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海胸口的晶体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催命的鼓点。
“十分钟”书生盯着仪器读数，“不，九分四十秒。脉冲强度预估足以烧毁半径五百米内所有未屏蔽的电子设备。”
刘子阳看向控制室四周。
厚重的铅墙能屏蔽辐射，但电磁脉冲不一定。
“我们的装备会报废吗？”
“大部分会。”书生检查着设备，“有线通讯还能用，但无线设备、夜视仪、电子瞄具都会变成废铁。”
元灵儿握紧手里的狙击枪。
“那我们还怎么打？”
“近战。”刘子阳说，“脉冲之后，他们的装备也会报废。到时候，拼的是格斗、是意志。”
他看向陈海。
“老鹰，芯片能提前引爆吗？”
“能。”陈海咬着牙，额头全是冷汗，“但我需要连接基地的主电源。用高压电短接芯片，可以提前释放数据，但脉冲强度会减弱。”
“减弱多少？”
“半径缩到一百米，但核心区域强度更高。”陈海指向控制室中央，“把芯片接到控制台的电源接口，我可以手动触发。”
李强立刻上前，扶起陈海。
“我帮你。”
两人走到控制台前。
陈海颤抖着手，撕开胸口的衣服。晶体已经完全嵌入皮肉，边缘已经发红发烫，像烧红的烙铁。
“需要切开。”陈海说，“把导线接进去。”
“我来。”莎拉走过来，虽然左肩还在渗血，但手很稳。
她抽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
“忍着点。”
刀刃切入皮肉。
陈海闷哼一声，拳头握紧，指甲抠进掌心。
血涌出来，但晶体暴露得更清楚了。莎拉快速将两根导线接在晶体两侧的金属触点上。
“好了。”
陈海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子阳。
“队长，脉冲释放后，你们有三十秒窗口。这三十秒里，所有电子设备失灵，包括他们的通讯、夜视、甚至枪上的电子击发装置。”
“三十秒够干什么？”
“够你们冲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陈海说，“但三十秒后，他们的机械武器——比如泵动式霰弹枪、栓动步枪——还能用。所以动作要快。”
刘子阳点头。
他看向控制室里所有人。
龙刃六人、改造人小队、快速反应分队的几个骨干，加起来二十多人。
外面，白鸦的护卫加卫队，至少还有七十人。
三倍的人数劣势。
但
“脉冲之后，他们也会乱。”刘子阳快速布置，“铁锤，你带三个人，从左侧突进，目标是白鸦。他老了，反应慢，是突破口。”
“明白。”
“李强，你带改造人从右侧，压制他们的护卫。记住，后颈是弱点，用ep手雷。”
“是。”
“元灵儿，你带狙击手占据制高点——虽然夜视仪会坏，但月光够亮。用机械瞄具，优先打指挥官。”
“收到。”
“书生，你和莎拉守在控制室，照顾伤员。等我们信号，再出来。”
“队长，我也能打——”书生想争辩。
“你的战场在这里。”刘子阳指指控制台，“我们需要有人监控全局，协调通讯。”
书生咬牙，但点头。
布置完毕。
所有人看向陈海。
他握着导线的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队长。”他说，“数据释放时，会以加密信号的形式发送到你们指挥中心。明清月那边能接收吧？”
“能。”
“那就好。”陈海笑了，“我这三年没白活。”
他看向刘子阳。
“告诉我女儿，她爸爸最后做了对的事。”
刘子阳喉咙发紧。
“我会的。”
陈海点头。
然后，他用力将导线插进控制台电源接口。
滋啦——
电流声炸响。
晶体瞬间变成刺眼的白色。
陈海的身体剧烈抽搐，但他咬着牙，死死按住导线。
数据开始传输。
控制台的屏幕上，乱码疯狂滚动。
然后——
嗡！！！
电磁脉冲爆发。
无形的冲击波以控制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灯光瞬间熄灭。
应急照明闪烁几下，也灭了。
黑暗。
只有控制台屏幕的微光，映照着陈海苍白的脸。
“走”他嘶声说，“现在”
刘子阳按下有线通讯器的通话键。
“行动！”
铅门被推开。
外面一片混乱。
基金会的护卫们正忙着检查突然失灵的装备。夜视仪黑屏，通讯器静默，电子瞄具失效。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刘子阳第一个冲出去。
军刀在手，在月光下划出寒光。
第一个护卫转身，但太慢了。
刀锋抹过咽喉，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他失去战斗力。
第二个护卫举起枪，扣扳机——没反应。电子击发装置被脉冲烧毁了。
刘子阳侧身躲过枪托砸击，膝盖顶在对方腹部。
护卫倒地。
“左侧！”铁锤大吼。
他带着三个人像坦克一样撞进敌群。没有花哨的技巧，纯粹的力量碾压。
一个护卫试图拔出手枪，但铁锤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鼻骨碎裂的声音。
右侧，李强带着改造人小队杀出。
阿列克谢悬浮在半空，虽然能量操控能力也受了脉冲影响，但他的格斗技巧还在。
一个护卫从背后扑来，阿列克谢转身，肘击，正中太阳穴。
护卫软倒。
混乱中，刘子阳看到了白鸦。
老人站在护卫圈中央，拄着手杖，脸色铁青。
他没有惊慌，反而在笑。
“刘子阳。”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传来，“你比我想象的能干。”
刘子阳没理他，继续向前冲。
但白鸦举起手杖，按了个按钮。
手杖顶端射出强光——不是电子设备，是化学荧光棒，脉冲影响不了。
光芒刺眼。
刘子阳本能闭眼。
就这一瞬间，四个护卫从两侧扑来。
他们没用枪，用的是电击棍。
机械式的，靠电池驱动，脉冲无效。
刘子阳翻滚躲开第一根，但第二根擦过他的手臂。
麻痹感瞬间传遍半边身体。
