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时，五个画面同时亮起。
唐晓柔在摩洛哥安全屋的客厅，背后是莎拉和阿列克谢正在检查武器。元灵儿在撒哈拉边缘的临时营地，脸上还带着沙尘。苏婉清在联合指挥中心的实验室，白大褂上沾着试剂痕迹。明清月在她旁边，面前是铺满数据的大屏幕。宋雨霏在宋氏集团总部顶楼办公室，窗外是上海陆家嘴的夜景。
五张脸，同时看着刘子阳。
他坐在吉布提港口医院的通讯帐篷里，背后是简陋的设备，和手腕上那串彩色贝壳手链。
“我要去南极。”他开门见山。
屏幕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元灵儿第一个炸了:
“你疯了吗？！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抗体浓度还没恢复，现在要去南极？！那是冰层下三千米！不是旅游景点！”
“我知道。”刘子阳说。
“你知道个屁！”元灵儿眼睛红了，“你知道南极现在是什么季节吗？极夜！气温零下六十度！你知道冰下基地什么概念吗？密闭空间，无处可逃，一旦塌了——”
“灵儿。”明清月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平静，“让他说完。”
元灵儿咬牙，别过脸。
苏婉清推了推眼镜。
“从医学角度，你现在不适合进行极地作战。低温会加剧你的代谢负担，加速抗体消耗。而且根据我们刚拿到的南极气象数据，目标区域正经历二十年一遇的暴风雪。”
“什么时候能好转？”
“一周后。”苏婉清调出预报图，“但基金会不会等一周。卫星热成像显示，目标区域的热源活动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增加了三倍。他们在加速做什么。”
“做什么？”
“不知道。”苏婉清摇头，“但能量消耗模式显示，可能是大型设备启动，或者……基地自毁程序预热。”
刘子阳看向明清月。
“能确定吗？”
“不能。”明清月说，“但我们截获了基金会残部最后一条通讯，用的是自毁协议专用的加密频道。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方舟启航’。”
帐篷里温度仿佛骤降。
刘子阳握紧拳头。
“他们准备撤离，或者……启动最终计划。”
“可能性很大。”明清月调出数据，“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范围内有十七个基金会关联账户进行了大额转账，总额超过两百亿美元。资金流向……无法追踪。”
“他们在准备后路。”宋雨霏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我在商业层面的监控也发现了异常。三家基金会控股的矿业公司，正在低价抛售南极附近海域的采矿权。像在……套现离场。”
她看向刘子阳。
“如果你要去，必须快。他们可能在销毁证据，也可能在启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计划。”
唐晓柔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刘子阳，眼睛里有太多情绪——担忧，心疼，理解，还有深深的不舍。
“要去多久？”她轻声问。
“不知道。”刘子阳实话实说，“可能一周，可能……更久。”
“能回来吗？”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但只有唐晓柔敢问出来。
刘子阳看着她。
看着这个牺牲战友的妹妹，这个他承诺要照顾一辈子的女孩，这个在他最黑暗时刻给他光的女人。
“我会回来。”他说。
但声音里的不确定，谁都听得出来。
“骗子。”元灵儿小声说，带着鼻音。
苏婉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如果你坚持要去，我必须给你新的监测设备。”她调出设计图，“微型生命体征监测贴片，植入皮下，可以实时传输你的抗体浓度、心率、体温数据。如果数据异常，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有用吗？”
“能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苏婉清声音很轻，“或者……什么时候会死。”
这话太直白，直白到刺痛。
明清月接过话头:
“情报方面，我会协调各国南极科考站，提供实时气象和冰层数据。但有两个问题。”
“说。”
“第一，日本昭和站和韩国张保皋站依然失联。我们尝试派无人机侦察，但暴风雪导致无法靠近。”
“第二呢？”
“第二，俄罗斯的‘东方站’报告，他们在目标区域边缘检测到异常低频震动。”明清月调出波形图，“不是地震，更像是……大型机械在冰层下运转。”
她放大图像。
“根据震动频率和强度推算，运转的设备规模……可能相当于一座小型核电站。”
刘子阳盯着那些波形。
（什么设备需要这么大能量？）
（永恒之门？）
宋雨霏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后勤方面，我已经协调了宋氏集团在南非的所有资源。开普敦港口有一艘十万吨级货轮可以改装成临时指挥舰，搭载医疗设备和通讯中继。但需要四十八小时准备。”
“太久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就二十四小时。”宋雨霏毫不犹豫，“我亲自飞过去盯着。”
“雨霏——”
