了，还能动的应该是十二个。）
他默默计算着。
手臂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经黯淡不少，胸口的伤在流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深海压力像无形的手挤压着身体，抗体能量在高速消耗。
（还能撑多久？）
（五分钟？也许三分钟。）
但他没退。
因为“蔷薇”还没出来。
实验室深处那扇门依然紧闭，“蔷薇”和少年s-19进去已经超过三分钟了。他们找到莉莉安了吗？在准备撤离吗？
他必须拖住。
拖到他们安全。
x-08第一个动了。
这是个瘦高的男性，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跑，而是跳跃。一次跳跃能跨过五米距离，落地时轻盈得像猫。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是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
刘子阳侧身闪避。
但x-08的指甲突然暴长，像十根细长的黑色刀刃，直刺他咽喉。
铛！
刘子阳用残破的潜水刀格挡，但刀身被指甲刺穿了。他立刻弃刀后退，躲开x-09从侧面的偷袭——那是个矮壮的改造人，拳头有尖刺凸起。
战斗节奏变了。
新激活的七个改造人，配合比前七个更默契。他们不急于强攻，而是轮流骚扰，消耗刘子阳的体力。
x-10在外围游走，眼睛一直盯着刘子阳的动作，像在分析他的战斗模式。
x-11在远处，双手握拳，手臂的肌肉突然膨胀——他在蓄力。
x-12、x-13、x-14则呈三角站位，封锁了刘子阳的退路。
“他们在学习你。”史密斯博士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x系列最大的优势不是力量，是大脑的改造——神经反应速度提升300，信息处理能力提升500。你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在被他们记录、分析。”
他顿了顿。
“再过两分钟，他们就能完全预测你的动作。”
刘子阳没说话。
他在观察。
观察这些新改造人的弱点。。
x-09拳头上的尖刺，根部连接处有细微的缝隙。
x-10的眼睛——那只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瞳孔在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但转动速度有极限。
（找到了。）
刘子阳突然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后退——直直退向x-12、x-13、x-14组成的三角封锁。
那三个改造人立刻收紧包围。
x-12伸手抓向他的肩膀，x-13低身扫腿，x-14从正面一拳轰来。
三面夹击。
但刘子阳等的就是这个。
在x-12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身体突然下坠——不是摔倒，是主动下蹲。x-12的手抓空了，身体因为惯性前倾。
刘子阳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借力起身，把他整个人甩向x-13。
砰！
两个改造人撞在一起。
而刘子阳已经借着反作用力，扑向x-14。
x-14的拳头还在前冲，来不及收回。刘子阳侧头避开，右手并指如刀，直刺他咽喉。
但x-14的皮肤突然硬化。
手指刺上去，像戳在橡胶上。
（又是角质层？）
刘子阳立刻变招，手刀下移，刺向他胸口——那里是心脏位置，再硬的防御，连接处也会有弱点。
x-14想退。
但晚了。
嗤——
刘子阳的手指刺入他胸口两寸，触感不对——不是心脏，是某种坚硬的植入物。
（护心甲？）
他立刻抽手后退。
x-14闷哼一声，胸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是某种黏稠的、发光的组织液。
“够了！”
史密斯博士突然大吼。
他从控制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不是之前那个，这个更大，上面有七颗红色指示灯，此刻全都亮着。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史密斯盯着刘子阳，“但游戏该结束了。”
他按下了遥控器上最大的那个按钮。
不是攻击指令。
是——
嗡——
整个基地开始震动。
不是战斗造成的那种局部震动，是整体的、从深海岩层深处传来的震动。实验室的天花板开始掉落灰尘和碎屑，墙壁的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警报声变了。
