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坎贝尔号舰桥，这里是轨道飞行器‘隼鸟’，请求降落许可。”
元灵儿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干扰。她透过舷窗往下看，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只有一艘灰色驱逐舰像片叶子似的漂在海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隼鸟，这里是麦坎贝尔号，准许降落。甲板已清空，风向稳定。”
“收到。”
元灵儿推动操纵杆。小型轨道飞行器开始减速，调整姿态，像一只真正的猎鹰扑向海面。反推引擎点火，减缓下落速度。舰尾的直升机甲板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降落很平稳。
舱门一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两个穿着美军作训服的人已经等在旁边，一男一女，表情严肃。
“元灵儿女士？”出手，“我是珍妮弗·米勒上尉，负责本次行动的协调。科斯塔军士长，我们的潜水作战指挥。”
元灵儿快速握了下手，没废话：“情况怎么样？”
“不明水下信号还在活动，距离我们约十五海里，深度三百米左右。”米勒上尉引着她往舰桥走，“它似乎在海底地形复杂区域徘徊，可能是在预设位置等待舱体落水。”
“我们多久能到达？”
“‘麦坎贝尔’号全速前进，四十五分钟。但问题是……”米勒上尉推开舰桥门，“我们需要决定是直接去信号位置拦截，还是先去预估的舱体落水点？”
舰桥里，几个屏幕正显示着雷达图像和洋流数据。舰长是个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盯着海图皱眉。
“我是布莱克舰长。”他冲元灵儿点了下头，“女士，坦白说，我们面临一个战术困境。如果我们去拦截那个水下信号，它很可能会跑，或者和我们周旋，拖到舱体落水。如果我们去落水点等，它可能抢先一步。”
元灵儿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数据。
“能确定那个水下信号是什么吗？”
“声呐特征分析显示，是小型高速潜航器，长度不超过十五米，可能只有两到三人。”科斯塔军士长指着其中一个屏幕上的波形图，“但它的外壳有某种吸音涂层，信号很模糊。速度很快，机动性很强。”
“民用？还是军用的？”
“更像是……私人订制的高性能科研或探险潜航器。”军士长耸耸肩，“但装上了高功率推进器和机械臂，显然不只是为了观光。”
元灵儿思考了几秒。
“分兵。”她说，“‘麦坎贝尔’号去落水点，建立封锁线。我乘另一艘潜航器，去追踪那个不明信号。”
布莱克舰长和米勒上尉对视一眼。
“我们只有一艘军用深潜救援艇（dsrv），最大深度六百米。”米勒上尉说，“而且需要四名操作人员，你一个人……”
“我能操作。”元灵儿打断她，“给我一个副驾驶就行，最好是懂声呐和机械臂的。你们的人继续准备水面打捞设备，一旦舱体落水，不管我在哪，优先确保舱体控制。”
布莱克舰长犹豫了一下，看向通讯屏幕——那里正显示着联合指挥中心的授权界面。
明清月的脸出现在分屏上，她点了点头：“批准元灵儿的方案。全球监测网显示，其他两个舱体距离落水还有时间，公海这五个是当务之急。”
“明白了。”布莱克舰长转身下令，“科斯塔军士长，你带两名技术兵，和元女士一起登dsrv。米勒上尉，准备水面拦截网和远程采样器。我们四十分钟后抵达落水点。”
行动迅速展开。
元灵儿跟着科斯塔军士长下到船腹的潜航器舱。dsrv像个巨大的橙色胶囊，顶部有对接舱口，侧面装着两只多功能的机械臂和各种传感器探头。
“这东西操作复杂，你真的行？”科斯塔一边检查设备，一边忍不住问。他旁边两个年轻的技术兵也偷偷打量元灵儿——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纤细的东方女人，真的能驾驭深海潜航？
“模拟器上练过。”元灵儿已经钻进驾驶舱，快速熟悉着仪表盘和操纵杆，“别浪费时间，启动预热。”
科斯塔耸耸肩，对两个技术兵使了个眼色：照她说的做。
引擎启动，低沉的嗡鸣在舱室内回荡。对接装置解锁，dsrv缓缓沉入船腹的注水舱室。海水涌进来，很快淹没了观察窗。
“压力平衡正常，所有系统绿色。”技术兵报告。
“出舱。”元灵儿推动操纵杆。
潜航器像一条灵活的鱼，滑出“麦坎贝尔”号的腹部，投入深蓝。
阳光在头顶迅速黯淡。下潜到五十米后，周围就只剩下探照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各种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被灯光惊扰，慌张地游开。
“声呐接触，目标方位270，深度310，相对静止。”副驾驶座上的技术兵盯着屏幕，“距离……十二海里。”
“全速接近。”元灵儿说。
dsrv加速下潜。压力表读数不断上升。三百米，三百五十米……周围已经一片漆黑，只有灯光照亮前方翻滚的沉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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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五海里。目标开始移动……它在向东南方向加速！”
“想跑？”元灵儿眯起眼睛，“追上去。保持声呐锁定。”
深潜器在黑暗中疾驰。深度四百米。这里的压力已经足以压垮大部分民用潜艇。
“距离三海里……等等，目标分裂了！两个信号！一个继续东南，一个往西！”
