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芒从刘子阳掌心涌出。
不是之前战斗时那种爆裂的能量，而是更柔和、更细腻的光流，像有生命的水银，顺着空气向上蔓延，贴上天花板那道巨大的裂缝。
滋滋——
光芒接触海水的瞬间，发出奇异的声响。
不是蒸发，不是对抗——是渗透。
暗金色光流渗入海水，渗入裂缝边缘的金属结构，渗入那些正在崩裂的焊接点。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裂缝扩张的速度，慢下来了。
原本每秒扩大几厘米的裂口，现在变成每秒几毫米。倾泻而下的水柱，也从狂暴的瀑布，变成了稍缓的急流。
“三十秒。”史密斯博士看着手表，眼神复杂，“真的做到了”
刘子阳没说话。
他全神贯注地维持着能量输出。
这比战斗更难。
战斗是把能量爆发出去，炸碎敌人就行。但现在是精细操作——要用能量场包裹住裂缝，暂时改变金属的分子排列，增强它的结构强度。
就像用无形的手，捏住一张正在撕裂的纸。
每一秒都在消耗巨量精力。
汗水从额头滑落，混入冰冷的海水中。他手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暗金色的光芒里掺杂了红色。
（二十秒）
（坚持住）
倒计时在头顶闪烁：六分零五秒。
改造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道被光芒包裹的裂缝，看着减缓的水流，眼神里有震惊，有希望，还有一丝愧疚。
刚才他们还想杀了这个人。
现在，这个人却在救他们。
“时间到。”史密斯博士说。
刘子阳立刻收手。
暗金色光芒消散。
裂缝失去支撑，扩张速度瞬间恢复——甚至更快。水柱再次变得狂暴，而且因为刚才的暂时稳定，积累了更大的压力。
轰！
一大块天花板整个脱落，砸进水里，溅起巨浪。
但刘子阳已经不在意了。
他转身看向史密斯博士，喘着粗气。
“证明完了。”他说，“现在，逃生舱的控制权。”
史密斯博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我改主意了。”
他举起手里的遥控器，按下了某个按钮。
嗡——
应急逃生舱的舱门打开了。
透明的圆柱体内部，空间确实不大——最多容纳四个人，还得是紧挨着坐。
“谢谢你帮我拖延时间。”史密斯博士边说边退向舱门，“但逃生舱还是我自己用比较好。”
刘子阳眼神一冷。
“你想反悔？”
“不是反悔，是现实。”史密斯已经退到舱门口，“逃生舱只能坐四个人，而这里有十四个改造人，加上你、‘蔷薇’、那两个小孩你说，我该带谁？”
他钻进逃生舱，快速操作控制面板。
舱门开始关闭。
“拦住他！”x-01李强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向逃生舱。
但太迟了。
舱门完全闭合，锁死。
逃生舱底部喷出高压水流，整个舱体开始上浮——不是向上，而是向侧面移动。墙壁滑开一个通道口，逃生舱钻进去，消失在黑暗的管道中。
“他跑了”x-03阿列克谢悬浮在半空，声音苦涩。
改造人们面面相觑。
希望破灭了。
倒计时：五分四十秒。
海水已经淹到胸口。
冰冷的南极海水刺得人骨头疼。维生舱因为浮力开始上浮，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翻倒。那些还在沉睡的样本在水中沉浮，呼吸管脱落，如果不尽快救出来，很快就会溺亡。
刘子阳咬咬牙。
他看向改造人们。
“想活吗？”
x-01李强看向他：“你有办法？”
“有，但需要所有人合作。”刘子阳快速说，“基地不止一个逃生通道。史密斯走的是主管专用通道，但员工撤离通道呢？货物运输通道呢？”
他指向实验室另一侧。
那里有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标着“设备维护通道”。
“那条通道通往上层的货物装卸区，那里应该有小型潜水器——用来运送物资的那种。”
x-02莎拉游过来：“你怎么知道？”
“进来之前我看过基地结构图。”刘子阳说，“虽然不完整，但大概布局记得。”
这倒是实话。
联合行动组在突击前，用深海探测声纳扫描过基地轮廓。虽然内部结构不清楚，但几个主要区域的位置是确定的。
倒计时：五分二十秒。
“但那条门锁着。”x-05指着维护通道的门，“需要三级权限才能打开。”
“那就强行破开。”刘子阳看向x-01李强，“你的力量，加上我的能量，应该能撞开。”
李强犹豫了。
“可是那些样本怎么办？”
他指向漂浮在水中的维生舱。
二十四个圆柱形容器，大部分已经进水，里面的样本正在下沉。如果不救，他们会淹死在这里。