从尖锐的敌袭警报，变成了低沉、悠长、重复的蜂鸣。
“警告：基地自毁程序已启动”
“水压隔离系统解除”
“结构完整性倒计时：00:09:59”
倒计时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九分五十九秒。
五十八秒。
五十七秒
“你疯了？”刘子阳看向史密斯，“自毁？这里还有几百个样本，几十个改造人，你自己也在——”
“我当然知道。”史密斯打断他，“但与其让基地落入联合行动组手里，不如同归于尽。”
他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绝望。
“你父亲的数据，我的研究成果，所有的样本和改造体都会沉入南极深海，永不见天日。而你和你的队友，会变成深海鱼类的饲料。
震动更剧烈了。
实验室一角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缝，海水开始渗入——不是一滴一滴，而是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进来。
水柱打在金属地板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基地外壳正在破裂。”史密斯说，“深海六千米的水压，是地面大气压的六百倍。一旦完全开裂，海水会像重锤一样砸进来，把一切都压扁。”
他看向那些改造人。
“x系列，撤离指令。护送我到应急逃生舱。”
改造人们犹豫了。
他们看向彼此，又看向史密斯。
“博士”x-03阿列克谢开口，“那些样本怎么办？维生舱里的人——”
“放弃。”史密斯冷冷地说，“没时间了。”
“可他们是——”
“我说放弃！”史密斯吼道，“这是命令！”
改造人们沉默了。
他们是被改造了，但大脑里的人类意识还在。放弃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对他们来说很难接受。
刘子阳趁机冲向实验室深处那扇门。
但x-08和x-09立刻拦截。
“让开。”刘子阳说，“你们只有九分钟了。”
“博士的命令是杀了你。”x-08的黑色指甲再次暴长。
“然后呢？陪他一起死？”
刘子阳盯着他。
“你看过外面的世界吗？真正的世界，不是这个金属笼子。天空、阳光、森林、海洋你不想去看看？”
x-08的动作停顿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别听他胡说！”史密斯吼道，“他在拖延时间！杀了他！”
x-08咬牙，再次扑来。
但这次，刘子阳没躲。
他迎了上去。
在黑色指甲刺向他胸口的瞬间，他突然伸手，不是格挡，而是抓住了x-08的手腕。
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
x-08惨叫一声，指甲瞬间缩回。刘子阳趁势一脚踹在他腹部，把他踢飞出去，撞在正在渗水的墙壁上。
“还有八分钟。”刘子阳说，“你们要留下来陪葬吗？”
改造人们动摇了。
他们看看倒计时，看看正在渗水的天花板，又看看史密斯博士。
“博士”x-01李强开口了，声音低沉，“逃生舱能坐几个人？”
史密斯脸色一变。
“你问这个干什么？”
“能坐几个人？”李强重复。
“四个。”史密斯说，“我，还有三个护卫。”
“只有四个。”李强看向其他改造人，“我们这里，有十四个。”
空气凝固了。
倒计时：八分二十秒。
海水渗入的速度在加快，现在已经不是水柱，而是一道持续的水流。实验室的地面上，积水已经漫过脚踝。
“李强，你想造反？”史密斯的声音很冷。
“我想活。”李强说，“我们都想活。”
他转向其他改造人。
“兄弟们，我们被改造成这样，是为了进化，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不是不是给博士陪葬的。”
有几个改造人点头了。
x-03阿列克谢悬浮起来，掌心重新凝聚能量球——但这次，球体对准的不是刘子阳，而是史密斯博士。
“博士，取消自毁程序。”阿列克谢说，“打开所有逃生通道，让我们撤离。”
“不可能。”史密斯握紧遥控器，“程序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而且逃生通道只有一条，就是通往应急逃生舱的通道。”
他顿了顿。
“而逃生舱，只能坐四个人。”
话音落下。
改造人们彼此对视。
气氛突然变了。
刚才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现在变成了竞争对手。谁去逃生舱？谁留下来等死？
“抓阄吧。”陈突然说，“公平点。”
“不行。”x-05开口了，那是个沉默寡言的改造人，一直没说话，“我速度最慢，抓阄对我——”
他没说完。
因为x-08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刘子阳，而是冲向史密斯——冲向那个遥控器。
