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照在孙振国脸上,像照着一具刚挖出来的尸体。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眼睛直勾勾盯着刘子阳,瞳孔收缩成两个黑点。
“我”他终于挤出声音,“我不是”
“不是什么?”刘子阳拉过椅子坐下,隔着铁桌看着他,“不是记录员?不是档案整理员?还是不是叛徒?”
孙振国双手抓住桌沿,指甲抠进金属边缘。
“我女儿我女儿是真的病了”
“我知道。”刘子阳身体前倾,“但她病了,和你三十年前参与绝密项目有什么关系?和你现在叛变,又有什么关系?”
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鸣。
孙振国的额头渗出冷汗,沿着太阳穴往下流。他抬手想擦,手抖得厉害。
“刘先生”他声音嘶哑,“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我必须知道。”刘子阳说,“因为我父亲也参与了那些项目。因为他失踪了。因为现在‘真理之眼’重新出现,而你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叛变。”
他盯着孙振国。
“太巧了,孙上校。巧得不像巧合。”
孙振国闭上眼睛。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监控室里,明清月通过耳机提醒:“他心率升到140,血压180/110,快崩溃了。”
刘子阳没催。
他等。
等孙振国自己开口。
一分钟后,孙振国睁开眼。
眼神变了。
从恐惧,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你说得对。”他声音很轻,“不是巧合。”
他松开抓着桌沿的手,瘫靠在椅背上。
“三十年前,我是昆仑项目的记录员。那时候我二十三岁,刚从军校毕业,被选中是因为我记忆力好,手快,而且嘴巴严。”
“你记录了什么?”
“所有。”孙振国说,“刘建军教授的每一次实验,每一次失败,每一次突破。他发现了‘源细胞’,一种远古微生物。他说这东西可能是生命起源的关键。”
他陷入回忆。
“但项目被叫停了。上面说太危险,涉及未知领域。其实真正原因是‘真理之眼’介入了。”
刘子阳瞳孔一缩。
“真理之眼那时候就存在?”
“一直存在。”孙振国苦笑,“他们比基金会更古老,更隐秘。昆仑项目后期,‘真理之眼’派了代表来谈判,要求共享所有数据。刘建军教授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项目解散,所有资料封存。”孙振国说,“但‘真理之眼’没放弃。他们找到了我。
他抬头看着刘子阳。
“不是威胁,是交易。他们说,只要我定期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项目进展简报,就给我一笔钱。那时候我母亲病了,需要手术我答应了。”
“你提供了什么?”
“最开始真的只是简报。”孙振国说,“项目人员变动、经费情况、开会记录。后来他们要实验数据,要源细胞的培养方法。我说我没有,我只是记录员,不是研究员。”
“他们信了?”
“信了。”孙振国说,“但让我继续留在系统里,等机会。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从青年到中年。
从记录员到上校参谋。
刘子阳盯着他。
“所以你一直和‘真理之眼’保持联系?”
“断断续续。”孙振国承认,“他们很少找我,可能一年一次,或者几年一次。问的都是些公开信息,比如哪个领导退休了,哪个项目重启了。我以为他们放弃了。”
“直到什么时候?”
“直到三年前。”孙振国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女儿确诊了。渐冻症,绝症。我跑遍全国医院,找遍国外专家,都说没救。然后‘真理之眼’又联系我了。”
他双手抱住头。
“他们说能治。说他们在基因编辑领域有突破,能修复运动神经元。但要我重新提供情报。”
“关于什么?”
“关于你。”孙振国看向刘子阳,“关于刘建军教授的儿子,关于‘守护者计划’的继承者。”
审讯室的空气凝固了。
刘子阳感觉后背发凉。
“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一直知道。”孙振国说,“‘真理之眼’监控所有和昆仑项目有关的人。你父亲失踪后,他们就盯上了你。但你被保护得太好,军队背景,行踪保密,他们没机会接触。”
“所以通过你?”
“对。”孙振国说,“他们要你的详细资料,你的能力评估,你的弱点。我我给了。”
“给了多少?”
“基本资料。”孙振国快速说,“服役记录,立功情况,退役时间。但我没说你的抗体能力,没说你和三钥的关系。那些我也不知道具体细节。”
刘子阳盯着他。
判断这话的真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振国的眼神没有闪躲,只有疲惫和绝望。
“继续说。”
“然后就是这次基因库的事。”孙振国说,“‘真理之眼’和基金会好像合作了。他们给我指令,让我配合基金会渗透基因库。但同时他们也要我查另一件事。”
“什么?”
“昆仑能量核心。ez晓说网 哽薪嶵全”孙振国压低声音,“‘盖亚之心’的精确坐标,和进入方法。”
刘子阳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要动‘盖亚之心’?”
“对。”孙振国说,“但具体目的我不知道。他们只说时候到了,该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了。”
监控室里,明清月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他在说谎。心率突然平稳了,血压下降。他在隐瞒什么。”
刘子阳重新坐下。
“孙振国,你女儿现在在我们手里。如果你想让她活,就说实话——所有实话。”
孙振国的脸扭曲了。
挣扎。
最后,他崩溃了。
“好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
“‘真理之眼’找我不只是为了情报。他们要我在适当的时候,把你引到指定地点。”
“什么地点?”
“西北核基地。”孙振国说,“那个陷阱其实他们知道是陷阱。”
刘子阳后背的凉意变成冷汗。
“他们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孙振国说,“基金会的渗透太明显,你们肯定会查。而你们查到内鬼,肯定会用内鬼设陷阱——这是标准反谍程序。”
“所以他们让你将计就计?”