所有改造人都沉默了。
他们自己逃命都来不及，还要救这些陌生人？
刘子阳也在犹豫。
时间太紧了。
救人，就意味着可能所有人都逃不出去。
不救
他看向最近的一个维生舱。
里面是个年轻的女孩，亚洲面孔，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她因为缺氧，脸色开始发紫，手指无意识地抽搐。
（她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基因特殊，就被抓来做实验，现在还要被淹死在这里？）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
“救。”
这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改造人们都看向他。
“你说什么？”x-03阿列克谢问。
“我说救。”刘子阳重复，“把他们从维生舱里弄出来，一起带走。”
“你疯了？”x-08刚从控制器的抽搐中恢复，虚弱地说，“我们有十四个人，他们二十四个，加起来三十八个！就算找到潜水器，也装不下——”
“那就分批走。”刘子阳打断他，“小型潜水器不止一艘。货物装卸区至少有三到五艘运输艇，每艘能坐八到十人。”
他看向所有人。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团结。必须合作。”
海水已经淹到脖子。
刺骨的寒冷让每个人的嘴唇都发紫。呼吸变得困难，水压也越来越大。
倒计时：四分五十秒。
“我同意。”x-01李强第一个举手，“我帮过博士做坏事现在，我想做点对的事。”
“我也同意。”x-03阿列克谢落地，不再悬浮，“我的能量操控可以帮我们更快破门。”
“算我一个。”x-02莎拉说，“我速度快，可以多救几个人。”
一个接一个。
改造人们举起了手。
连受伤的x-04、x-08，都挣扎着表示愿意帮忙。
刘子阳点点头。
“好，分两组。”
他快速分配任务。
“李强、阿列克谢，跟我破门。莎拉，你带五个人去救样本——把维生舱打开，把人弄出来，用漂浮物固定。其他人负责收集还能用的氧气瓶、潜水服。”
“那里面的人呢？”莎拉指向实验室深处，“‘蔷薇’和那两个孩子——”
“我去通知他们。”
刘子阳说完，转身游向深处那扇门。
水已经淹到门的一半，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门缝处，水正在往里渗，但里面似乎还有空气——说明那个房间还没完全进水。
他用力拍打门板。
“蔷薇！能听到吗？”
几秒后，门开了。
“蔷薇”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脸色苍白。
“外面怎么样了？我刚才听到爆炸——”
“史密斯跑了，基地在沉没。”刘子阳快速说，“还有四分半钟外壳就会完全破裂。莉莉安呢？”
“维生舱解除了！”“蔷薇”侧身让他看里面。
房间不大，像个医疗室。中央是一个打开的维生舱，里面空着。旁边，少年s-19正扶着一个瘦小的女孩——莉莉安。
她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穿着病号服，赤着脚，身体虚弱得站不稳。
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清澈的蓝色眼睛，正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刚醒来，还很虚弱。”“蔷薇”说，“s-19说她的基因编辑手术只完成了一半，现在走路都困难。”
刘子阳游进去。
“没时间了，必须马上走。”
他看向莉莉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
“能走吗？”
莉莉安看着他，眼神从茫然变成某种奇怪的亲切感。
她和s-19一样，似乎能感觉到刘子阳身上那种特殊的能量场。
她轻轻点头。
但刚迈一步，就差点摔倒。
s-19赶紧扶住她。
“我背她。”刘子阳蹲下身，“‘蔷薇’，你带着s-19，跟紧我。”
他背起莉莉安。
女孩很轻，轻得不像十一岁的孩子。她的手臂环住刘子阳的脖子，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哥哥”她轻声说，“你身上好暖和”
刘子阳心里一紧。
（暖和？）
（我的抗体能量在发热，她在感应）
他没时间多想，背着莉莉安游出房间。
外面实验室，水位已经涨到离天花板只剩一米。改造人们正在忙碌——李强和阿列克谢在撞击维护通道的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莎拉带着几个人，已经打开了七个维生舱，正把里面的人拖出来，用撕碎的潜水服布料绑在一起，做成简易的浮筏。
