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刘子阳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帐篷里一片死寂。
铁锤、猎犬、杜邦医生、勒克莱尔中尉……所有人都盯着平板电脑的屏幕，又看向刘子阳。
明清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平静而残酷:
“资料显示，三十八年前，一个名为‘守护者计划’的私人研究项目在瑞士成立。创始团队七人，包括生物学家、遗传学家、物理学家、伦理学家……还有一位系统工程师。”
她调出文件。
发黄的扫描件，标题是《守护者计划-创始协议》，签署日期清晰可见。
最后一页，七个签名。
其中一个，用中文书写:
刘建军。
“你父亲是系统工程师，负责设计整个计划的硬件架构和能量管理系统。”明清月说，“项目初衷……很崇高。”
下一份文件。
《人类文明延续计划-白皮书》。
内容概要:面对核战争、气候变化、小行星撞击等全球性灾难的风险，建立一个完全独立、自给自足的庇护所，保存人类文明的火种。
“最初三年，项目进展顺利。”明清月继续，“他们在北极建立了第一个试验基地‘摇篮’，就是你捣毁的那个。但五年后，团队内部出现分歧。”
分歧的文件记录。
七个人，分裂成两派。
一派坚持原计划:庇护所只作为灾难发生时的最后手段，不主动干预人类社会发展。
“你父亲……属于哪一派？”刘子阳问。
“他最初是中立派。”明清月调出会议记录，“但分歧发生后的第二年，他退出了项目。官方记录是‘个人原因’，但根据当时的通讯记录，他在退出前和穆勒发生过激烈争吵。”
“吵什么？”
“关于‘门槛’。”明清月说，“穆勒认为，庇护所不应该对所有人开放，必须设定基因和能力的门槛。你父亲反对，认为这是变相的优生学。”
她停顿。
“争吵后一周，刘建军失踪。带走了一部分核心研究数据，还有……‘永恒之门’的原始设计图。”
刘子阳闭上眼睛。
（父亲……）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之后呢？”他问。
“之后，‘守护者计划’改名为‘创世纪基金会’，由穆勒主导。”明清月说，“原计划中的庇护所概念，逐渐演变成‘方舟计划’。而中立派和反对派的成员……陆续‘意外’死亡或失踪。”
“包括我父亲？”
“不。”明清月摇头，“你父亲是唯一一个消失后，基金会持续寻找了三十年的人。他们想拿回他带走的数据和图纸。”
她调出一份加密备忘录。
日期是五年前。
标题:《目标刘建军-搜寻进展报告》。
内容摘要:线索指向南极洲。疑似目标建立了独立研究设施，可能与“永恒之门”的完成有关。威胁等级:最高。
“所以父亲在南极……”刘子阳喃喃，“不是被囚禁，而是在……对抗基金会？”
“可能性很大。”明清月说，“但他为什么不联系你？为什么不联系任何官方机构？为什么躲了三十年？”
她调出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照片。
很模糊，像是卫星拍摄的夜间热成像。南极冰原上，一个微弱的热源。热源旁边，用红圈标出一个更小的人形轮廓。
照片底部标注:“疑似目标-活动确认。注意:目标似乎在进行某种能量场实验。”
日期:三个月前。
“他还活着。”明清月说，“而且……很可能知道你在做什么。”
刘子阳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三十年。
父亲失踪时，他才四岁。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还有书桌上永远摊开的图纸。
现在他知道，那些图纸画的是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东西。
而父亲，带着那些东西，在南极的冰天雪地里躲了三十年。
为了什么？
“队长。”铁锤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还去南极吗？”
所有人都看向刘子阳。
去，可能面对的是父亲——一个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敌人的复杂存在。
不去，基金会的主力在南极，可能关押着数百名被绑架者，而且随时可能启动更疯狂的计划。
刘子阳看向帐篷外。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天空。医疗区里，医护人员正在分发早餐。那个被救活的小男孩坐在母亲怀里，小口小口吃着饼干。
远处，吉布提的城市开始苏醒。
这座差点死去的城市，正在艰难地呼吸。
