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海水从身后涌来，像一堵移动的墙。
刘子阳刚把x-08推进通道，自己半个身子还在外面，那股冲击力就撞上了他的背。剧痛，感觉脊椎都要断了。
“抓紧！”李强的大手抓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整个人拖进通道。
通道很窄，勉强能让两个人并排通过。但现在挤了三十七个人——十四个改造人，二十一个获救的样本，还有刘子阳、“蔷薇”、s-19和莉莉安。
所有人浑身湿透，挤在黑暗的金属管道里，喘着粗气。
身后的裂缝正在扩大。
海水像决堤的洪水往里灌，水位快速上涨。
“走！”刘子阳吼道，“往上游！货物装卸区在上层！”
人群开始移动。
但太慢了。
获救的样本们身体虚弱，有的还处于半昏迷状态，需要人扶着才能走。改造人虽然强壮，但通道狭窄，施展不开。
水位涨到腰部。
涨到胸口。
“这样不行。”莎拉在前面喊，“水涨得太快，我们还没到出口就会淹死！”
刘子阳回头看了一眼。
海水已经淹没刚才进来的裂缝，现在正顺着通道一路追来。照这速度，最多三分钟就会追上他们。
“李强、阿列克谢。”他快速点名，“你们两个力气大，去前面开路。遇到障碍直接撞开。”
“莎拉，你速度快，去前面探路，确认通道是否畅通。”
“其他人，两人一组，搀扶获救者。能背的就背，不能背的拖着走！”
命令下达，人群立刻有了秩序。
李强和阿列克谢挤到最前面。李强用肩膀撞开一道变形的舱门，阿列克谢用能量球炸开堆积的杂物。
莎拉像一道影子，瞬间消失在通道深处。
三十秒后，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通道通了！前面五十米左转就是装卸区！但——”
“但什么？”
“门锁着！需要权限卡！”
刘子阳心一沉。
权限卡？史密斯有，但他已经跑了。基地主管的权限卡，别人用不了。
水位已经涨到下巴。
个子矮的人已经开始踮脚。
“炸开它。”刘子阳说。
“炸不开。”莎拉的声音很急，“那是三防门，能抗深海压力。强行爆破会把整个通道炸塌。”
“那怎么办？”
沉默。
只有海水上涨的哗啦声，和人们急促的呼吸声。
莉莉安趴在刘子阳背上，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她能感觉到大人们的绝望。
“哥哥”她突然轻声说，“那个门是不是有电子锁？”
刘子阳侧头：“你怎么知道？”
“我在维生舱里的时候，经常听博士他们说话。”莉莉安的声音很轻，“他们说货物装卸区的门是双系统，电子锁和机械锁。电子锁需要权限卡，但机械锁可以从里面手动打开。”
“里面？”
“门的那一边。”莉莉安说，“装卸区里面，有个红色的应急把手。拉下来，门就会开。”
刘子阳眼睛一亮。
“但我们在外面啊。”李强说。
“有通风管道。”这次说话的是x-08，他已经醒了，靠在墙上虚弱地说，“我我以前负责设备维护，知道这条通道的通风系统。有个检修口就在门上方。”
他指向通道顶部。
众人抬头。
果然，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能看到一个方形的金属格栅。
“谁体型小？”刘子阳问。
没人回答。
改造人个个高大，获救者虽然瘦弱，但都不会爬通风管道。
“我去吧。”
说话的是s-19，那个少年。
他游到前面，仰头看着格栅。
“我瘦，能钻进去。但需要人把我托上去。”
李强立刻蹲下，让s-19踩在自己肩膀上。他缓缓站起，把少年顶到通道顶部。
s-19用力推格栅。
推不动。
“锈住了”他咬牙。
“让我来。”阿列克谢悬浮起来，掌心凝聚出一个小能量球。他把球按在格栅边缘，高温瞬间熔化锈迹。
格栅松动了。
s-19用力一推，格栅掉下来。他抓住边缘，像猴子一样灵巧地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外面，水位已经淹到嘴巴。
个子最矮的几个获救者，已经开始呛水。改造人们把他们举起来，让他们能呼吸。
“快啊”有人低声祈祷。
刘子阳背着莉莉安，努力踮脚保持平衡。海水冰冷刺骨，他的伤口泡在水里，痛得麻木。
（坚持住）
（再坚持一会儿）
通风管道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然后——
咔嚓。
很清晰的机械转动声。
从通道前方传来。
“开了！”莎拉喊道，“门开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
李强和阿列克谢立刻带队前冲。五十米距离，在求生本能下变得很短。众人涌入装卸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比实验室大得多，高度超过十米。四周墙壁上挂着各种深海作业设备，中间停着五艘小型潜水器。
每一艘都像胖乎乎的金属鱼，长约八米，表面涂着橙色的防锈漆。
“找到了！”李强冲向最近的一艘。
但刘子阳喊住了他。
“先检查！看能不能启动！”
众人分散开来。
莎拉钻进第一艘潜水器，几秒后探出头：“操作系统正常！燃料充足！”
“第二艘正常！”
“第三艘正常！”
五艘潜水器，全部可以启动。
“每艘能坐八人。”阿列克谢快速计算，“五艘就是四十人。我们三十七个，够了。”
“分配位置。”刘子阳开始指挥，“获救者优先，体弱的坐中间。改造人，你们负责驾驶和护航。”
“蔷薇”扶着莉莉安上了第一艘潜水器。s-19也钻进去，坐在莉莉安旁边。
“哥哥。”莉莉安突然回头，看向刘子阳，“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坐最后一艘。”刘子阳说，“要确保所有人都上船。”