“对。”孙振国点头,“他们要我配合你们,把假情报传出去。因为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基因样本”
他顿了顿。
“是你,刘子阳。他们要你在明晚22:00,出现在西北核基地。而那里有他们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
审讯室死寂。
刘子阳的大脑飞速运转。
陷阱中的陷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欢迎仪式是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孙振国说,“我只知道,他们调集了基金会和‘真理之眼’在亚太地区的所有精锐。不是要抓你,是要活捉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钥匙’。”孙振国说,“不,更准确说你是‘锁’。只有你,能打开‘真理之眼’想要的东西。但怎么打开,只有他们知道。”
刘子阳盯着他。
“你还瞒了什么?”
“就这些了。”孙振国苦笑,“我知道的都说完了。现在能救我女儿了吗?”
刘子阳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王振山将军等在那里,脸色铁青。
显然,他通过监控听到了所有。
“你怎么看?”王振山问。
“可能是真的。”刘子阳说,“也可能是他为了保命编的故事。”
“要取消行动吗?”
“不。”刘子阳摇头,“恰恰相反,要加大力度。”
王振山皱眉。
“什么意思?”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真理之眼’和基金会的精锐都会去西北。”刘子阳说,“那正是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但那是陷阱”
“那就看谁的陷阱更高明。”刘子阳说,“他们以为我们在第一层,他们在第二层。但我们可以在第三层。”
他走向指挥中心。
明清月的视频还亮着,她显然也听到了审讯内容。
“刘子阳,这太冒险了。”她说,“如果他们真调集了所有精锐,西北基地可能会变成绞肉机。”
“那就让他们来绞。”刘子阳说,“但我们得调整部署。”
他调出西北基地的地图。
“李强的影子小队,元灵儿的快速反应分队,都按原计划埋伏。但再加两队人——宋雨霏能联系到的国际雇佣兵,反雇他们。还有改造人那边,让莎拉和阿列克谢单独行动,作为机动力量。”
“具体战术?”
“李强他们守地下三层,那是假目标位置。”刘子阳指着地图,“元灵儿守地面出入口。雇佣兵和机动力量在外围,等敌人全部进入基地后关门打狗。”
王振山思考。
“但如果你不去,他们可能不会全力进攻。”
“我去。”刘子阳说。
“什么?”
“他们不是要活捉我吗?”刘子阳冷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抓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明清月急了。
“不行!太危险!你明知道那是陷阱——”
“正因为我明知道,才要去。”刘子阳打断她,“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
他看向王振山。
“将军,我需要一件东西。”
“什么?”
“我从南极带回来的‘源初之物’。”
王振山脸色一变。
“那个金属盒子?你要它干什么?”
“当诱饵。”刘子阳说,“既然他们想要‘钥匙’,想要‘锁’,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真东西。‘源初之物’和我父亲的基因绑定,只有我能激活。他们想打开,就必须活捉我——而不是杀了我。”
!他顿了顿。
“这样,他们就不会用重火力,不会用大规模杀伤武器。只能派精锐小队,近距离抓捕。而这正是我们擅长的。”
王振山沉默了很久。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刘子阳实话实说,“但不去,零成。他们会继续渗透,继续绑架,继续威胁我们的人。不如一次解决。”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的风险。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同意。”王振山最终说,“但有个条件。”
“您说。”
“你不能一个人去。”王振山说,“元灵儿必须跟着你。还有我要调动‘龙刃’的老队员。”
刘子阳愣住。
“龙刃已经解散了”
“但人还在。”王振山说,“你的那些老战友,虽然退役了,但本事没丢。给他们一个归队的机会,他们会来的。”
刘子阳的眼睛发热。
龙刃。
他曾经的部队,曾经的兄弟。
“好。”他声音有些哑,“联系他们。”
“已经联系了。”王振山说,“六个人,都是你当年的搭档。他们明天中午到。”
刘子阳点头。
他看向监控屏幕,审讯室里孙振国还瘫坐在椅子上。
“他怎么处理?”
“暂时关押。”王振山说,“等行动结束,看他表现再定。至于他女儿继续治疗,但要转移更安全的地方。”
“明白。”
刘子阳最后看了眼地图。
西北核基地。
明晚22:00。
那里将决定很多东西。
“明清月。”他说,“继续监控‘真理之眼’和基金会的通讯。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什么装备。”
“已经在做了。”明清月说,“但他们的加密级别很高,破解需要时间。”
“尽快。”
刘子阳离开指挥中心。
外面天已经黑了,基地里灯火通明。
他走向宿舍楼,准备休息几小时。
但路过训练场时,看到李强一个人站在那儿,仰头看着星空。
“睡不着?”刘子阳走过去。
李强回头。
“刘先生。”他顿了顿,“明晚会很惨烈吧?”
“可能。”
“我有点怕。”李强老实说,“不是怕死,是怕又变回怪物。”
刘子阳看向他。
月光下,这个两米三的巨汉像座小山,但眼神里藏着不安。
“你不是怪物。”
“可我长得像。”李强苦笑,“战斗的时候,力量失控的时候我自己都害怕。”
“那就控制它。”刘子阳说,“力量没有善恶,看你怎么用。你救人的时候,就是英雄。杀人时,才是怪物。”
他拍拍李强的肩膀。
“明晚,你的任务是保护那些假目标——虽然里面是空的,但戏要演足。基金会的人来了,能抓活的就抓,不能抓也别手软。”
李强点头。
“知道了。”
“去睡吧。”
刘子阳继续往宿舍走。
但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着训练场上李强孤独的背影。
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
“最强大的力量,不是能毁灭什么,而是能在毁灭中,依然选择守护。”
他握紧拳头。
明晚。
他也要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