元灵儿皱眉：“分兵？不对……”
话音未落，声呐屏幕突然爆出一片雪花般的干扰。
“主动声呐干扰！它在发射噪音掩盖自己！”
几乎同时，侧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咚！”
dsrv猛地一晃。
“左舷机械臂被什么东西撞了！”科斯塔军士长吼道，“不是鱼雷，是……是某种缆绳或者网！”
观察窗外，探照灯光里，几条粗壮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绳索正缠绕在左侧机械臂上，另一端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们在拖我们！”技术兵惊呼。
元灵儿立刻反向推进，试图挣脱。但绳索绷得紧紧的，dsrv被拉着往侧下方沉去。
深度表：四百五十米。
“切割缆绳！”科斯塔喊道。
右侧机械臂启动，前端的液压剪伸向左侧。但绳索异常坚韧，剪了几次只留下浅浅的凹痕。
“是特种合金丝！剪不断！”
“那就用主推进器，全功率，反向！”元灵儿咬牙，把推进杆推到底。
引擎发出过载的哀鸣。两股力量在深海中对峙，潜航器颤抖着，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深度五百米！压力接近设计极限！”
“不行，拖不过它！”元灵儿看了一眼拉力数据，“对方推进功率比我们大。科斯塔，准备释放紧急浮标，标记位置。我们弃舱上浮！”
“什么？！”技术兵脸色煞白，“上浮太快会得减压病！”
“比被拖到海底压碎强！”元灵儿已经启动了紧急上浮程序，“所有人，抓住固定物！三、二、一——”
dsrv的主压载水舱瞬间排空。
潜航器像一颗被松开的弹簧，猛地向上窜去。
缠绕的缆绳在巨大拉力下终于崩断。但上浮的速度太快了，所有人都被压在座椅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
深度表数字疯狂倒跳：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减缓速度！我们要炸肺的！”科斯塔艰难地喊道。
元灵儿咬着牙，重新注入部分压载水，减缓上浮。但惯性依然巨大。
一百米。
五十米。
“呼——！”
dsrv冲破海面，像一头鲸鱼般高高跃起，又重重砸回水里，激起巨大的浪花。
舱内一片狼藉。各种未固定的工具和设备散落一地。两个技术兵脸色惨白，剧烈咳嗽。
“咳咳……还活着吗？”科斯塔军士长晃着脑袋问。
“活着……”元灵儿解开安全带，看向观察窗外。
天已经黑了。海面上只有“麦坎贝尔”号在远处投来的探照灯光柱，还有……
“看那边！”技术兵指着右舷。
大约一海里外，一艘小型、流线型的黑色潜航器正半浮在海面，顶部舱口打开，几个人影正匆忙地往里面搬运什么东西——几个银白色的、圆柱形的容器。
“他们在转移东西！”元灵儿立刻扑向控制台，“启动机械臂！阻止他们！”
但距离太远了。dsrv的机械臂够不到。
“麦坎贝尔号！这里是dsrv！发现敌潜航器，正在转移物资！请求火力压制！”科斯塔对着通讯器吼。
“收到！直升机已升空，预计三分钟抵达！”
三分钟。
元灵儿盯着那艘黑色潜航器。它的机械臂正将最后一个银白色容器拉进舱内。然后舱门关闭，开始下潜。
“它要跑！”
“直升机来了！”技术兵指着天空。
一架sh-60“海鹰”直升机呼啸而来，探照灯锁定正在下潜的黑色潜航器。
但已经晚了。
黑色潜航器迅速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个渐渐消散的漩涡。
“声呐追踪！不能让它跑了！”元灵儿拍着控制台。
“正在追踪……目标深度二百，速度很快，朝海底峡谷方向去了！”技术兵报告，“它的吸音外壳太厉害，信号正在减弱……”
“追！”
“不行。”科斯塔按住她的肩膀，“dsrv刚才超深超速上浮，现在必须进行全面检查和减压程序。否则再下潜，密封圈可能崩，或者我们得潜水员病。”
元灵儿一拳砸在仪表盘上。
眼睁睁看着对方跑了。
“至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至少我们看到了他们转移的东西。那些银白色容器，很可能就是病毒胶囊的一部分。他们没有全部拿走，也许只来得及转移了一两个。”
她调出dsrv外部摄像头的录像回放。
画面里，黑色潜航器的机械臂总共搬运了三个银白色容器进去。而根据之前的预测，应该有五个舱体落在公海。
“还有两个留在海底。”元灵儿说，“麦坎贝尔号，立刻封锁这片海域，派遣潜水员和水下机器人，搜索海底。目标：银白色圆柱形容器，长度约两米，直径八十厘米。找到后，用隔离网打捞，绝对不能破损。”
“明白。”布莱克舰长的声音传来，“我们已经在落水点布置了拦截网。但刚才的骚动可能影响了舱体下落轨迹，需要重新定位。”
“尽快。”元灵儿靠回座椅，感觉浑身骨头都在疼。
深海的冰冷和压力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
她看向观察窗外漆黑的海洋。
对方抢走了三个。
还剩下两个在海底某处。
而西非和婆罗洲……那两个地方，现在恐怕已经有人在下手了。
通讯器里传来猎犬的声音，从联盟飞船转接过来的：“元灵儿，你那边怎么样？”
“打了一架，输了半招。”元灵儿揉了揉太阳穴，“丢了三个，还有两个在找。刘子阳呢？”
“还在昏迷，但暂时稳定。”猎犬停顿了一下，“苏婉清的‘抑制钥匙’已经制备完成，正在分装。公海方向的，一小时后由直升机送达。”
“一小时……”元灵儿看着外面翻滚的海浪，“但愿还来得及。”
但愿那两个没被抢走的舱体，还静静地躺在海底。
没有被打开。
没有被激活。
等着他们去找到，然后……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