“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坚定。
“但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去。”
他看向勒克莱尔中尉。
“法国军方能提供什么支持？”
勒克莱尔站直身体。
“一艘破冰船，‘阿斯特罗莱布号’，已经在开普敦待命。搭载两架直升机，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以‘科考安保’名义。但这是我能争取的极限。”
“装备呢？”
“极地作战装备、雪地车辆、一个移动医疗单元。”勒克莱尔说，“但我们没有针对南极地下基地作战的经验。冰层下的战斗……完全是未知领域。”
刘子阳点头。
他看向平板电脑。
“明清月，联系联合国安理会。以我的特别顾问身份，申请组建多国联合特遣队。目标:清除南极非法研究设施，解救被扣押人员。”
“理由？”
“基金会违反《南极条约》，进行军事化和生物武器研究。”刘子阳说，“而且，他们可能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级别的基因技术。”
“需要哪些国家参与？”
“美国、俄罗斯、中国、英国、澳大利亚、挪威。”刘子阳列出名单，“这些国家在南极都有成熟的科考站和后勤体系。我们要的是他们的极地专家、装备和经验。”
“日本和韩国呢？”明清月问，“他们的科考站失联了，可能有关联。”
“也邀请，但只提供情报支持，不参与直接行动。”刘子阳说，“在确定那两个站的情况前，不能冒险。”
“明白。”
通讯暂时切断去协调。
杜邦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新的血检报告。
“能撑多久？”
“如果不再透支使用能力……一周。”杜邦医生说，“如果像在吉布提这样连续作战……三天，最多。”
三天。
从登陆到攻入地下基地，可能都不够。
“有办法延长吗？”
“有。”杜邦医生指向医疗箱，“我可以给你准备高浓度的营养剂和免疫增强剂，但只能延长到五天。而且……会加速你的细胞代谢，进一步折损寿命。”
“折损多少？”
“如果使用，你的预期寿命会再减少三到五年。”
刘子阳沉默。
然后伸手。
“拿来。”
“刘子阳——”
“拿来。”
杜邦医生看着他，最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型冷藏盒。
里面是三支淡蓝色的注射器。
“每天一支，静脉注射。能维持你的免疫系统在高负荷状态。但第五天后，无论成败，你必须停止。否则……器官会开始衰竭。”
刘子阳接过盒子。
“谢谢。”
一小时后，联合国视频会议接通。
大屏幕上分割成六个窗口，分别代表六个国家的情报和军事负责人。每个人都穿着正式制服或西装，表情严肃。
主持会议的是联合国副秘书长，一位六十多岁的法国女性。
“刘先生，基于你提交的证据，安理会通过了第2917号决议:授权组建南极特别行动组，调查并清除非法研究设施。”
她调出决议文本。
“但有几个限制条件。”
“请说。”
“第一，行动必须严格遵循《南极条约》，对外宣传为‘联合科考与救援行动’。”
“第二，不得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得对南极环境造成永久性破坏。”
“第三，所有行动必须由联合指挥中心监督，每六小时汇报一次进展。”
“第四，如果发现任何国家在南极有非法活动，必须移交国际法庭，不得私自处理。”
刘子阳点头。
“接受。”
“很好。”副秘书长看向其他窗口，“各国代表，请确认参与意愿和资源承诺。”
美国代表第一个发言，是个光头将军。
“美国可以提供‘麦克默多站’的后勤支持，以及两架lc-130滑雪板运输机。但我们要求行动指挥权。”
俄罗斯代表，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人，立刻反对。
“俄罗斯的‘东方站’更靠近目标区域。而且我们有世界上最丰富的冰下作战经验——从冷战时期就开始研究如何在美国冰层下建造基地。”
他看向刘子阳。
“刘先生，如果你同意由俄罗斯主导，我们可以提供全套极地特种部队，以及破冰能力最强的‘苏联五十年胜利号’核动力破冰船。”
中国代表，一位戴眼镜的文职官员，平静开口:
“中国‘昆仑站’和‘泰山站’可以提供中继通讯和气象支持。但我们建议，指挥权交给最熟悉基金会情况的人——也就是刘子阳先生本人。”
英国和澳大利亚代表表示附议。
挪威代表犹豫了一下。
“挪威可以提供极地生存专家和雪地机动装备。但我们有一个条件:行动中获得的任何生物样本和数据，必须由国际科学委员会共享，不得任何国家独占。”
会议陷入僵局。