他帮着把获救者一个个送进潜水器。
二十一个人，分配在五艘船上，每艘四到五个。改造人驾驶，顺便保护他们。
“刘子阳。”李强走过来，“你跟我们走吗？”
刘子阳看着他。
这个两米三的巨汉，此刻眼神复杂。
“你们要去哪？”刘子阳问。
“不知道。”李强苦笑，“我们是改造人，是基金会的实验体。外面世界可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有。”刘子阳说，“跟我回国。我会申请庇护，让你们”
他顿了顿。
“让你们重新做人。”
李强眼睛红了。
他重重拍了拍刘子阳的肩膀，没说话，转身走向第二艘潜水器。
所有人都上了船。
刘子阳钻进最后一艘，坐在驾驶位。旁边是莎拉，她负责导航。
“准备出发。”刘子阳按下启动按钮。
潜水器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五艘船依次启动，像五条苏醒的金属鱼，缓缓驶向装卸区的出口——那是一道巨大的圆形舱门，外面就是无尽的南极深海。
“舱门怎么开？”莎拉问。
“应该有自动——”
刘子阳话没说完。
整个基地再次剧烈震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装卸区的天花板开始掉落金属板，墙壁出现裂缝。海水从裂缝涌入，但不是慢慢渗，是喷射。
“基地要彻底塌了！”莎拉喊道。
“直接冲出去！”刘子阳咬牙，推动操纵杆。
潜水器加速，撞向舱门。
第一艘撞上去了。
舱门变形，但没开。
“再来！”
五艘潜水器排成一线，像攻城锤一样轮番撞击。
第三次撞击时，舱门终于崩开一道缝。
海水倒灌进来，但潜水器也趁机冲了出去——
进入了深海。
外面一片漆黑。
只有潜水器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五道光柱。灯光照过的地方，是正在崩塌的基地外壳。
巨大的金属结构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块接一块地脱离主体，缓缓下沉。破碎的管道、撕裂的电缆、漂浮的设备残骸
像一座正在死去的钢铁城市。
“上升！”刘子阳对着通讯器喊，“全速上升！基地坍塌会产生漩涡，被卷进去就完了！”
五艘潜水器同时向上冲。
引擎全开，在深海中划出五条白色的轨迹。
但坍塌的速度更快。
基地主体结构崩解，产生的吸力像深渊巨口。海水疯狂向内倒灌，形成巨大的漩涡。
最后一艘潜水器——刘子阳那艘——被吸住了。
“动力不够！”莎拉盯着仪表盘，“我们在被拉回去！”
“加力！”刘子阳把操纵杆推到底。
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潜水器还是在缓缓后退。
漩涡越来越近，像一张黑暗的大嘴。
“刘子阳！”通讯器里传来李强的声音，“坚持住！我们回来救你！”
“别过来！”刘子阳吼道，“你们带人先走！这是命令！”
“去你的命令！”李强骂了一句。
第二艘潜水器调转方向，冲了回来。
它绕到刘子阳的船后方，用船头顶住船尾，两艘船引擎同时发力——
终于，挣脱了吸力。
两艘船一起向上冲。
头顶，开始出现微弱的光。
不是灯光，是自然光——从海面透下来的、经过六千米海水过滤后仅存的微光。
（快到了）
刘子阳看着深度计。
五千米。
四千米。
三千米。
通讯器突然传来杂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里是联合行动组水面舰艇，呼叫‘深渊’基地撤离人员。听到请回答。”
刘子阳抓起麦克风。
“我是刘子阳，正在上升。有五艘潜水器，载有三十七名人员，其中二十一名为被绑架的基因携带者。”
“收到。”对方声音冷静，“我们已经定位你们。上升至五百米深度时，我们会释放引导浮标。跟紧浮标，避开冰层。”
“明白。”
深度计跳到两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突然，潜水器前方出现了一个发光的浮标——橙色的，一闪一闪，像海中的灯塔。
五艘船跟着浮标继续上升。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哗啦！
第一艘潜水器冲破海面。
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
刘子阳的船最后出来。舱盖打开，冰冷的南极空气涌进来，刺得人脸颊生疼。
他爬出船舱，站在船壳上。
眼前是广阔的冰海。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雪。远处，三艘舰艇停泊在浮冰之间，其中一艘的甲板上，人影攒动。
“得救了”莎拉站在他旁边，喃喃道。
刘子阳回头看去。
海面上，只有五艘潜水器，和三十七个幸存者。
那座罪恶的“深渊”基地，已经永远沉入了六千米下的黑暗海底。
带着它的秘密，它的罪孽。
还有逃走的史密斯博士。
“他会去哪？”莎拉问。
“不知道。”刘子阳说，“但他带走了主管逃生舱，里面应该装有基地的核心数据。”
他顿了顿。
“这场仗，还没打完。”
甲板上，联合行动组的人员开始放下救生艇，来接他们。
刘子阳看着逐渐靠近的救生艇，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幸存者——
改造人们茫然的眼神，获救者们虚弱的身体，莉莉安苍白的脸，s-19紧握的拳头。
（活着出来了。）
（但接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进入肺里，带来清醒，也带来新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