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宋雨霏的声音保持着惯有的冷静,但刘子阳能听出底下压着的紧绷。
“要什么?”她重复。
“撒哈拉深处,利比亚、阿尔及利亚、尼日尔三国交界处。”刘子阳语速很快,“需要一支沙漠远征队,六到八辆改装越野车,全地形能力,至少一千公里续航。装备要能应付极端高温和沙暴,还要有隐蔽通讯和自卫火力。”
“人员呢?”
“李强的影子小队,十四人。元灵儿的快速反应分队,抽调十人。龙刃老队员六个。再加我和书生。”
“三十一个人。”宋雨霏快速计算,“车辆够。但装备……有些敏感物资需要时间调配,比如重型武器和卫星通讯中继。”
“多久?”
“二十四小时。”宋雨霏说,“我在北非有合作方,可以调用他们在乍得的仓库。但车队开到目标地点需要两天,这还不算中途可能遇到的麻烦。”
“那就二十四小时。”刘子阳说,“还有一件事。”
“说。”
“日内瓦湖边,一栋白色别墅,主人汉斯·穆勒。”刘子阳看着明清月刚发来的坐标,“我需要全天候监控,但绝对不能惊动他。如果他要跑……”
“就拦下来。”宋雨霏接话,“我在瑞士有安保公司,合法注册的。可以以‘周边社区安全检查’的名义布控。”
“好。”
“还有吗?”
“有。”刘子阳顿了顿,“唐晓柔、莉莉安、s-19,还有‘蔷薇’,她们现在在哪?”
“在摩洛哥的安全屋,离撒哈拉不远。”宋雨霏说,“你是想……”
“让她们继续待在那里,但加强保护。”刘子阳说,“如果我这边需要医疗或技术支持,她们是最近的支援点。”
“明白。”
电话挂断。
刘子阳转身,明清月已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全球警报已经发出。”她说,“过去半小时,联合国安理会召开了紧急闭门会议。五常代表全部到场,视频连线了who、国际刑警、还有各国情报机构负责人。”
“反应如何?”
“震惊,然后是恐慌。”明清月把文件递给他,“这是会议纪要的摘要部分。美国人要求立即军事打击所有可疑设施,俄国人主张先外交施压,英国人提议组建多国联合调查组……中国人建议分两步:第一步全球紧急防疫准备,第二步针对性清除威胁。”
刘子阳快速翻阅。
文件上满是各国代表的激烈言辞划线标红。
“结论呢?”
“没有结论。”明清月苦笑,“吵了四十分钟,最后决定……各自行动,但共享情报。典型的联合国作风。”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要靠自己。”
“对。”明清月点头,“但有个好消息——法国人同意开放他们在尼日尔的军事基地,作为我们的前进据点。距离目标地点四百公里,是最近的可补给点。”
“什么时候能用?”
“现在。”明清月说,“基地指挥官已经接到命令,会提供燃料、淡水、还有一名熟悉撒哈拉地形的向导。”
刘子阳看了眼手表。
上午八点十分。
“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我们先飞尼日尔,宋雨霏的车队会在那边等我们。”
“是。”
明清月转身去安排。
刘子阳走向医疗帐篷。
莎拉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左肩缠着绷带,但人还醒着。阿列克谢守在旁边,看到刘子阳进来,悬浮着飘起半米。
“她怎么样?”刘子阳问。
“子弹贯穿,没伤到骨头。”军医回答,“但需要静养至少两周,不能剧烈运动。”
莎拉想坐起来。
“我能去……”
“你不能。”刘子阳按住她,“这次任务,改造人小队李强带队,你留下养伤。”
“可是——”
“这是命令。”刘子阳看着她,“而且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莎拉抿嘴。
“什么任务?”
“保护唐晓柔她们。”刘子阳说,“你和阿列克谢,带五个伤势较轻的改造人,去摩洛哥安全屋。如果基金会狗急跳墙,她们需要能战斗的人保护。”
莎拉的眼神软化了。
她点头。
“好。”
阿列克谢也点头。
“我会确保她们安全。”
刘子阳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出医疗帐篷。
外面,联合行动组正在清理战场。俘虏被押上囚车,尸体被装进裹尸袋,技术人员在收集每一片可能有用的证据。
赵铁军走过来。
“刘先生,指挥中心刚传来消息。”他压低声音,“日内瓦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航班信息呢?”
“查到了。”赵铁军说,“私人飞机,注册在开曼群岛一家空壳公司名下。目的地……布宜诺斯艾利斯。”
阿根廷?
刘子阳皱眉。
“他要去南美?”