“把逃生舱的位置告诉我！”x-08大吼，“不然我杀了你！”
但史密斯更快。
他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
x-08的身体突然僵住。
然后，他开始抽搐。
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像癫痫发作。他倒在水里，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植入体内的控制器。”史密斯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不留后手？”
他看向其他改造人。
“谁再敢反抗，下场一样。”
改造人们不敢动了。
倒计时：七分三十秒。
天花板又裂开一道更大的缝。
这次不是渗水，是直接涌进来——像瀑布一样。海水瞬间淹到膝盖，实验室的仪器开始短路，火花四溅。
刘子阳趁乱冲向深处那扇门。
这次没人拦他。
改造人们都在盯着史密斯，盯着逃生舱，盯着彼此。
他冲到门前，发现门锁死了。
“蔷薇！”他拍打金属门，“听到吗？开门！”
没回应。
只有门后隐约传来的撞击声？
（他们在里面遇到麻烦了？）
刘子阳后退两步，准备用身体撞门。
但就在这时——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开了一条缝。
“蔷薇”的脸出现在门后，苍白，焦急。
“刘子阳？外面怎么了？整个房间都在震——”
“基地自毁了。”刘子阳快速说，“还有七分钟外壳就会完全破裂。找到莉莉安了吗？”
“找到了，但”“蔷薇”咬咬牙，“她的维生舱连接着主系统，强行断开会触发安保协议。s-19在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少五分钟。”
刘子阳心里一沉。
七分钟，减去五分钟，只剩两分钟撤离。
而从这里到最近的逃生通道
（来不及。）
他回头看实验室。
史密斯博士已经退到控制台后，启动了某个装置——地板滑开，升起一个圆柱形的透明舱体。那就是应急逃生舱，像个小型的潜水器。
改造人们围在舱体周围，虎视眈眈。
“博士，带我走。”x-01李强说，“我能保护你。”
“带我。”x-03阿列克谢悬浮到舱门前，“我的能量操控能抵御深海水压。”
“不，带我——”
争吵开始了。
史密斯博士冷眼看着他们，手里握着另一个遥控器——显然是逃生舱的启动控制器。
倒计时：六分五十秒。
海水已经淹到大腿。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
“蔷薇，你继续破解。”他说，“我去争取时间。”
“怎么争取？”
“抢逃生舱。”
刘子阳转身，蹚着水走回实验室中央。
水很冷，刺骨的冷。南极深海的水温接近零度，即使有潜水服也挡不住那股寒意。他的伤口泡在水里，更疼了。
但他没停。
史密斯博士看到他又回来了，皱了皱眉。
“你还想打？只剩六分钟了。”
“所以别浪费时间。”刘子阳说，“把逃生舱的控制权给我，我带你走。”
史密斯笑了。
“凭什么？”
“凭我是完美进化体。”刘子阳说，“我的抗体能量能暂时稳定外壳裂缝，争取更多时间。你的改造人做不到这点。”
史密斯犹豫了。
他看向那些改造人——他们确实做不到。他们的能力是战斗，是破坏，不是修复。
“博士，别信他！”x-02莎拉喊道，“他在骗你！”
“我是不是骗你，你很清楚。”刘子阳盯着史密斯，“我父亲的数据里，有关于抗体能量用于物质稳定的记录。你看过那些文件，你知道我能做到。”
史密斯沉默了。
他确实看过。
刘建军的加密文件里，有一段关于“能量场固化”的实验记录——完美进化体释放的能量场，可以暂时改变物质的分子排列，增强结构强度。
虽然只能维持几分钟。
但在这种时候，几分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好吧。”史密斯终于说，“但你要先证明你能做到。”
他指向实验室天花板那道最大的裂缝。
海水正从那里汹涌而入。
“稳定那道裂缝，哪怕三十秒。”史密斯说，“只要你能做到，逃生舱我们可以谈。”
刘子阳抬头看向裂缝。
六米高，两米宽。
海水像瀑布一样倾泻。
（抗体能量物质稳定）
（我从来没试过。）
但他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
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从手臂升起——这次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
他需要集中所有剩余的能量。
所有。
倒计时：六分二十秒。
他闭上眼睛。
开始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