每个国家都有诉求，都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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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阳看着屏幕，突然开口:
“各位，我们不是去南极争夺资源，也不是去展示国力。”
所有人都看向他。
“基金会在地下基地里，可能关押着来自你们国家的公民。”他调出失踪者名单，“美国三人，俄罗斯两人，中国四人，英国一人，澳大利亚两人，挪威一人……还有十几个其他国家的公民。”
“他们被当成实验样本，关了可能十年。”
“而基金会手里，有能够针对特定基因人群的病毒武器。今天可以是非洲，明天可以是亚洲，后天可以是欧洲。”
他停顿。
“这不是某个国家的问题。这是全人类的问题。”
屏幕里安静下来。
美国将军皱眉。
“刘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指挥权可以共享。”刘子阳说，“成立联合指挥组，每个国家派一名代表。战术决策由现场指挥官——也就是我——根据实际情况做出。但战略方向和资源调配，由指挥组协商。”
“现场指挥官为什么是你？”俄罗斯代表问。
“因为我是唯一和基金会正面交手多次的人。”刘子阳说，“我了解他们的战术风格、设备特点、行为模式。而且……我父亲可能在那里。”
他调出刘建军的资料。
“他是基金会创始人之一，也是带走核心数据的人。如果他在南极，他可能是我们最大的助力，也可能是最大的变数。只有我，能处理这个变数。”
各国代表低声讨论。
几分钟后，美国将军点头。
“同意。美国提供lc-130运输机和麦克默多站支持。”
俄罗斯代表也点头。
“俄罗斯提供极地特种部队和破冰船。”
中国代表推了推眼镜。
“中国提供‘雪龙2号’破冰船和远程医疗支持。”
英国、澳大利亚、挪威陆续同意。
副秘书长总结。
“那么，南极特别行动组正式成立。代号:‘冰原守望者’。”
“集结地点?”
“南非开普敦。”刘子阳说，“七十二小时后，所有人员和装备在那里汇合。然后乘坐破冰船前往南极。”
“时间很紧。”英国代表说。
“基金会知道吉布提失败了。”刘子阳说，“他们随时可能销毁证据，或者转移人员。我们必须比他们快。”
会议结束。
屏幕暗下。
帐篷里，铁锤看向刘子阳。
“队长，这次……可能是我们面对过最艰难的战场。”
“我知道。”
“冰层下，低温，密闭空间，未知的敌人。”猎犬说，“还有你父亲……”
“正因为我父亲在那里，我们才更要去。”刘子阳说，“三十年了，该有个答案了。”
他走出帐篷。
阳光刺眼。
吉布提的早晨，热气已经开始升腾。
远处，阿卜杜勒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刘先生！我女儿退烧了！医院说，她体内的病毒完全清除了！”
他抓住刘子阳的手，眼眶发红。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她……”
刘子阳看着这个父亲，想起三十年前失踪的父亲。
“是你女儿自己挺过来的。”他说。
阿卜杜勒摇头。
“不，是您带来的希望。如果没有您，这座城市已经死了。”
他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刘子阳手里。
那是一串手工编织的手链，用彩色绳子和贝壳做成。
“我女儿编的。”阿卜杜勒说，“她说要送给救了她的人。请您……一定戴着。”
刘子阳看着手链。
粗糙，但很用心。
他戴在手腕上。
“告诉她，我会戴着它去南极，然后平安回来。”
阿卜杜勒用力点头。
刘子阳转身，看向南方。
地平线尽头，是大海。
大海的尽头，是南极。
那片白色大陆下，藏着父亲三十年的秘密，藏着基金会最后的疯狂。
也藏着，人类的未来。
“铁锤。”
“在。”
“通知龙刃所有老队员，愿意去南极的，报名。”刘子阳说，“告诉他们，这次可能是单程票。”
“明白。”
“猎犬，准备装备清单。极地作战，从服装到武器，全部要重新适配。”
“已经在做了。”
“书生，继续破解基金会数据库。我要知道南极基地的每一张图纸，每一条通风管道，每一个出口入口。”
“是。”
刘子阳抬起手腕，看着那串彩色手链。
贝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像南极的冰。
也像希望。
“三天后，开普敦见。”
他说。
然后走向通讯帐篷。
他需要联系五美。
告诉她们，他要去南极。
告诉她们，这次，可能需要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