“可能是去另一个据点。”赵铁军说,“也可能是……听到了风声,准备藏起来。”
“拦下来。”
“已经在联系阿根廷方面了。”赵铁军说,“但需要时间走外交程序。私人飞机还有两小时起飞,如果我们动作快……”
“不能让他起飞。”刘子阳说,“联系机场,找个理由扣留飞机——机械故障、安全检查、随便什么。争取二十四小时。”
“明白。”
赵铁军匆匆离开。
刘子阳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穆勒要跑,说明基金会最高理事会已经知道白鸦落网,计划暴露。他们在启动应急程序——要么销毁证据,要么提前执行。
时间更紧了。
他掏出卫星电话,再次拨号。
这次响了六声才接通。
“苏婉清。”
“我在。”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疲惫,“刚完成病毒样本的初步分析。结论……不太妙。”
“说。”
“这种基因编辑病毒,基于腺病毒载体改造,但加入了自主复制模块。”苏婉清语速很快,“简单说,它能在宿主细胞内自我复制,然后通过体液、飞沫、甚至皮肤接触传播。潜伏期一到两周,初期症状类似感冒,但会渐进性破坏特定基因序列……”
她停顿了一下。
“最可怕的是,它针对的不是单一基因,而是一组基因标记的组合。基金会设计的筛选标准极其复杂,理论上可以精确到‘只影响特定族群,而不伤及其他人’。”
“有解药吗?”
“没有现成的。”苏婉清说,“但病毒结构里有几个脆弱点,如果用特定抑制剂,可以在感染早期阻断复制。我已经把分子式发给了几家大型药企,他们正在评估量产可能。”
“需要多久?”
“从实验室到生产线,最快也要一个月。”苏婉清声音低沉,“而且前提是……病毒没有大规模扩散。如果已经投放,一个月时间足够感染数百万人。”
刘子阳握紧电话。
“那就别让它扩散。”
“我会尽力。”苏婉清说,“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的抗体。”
“嗯?”
“我分析了南极基地的数据,还有你父亲留下的部分笔记。”苏婉清说,“你的抗体能量,对这类基因编辑病毒有天然的压制作用。原理可能是抗体细胞能识别并清除被病毒修改的基因片段。”
刘子阳眼睛一亮。
“你是说,我能免疫?”
“不只是免疫。”苏婉清说,“你的血液里可能含有病毒抑制因子。如果能提取、纯化、量产……可能成为紧急情况下的特效药。”
“那就提取。”
“代价很大。”苏婉清声音严肃,“你的抗体处于变异期,本来就在透支生命。如果大量抽血,会加速细胞衰老。而且……纯化过程需要时间,不一定来得及。”
“那就抽。”刘子阳说,“能抽多少抽多少。让药企同步准备,双线并行。”
“你确定?这会缩短你的寿命,可能不止一两年……”
“如果病毒扩散,死的不是一两个人。”刘子阳打断她,“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苏婉清一声轻叹。
“我让医疗队准备设备。你到尼日尔基地后,马上采血。”
“好。”
挂断电话。
刘子阳走回指挥车。
书生还在里面,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情报流。
“队长。”他头也不回,“刚截获基金会的一段加密通讯,还没完全破解,但关键词出来了。”
“什么关键词?”
“‘方舟’。”书生调出片段,“他们在讨论‘方舟协议启动条件’。看起来像某种应急计划,一旦核心成员被抓或死亡,就自动执行。”
“内容呢?”
“不知道。”书生摇头,“加密级别太高,我们的算力破解需要几天。但有个词反复出现——‘净化之火’。”
刘子阳心里一沉。
净化之火。
听起来就不像好事。
“继续破解。”他说,“有任何进展,立即通知我。”
“是。”
一小时后,军用机场。
两架运输机已经就位。
李强带着影子小队登上第一架,改造人们穿着沙漠迷彩,装备精简,但每个人眼神都透着决绝。
元灵儿带着快速反应分队登上第二架,十个人全是精锐,从西北基地的战斗中筛选出来的。
龙刃六人跟在刘子阳身后。
老鹰——不,现在该叫他铁鹰了,为了纪念陈海,他主动要求用这个代号——拍了拍刘子阳的肩膀。
“队长,这次要是能回来,你得请我们喝酒。”
“管够。”刘子阳说。
登上飞机。
舱门关闭。
引擎轰鸣。
飞机滑行,起飞。
舷窗外,西北基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戈壁滩上的一个小点。
刘子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
他在想穆勒,想“净化之火”,想撒哈拉深处的病毒工厂。
还有苏婉清说的抽血。
(能救多少人?)
(不知道。)
(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
广播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
“各位,预计飞行时间八小时。我们将经停哈萨克斯坦加油,然后直飞尼日尔。祝各位旅途顺利。”
刘子阳睁开眼。
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留下的吊坠。
金属表面,那些微雕的纹路在机舱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父亲,你当年预见到今天了吗?)
(你留下这个,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握紧吊坠。
然后看向舷窗外。
云海在下方翻腾。
而前方,是更深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