“还有三分钟！”有人大喊。
“门快开了！”李强吼道，“再来一下！”
他和阿列克谢同时发力。
李强用肩膀撞，阿列克谢用能量球轰。
轰！
金属门终于变形，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通了！”
刘子阳游过去，把莉莉安递给莎拉。
“你带她先走，去货物装卸区找潜水器。”
“那你——”
“我殿后。”
刘子阳转身看向实验室。
还有十个维生舱没打开。
里面的人，有的已经开始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
“你们先走。”他对改造人们说，“把救出来的人带出去。”
“那你呢？”x-01李强问。
“我救剩下的。”
“你一个人？来不及——”
“所以要快。”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维生舱像一个个发光的棺材。他游到最近的一个，双手抓住舱门边缘，用力掰。
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抗体能量再次释放——这次不是精细操作，是纯粹的蛮力。
咔嚓！
舱门被硬生生扯开。
里面的样本浮出来，是个中年男性，已经昏迷。刘子阳抓住他，拖向水面，扔给等在上面的改造人。
“下一个！”
他再次下潜。
倒计时：两分三十秒。
天花板又掉下一大块，差点砸中他。海水涌入的速度更快了，现在整个实验室只剩下顶部一点空气，所有人都得仰着头才能呼吸。
“刘子阳，够了！”莎拉在水面上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还有五个！”
他又掰开一个维生舱。
这次是个年轻女性，还有意识，但很虚弱。她自己游出来，被改造人接住。
四个。
三个。
两个。
倒计时：一分五十秒。
基地开始倾斜。
不是慢慢倾斜，是突然的、剧烈的倾斜。所有人都滑向一侧，撞在墙上。海水像巨浪般涌过来，把浮筏冲散。
“抓紧！”李强大吼。
刘子阳在水下，抓住最后一个维生舱。
这个舱体卡住了，怎么都打不开。里面的女孩拼命拍打玻璃，嘴巴张开，像在尖叫，但没有声音。
（氧气耗尽了）
刘子阳咬牙，双手按在舱门上。
暗金色光芒全力释放。
这次不是撕开，是融化。
抗体能量高温把金属铰链熔成赤红色，然后软化成液态。舱门“砰”地弹开，女孩冲出来，呛了一大口水。
刘子阳抓住她，奋力向上游。
头顶，天花板已经触手可及。
空气层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这边！”李强在维护通道的裂缝处大喊，“快！”
刘子阳游过去，把女孩推进裂缝。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室已经基本沉没。
维生舱、仪器、尸体、碎片所有东西都在水中旋转、下沉。
他救出了二十一个人。
加上改造人和“蔷薇”他们，一共三十七个。
（还差一个）
他数了数。
突然想起什么。
“x-08呢？”
那个之前被史密斯用控制器击倒的改造人，好像没看到？
“他在那边！”莎拉指着角落。
x-08躺在水底，一动不动。刚才基地倾斜时，他撞到了头，现在昏迷了。
刘子阳想都没想，再次下潜。
倒计时：一分十秒。
“你疯了？”阿列克谢喊道，“别管他了！”
刘子阳没听。
他游到x-08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开始上浮。
很重。
改造人的身体密度比常人大，加上昏迷了不会配合，拖起来异常费力。
刘子阳感觉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
伤口泡在海水里，痛得麻木。
但他没松手。
终于，他把x-08拖到裂缝处。
李强和阿列克谢伸手接过，把他塞进通道。
“快！”李强向刘子阳伸出手。
刘子阳抓住他的手，钻进裂缝。
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通道的瞬间——
轰隆！！！
整个实验室的天花板，彻底坍塌了。
六千米深的南极海水，像亿万吨重锤砸下，把那个房间、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仪器、那些罪恶的实验数据
全部压碎。
永远的。
深埋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