“别劝我。”宋雨霏说，“我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能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屏幕里，五个女人，五种性格，五种表达关心的方式。
但此刻，她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担忧。
坚定。
还有……信任。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开普敦见。愿意去的，报名。不愿意的，留在后方支援。不强迫。”
“我去！”元灵儿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苏婉清说，“南极基地一定有实验室，需要懂行的人。”
“情报支持必须有人在现场。”明清月平静道。
唐晓柔咬了咬嘴唇。
“我……我能做什么？”
“你留在安全屋。”刘子阳说，“照顾莉莉安和s-19。还有……等我回来。”
唐晓柔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她用力点头。
“我等你。”
通讯结束。
屏幕暗下。
刘子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对不起。）
（让你们担心了。）
帐篷帘被掀开，铁锤走进来。
“队长，装备清单出来了。但有个问题——”
“钱？”
“不是。”铁锤摇头，“是龙刃的老队员……全都报名了。”
刘子阳睁开眼。
“全部？”
“全部。”铁锤递过名单，“书生、猎犬、铁锤……还有三个已经退役的，听到消息直接从国内飞过来，现在在路上了。”
名单上，七个名字。
七个生死与共的战友。
“告诉他们，这次可能回不来。”
“说了。”铁锤笑了笑，“书生说‘队长在哪我在哪’。猎犬说‘最后一次任务，必须圆满’。那三个退役的说‘龙刃没有逃兵’。”
刘子阳感觉眼眶发热。
他站起来。
“装备什么时候能到？”
“第一批已经从法国空军基地起飞，六小时后到吉布提。”铁锤说，“但极地作战服需要定制尺寸，可能需要——”
“来不及了。”刘子阳说，“到了开普敦再调整。现在，让所有人准备登机。我们四小时后出发。”
“这么急？”
“基金会不会等我们。”刘子阳看向南方，“而且……我父亲可能也在等。”
四小时后，运输机起飞。
刘子阳坐在机舱里，看着窗外吉布提逐渐变小。
这座他差点死在这里的城市，现在正慢慢恢复生机。
手腕上的贝壳手链在舷窗透进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摸了摸贝壳。
（等我回来。）
（一定。）
飞行途中，书生把破解的最新数据传输过来。
“队长，南极基地的完整结构图……拿到了。”
刘子阳接过平板。
加载出的三维模型，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基地。
那是一座倒置的金字塔。
尖端朝下，深入冰层超过五百米。每一层都有明确的功能分区:生活区、实验室、能源中心、基因库……
最底层，标注着“永恒之门-核心区”。
“规模有多大？”铁锤凑过来看。
“根据热源分布和结构推算……”书生调出数据，“常驻人员可能在三百到五百人。但基因库的容量……设计标准是一千人。”
“一千个活体样本？”猎犬声音发紧。
“可能更多。”书生放大基因库区域，“这里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还有……低温休眠舱阵列。”
他调出另一张图。
是基金会十年前采购设备的清单。
其中一项:“人体低温休眠系统-1000单元，用于长期生物样本保存。”
采购方:南极科考装备公司。
收货地址:毛德皇后地。
“他们把人冻起来了。”铁锤喃喃。
“为了什么？”猎犬问，“留着当标本？”
刘子阳看着那些休眠舱的示意图。
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他小时候看不懂，现在突然明白了:
“永恒不是静止，是等待。”
（父亲……）
（你到底在等什么？）
运输机在夜色中降落在开普敦机场。
舱门打开时，寒风扑面而来——这里已经是南半球的深秋。
停机坪上，宋雨霏已经等在车边。
她穿着黑色风衣，长发被风吹乱，但站得笔直。
看到刘子阳，她快步走过来，什么也没说，紧紧抱了他一下。
很用力。
然后松开，恢复冷静。
“指挥舰‘希望号’已经改装完成，停在三号码头。医疗设备全部就位，通讯中继正在测试。”
她看向刘子阳身后陆续下机的队员们。
“极地作战服在船上，每人三套。另外，我准备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她带他们走向码头。
夜色中的开普敦港，灯火通明。
“希望号”是一艘退役的科考船，经过紧急改装，现在甲板上堆满了物资集装箱。
船上，苏婉清和明清月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都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显然已经提前适应环境。
“刘子阳。”苏婉清递过来一个银色箱子，“监测贴片和增强剂。现在植入，需要二十分钟。”
“就在这里？”
“时间紧迫。”
刘子阳坐下，卷起袖子。
苏婉清打开箱子，取出一个像创可贴一样的透明贴片。她用酒精棉擦拭刘子阳上臂内侧，然后将贴片按上去。
轻微的刺痛。
贴片边缘亮起微弱的蓝光，然后融入皮肤，消失不见。