他咬牙，军刀脱手飞出，刺中一个护卫的大腿。
护卫惨叫倒地。
但另外三根电击棍已经围上来。
“队长！”元灵儿在远处大喊。
她扣动扳机——机械瞄具，月光瞄准。
砰！
子弹打中一个护卫的肩膀。
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他动作变形。
刘子阳趁机起身，一脚踢飞另一根电击棍。
但第四根已经抵在他胸口。
滋滋——
电流炸响。
剧痛。
肌肉痉挛。
刘子阳跪倒在地。
白鸦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说过，我要活捉你。”老人微笑，“不过现在看来，得先让你吃点苦头。”
他举起手杖，准备补一下。
但就在这时——
控制室方向，传来一声怒吼。
是陈海。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已经濒死的身体，冲了出来。
胸口晶体还在闪烁，但光芒微弱。
他扑向白鸦。
“长老一起死吧”
他抱住白鸦，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胸口晶体按在老人身上。
晶体接触人体。
瞬间过载。
轰——
不是爆炸，是更强的电磁脉冲。
定向的，只针对白鸦。
老人的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他手里的手杖掉落。
刘子阳强忍麻痹，抓起手杖，用力砸在白鸦后脑。
老人倒地。
陈海也倒下了。
他躺在白鸦身边，胸口晶体彻底黯淡。
“教官”刘子阳爬过去。
陈海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他嘴唇动了动。
最后两个字：
“值了”
然后，气息停止。
控制台方向，书生冲出来，手里拿着个平板——虽然屏幕花了，但还能用。
“数据传输完成！明清月确认收到！”
他看向刘子阳。
“队长，基金会亚太地区所有据点、人员名单、资金账户全在这里了！”
但刘子阳没时间庆祝。
因为剩下的护卫，看到长老被抓，疯了。
他们放弃电子武器，拔出军刀、格斗刀、甚至徒手。
“为长老报仇！”
“杀光他们！”
人数劣势再次显现。
二十对六十。
而且对方全是精锐。
李强那边，改造人小队已经伤了六个。虽然还能打，但战斗力下降。
元灵儿的狙击组弹药不足——脉冲烧毁了一些子弹的底火。
铁锤那边，三个人对抗十几个护卫，渐渐被包围。
“收缩阵型！”刘子阳大吼，“退到控制室门口！”
所有人开始后撤。
但护卫紧追不舍。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时——
地面突然传来震动。
不是爆炸。
是引擎声。
很多引擎。
车灯从戈壁滩四面八方亮起。
不是基金会的车。
这些车涂着沙漠迷彩，车顶架着重机枪。
车门打开，跳下来的人穿着不同国家的军装，但臂章统一：联合行动组。
赵铁军从一辆装甲车里走出来，举着扩音器：
“所有人，放下武器！联合国第1771号决议授权，此地已被多国联合部队接管！”
护卫们愣住了。
他们看向四周。
至少两百人，全副武装，重型装备。
逃不掉了。
一个护卫队长咬牙，举起枪。
但赵铁军更快。
砰！
狙击子弹精准打飞他手里的枪。
“第二次警告：放下武器！”
护卫们面面相觑。
终于，第一个扔下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六十个人，全部缴械。
赵铁军走到刘子阳面前，敬礼。
“抱歉，来晚了。通讯被干扰，我们花了点时间定位。”
刘子阳摇头。
“正好。”
他看着被按倒在地的白鸦。
老人已经醒了，但眼神涣散，还在抽搐。陈海最后的脉冲，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了永久损伤。
“他还能说话吗？”刘子阳问。
医疗队上前检查。
“脑电波异常，语言中枢受损。能恢复多少不确定。”
刘子阳蹲下，看着白鸦。
“检测仪的数据，你们备份了吗？”
白鸦张了张嘴，但只发出含糊的音节。
赵铁军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存储设备。
“从他的装甲车里找到的。数据有部分损坏，但我们恢复了关键部分。”
他调出文件。
屏幕上，是基金会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完整大纲。
三阶段。
第一阶段：收集全球基因数据（已完成87）。
第二阶段：分析特定基因标记（已完成62）。
第三阶段
刘子阳瞳孔收缩。
“定向进化他们想编辑人类基因？”
“不止。”赵铁军翻到下一页，“他们想‘优化’特定族群，同时‘剔除’他们认为‘不合格’的基因谱系。”
他指着一段文字：
“计划使用基因编辑病毒作为载体，通过水源、食物链、甚至空气传播。感染后，携带‘不合格’基因的人会逐渐失去生育能力，或者患上遗传病。”
刘子阳后背发凉。
“这是种族清洗。”
“用科学包装的种族清洗。”赵铁军关掉文件，“但现在，我们有了所有数据。可以提前预警，可以研发解药，可以阻止他们。”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
一夜的血战，结束了。
刘子阳走向控制室。
陈海的遗体已经被抬出来，盖上了国旗。
这个当了三年叛徒的兵，最后用命赎了罪。
“他会追认为烈士吗？”刘子阳问。
“会。”赵铁军点头，“所有证据表明，他是卧底，是为了获取情报才潜伏。他的家人我们会保护。”
刘子阳看着陈海安详的脸。
（教官，你可以瞑目了。）
他转身，看向东方。
太阳正在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在戈壁滩上，照亮了满地的弹壳、血迹、还有希望。
“收队。”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