“成功了。”苏婉清看着监测平板，“数据开始传输。，稳定。但心率偏快，你在紧张？”
“有点。”
明清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
“联合指挥组已经成立，六个国家的代表都在线上。但他们要求先听一次任务简报，才肯放行。”
“现在？”
“现在。”
指挥舱里，大屏幕上六个画面亮起。
刘子阳站在屏幕前，调出南极基地的三维模型。
“各位，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他旋转模型。
“倒置金字塔结构，深入冰层五百米。入口可能伪装成天然冰隙，或者隐藏在某个科考站下方。”
美国将军皱眉。
“这么大的工程，怎么可能瞒过各国卫星监测三十年？”
“因为他们在冰层下。”刘子阳放大冰层剖面图，“冰盖有天然隔热和屏蔽效果。而且基金会很可能利用了早期冰芯钻探项目的隧道，在此基础上扩建。”
俄罗斯代表摸着胡须。
“我的专家说，要在冰层下建造这种规模的设施，需要解决三个问题:结构稳定、能源供应、废物处理。你们有方案吗？”
“有。”刘子阳调出数据分析，“结构方面，他们采用了蜂窝状支撑架构，这是北极‘摇篮’基地的成熟技术。能源方面，地热井——我们在吉布提工业区看到了同型号的地热泵。”
他切换画面。
“废物处理……是问题所在。冰层下无法排放，必须全部回收或固化。但根据热成像，基地西北侧有一个持续的热点，可能是废物处理区。”
中国代表推了眼镜。
“如果强攻，冰层结构能承受多大冲击？”
“不能强攻。”刘子阳摇头，“一旦冰层破裂，整个基地可能被海水淹没。里面的人……包括可能被关押的数百名无辜者，都会死。”
“那怎么进去？”
“找到正规入口，或者……”刘子阳停顿，“让他们开门。”
各国代表交换眼神。
“什么意思？”
“基金会知道我们要来。”刘子阳说，“他们在加速活动，准备撤离或启动最终计划。如果我们逼近，他们可能主动开门——要么谈判，要么设陷阱。”
“你要冒这个险？”
“必须冒。”刘子阳说，“而且，我父亲可能在里面。如果他还活着，他可能……会帮我们。”
屏幕里沉默。
然后英国代表开口:
“刘先生，我们必须确认一点:如果你父亲真的是基金会创始人之一，如果他站在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都看着刘子阳。
他沉默了几秒。
“我会先问他为什么。”
“如果答案不能让你满意呢？”
“那我会做我该做的事。”刘子阳声音平静，“我是军人，也是联合国特别顾问。我的责任是阻止基金会，解救被扣押者。这个责任……高于个人感情。”
美国将军点头。
“好。美国支持行动。”
其他国家陆续表态。
最后，联合国副秘书长总结:
“‘冰原守望者’行动，授权通过。愿你们……平安归来。”
通讯结束。
刘子阳走出指挥舱，来到甲板。
深夜的开普敦港，海风带着寒意。
远处，南极的方向，天空一片漆黑。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热水。
“监测数据显示，你的肾上腺素水平在升高。”
“紧张。”
“正常。”苏婉清看向远方，“我也紧张。南极……是人类最后的边疆。那里藏着太多秘密。”
她停顿。
“也包括你父亲的。”
刘子阳喝了口水。
“婉清，如果……如果我父亲真的站在基金会那边，你会怎么看我？”
苏婉清转头看他。
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而理性。
“我会看你做了什么，而不是你父亲是谁。”她说，“你是刘子阳，不是刘建军。你的选择，决定你是谁。”
她指向船舱。
“里面那些人，愿意跟你去南极，不是因为你父亲。是因为你。”
刘子阳握紧水杯。
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谢谢。”
“不用谢。”苏婉清轻声说，“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感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甲板另一头，元灵儿正在检查装备。
她拿起一套极地作战服，又放下。又拿起，又放下。
明显心神不宁。
刘子阳走过去。
“灵儿。”
元灵儿没回头。
“别跟我说话，我还在生气。”
“那怎么才能不生气？”
元灵儿转身，眼睛通红。
“你答应我，这次不准再透支抗体。不准再咳血。不准再让我在通讯器里听你快死的声音。”
她声音哽咽。
“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刘子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我答应你。”
“骗子。”
“这次是真的。”
元灵儿看着他，然后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你要是敢死在南极……我就去把你挖出来，骂你三天三夜。”
刘子阳笑了。
“好。”
夜色渐深。
“希望号”的引擎开始预热。
明天一早，这艘船将驶向南极，驶向冰层下的巨构体，驶向三十年的谜团和人类的未来。
而船上这些人，将面对他们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战。
也可能，是最后一战。
刘子阳抬头，看向南方的星空。
那里，南极洲正被极夜的黑暗笼罩。
但黑暗里，有光。
有父亲可能还在的踪迹。
有等待解救的生命。
还有……必须终结的疯狂。
“起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