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的轰鸣还残留在耳边，元灵儿已经跳下了舷梯。
脚下是坚硬的混凝土跑道，远处是摩洛哥沙漠边缘稀疏的绿洲轮廓。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栋不起眼的白色建筑——苏婉清的移动生物安全实验室，伪装成地质勘探站，现在正被刺耳的警报声包围。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一边跑一边对着耳麦问。
“十五分钟前。”明清月的声音很急，“警报触发时，苏婉清正在做最后一批‘抑制钥匙’的分装。袭击者切断了外部通讯，但实验室内部的独立警报系统通过卫星备份发出来了。四个人，装备精良，从通风管道和应急入口同时突入。”
“苏婉清呢？”
“最后的位置信号在核心实验区。通讯中断前，她说会启动内部封锁，但撑不了太久。”
元灵儿冲到建筑入口。厚重的气密门被炸开了一个歪斜的洞，边缘还冒着烟。里面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拔出腿侧的战术手枪，侧身闪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走廊上倒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胸口有弹孔，已经没了呼吸。元灵儿认得他们，是苏婉清从国内带出来的助手。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前。
枪声从核心实验区方向传来，更密集了。
“我已经进入实验室。发现两名研究员死亡。”她低声报告。
“收到。”明清月的声音压抑着愤怒，“敌方至少一人携带自动武器。小心。”
元灵儿沿着墙根快速移动。走廊两侧的实验室玻璃大多碎了，各种仪器设备被砸得乱七八糟。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和烧焦塑料混合的味道。
接近核心区气密门时，她听到了说话声——一个男人的声音，英语，带着奇怪的东欧口音。
“苏博士，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然后是苏婉清的声音，冷静得惊人：“你们已经杀了我两个助手。”
“那是意外。他们试图按警报。”男人说，“但你不是战斗人员。把‘钥匙’样本和所有研究数据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元灵儿贴在门边，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
核心实验区里，苏婉清站在中央操作台后面，手里握着一支像是喷枪的设备。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罩的人呈扇形围着她。两人拿着突击步枪，一人拿着手枪，枪口都对着她。
地上还倒着一个黑衣袭击者，脖子上插着一支注射器，身体在抽搐。
看来苏婉清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数据已经加密上传到云端，你们拿不到。”苏婉清说，“‘钥匙’样本就在我身后的低温储存柜里。但柜子有生物识别锁，只有我能打开。如果你们杀了我，或者试图暴力破解，里面的温度维持系统会失效，样本会在三分钟内降解。”
拿手枪的男人——应该是头目——冷笑一声：“那就请你现在打开它。别耍花样，我们赶时间。”
元灵儿深吸一口气。
三个人，两个自动武器，空间不算大，有大量实验设备可以作为掩体。苏婉清在对方枪口下，不能贸然开枪。
需要制造混乱。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了走廊上一个被打翻的化学品储存架上。几瓶标签上画着骷髅头的瓶子滚落在地，其中一瓶的盖子松了，正缓缓流出无色液体。
腐蚀剂？还是易燃物？
元灵儿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玻璃，掂了掂重量。然后她退后几步，瞄准那滩液体旁边的金属桌腿，用力将玻璃片掷了过去。
“铛！”
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什么声音？！”核心区里，一个持步枪的袭击者立刻转身，枪口对准门口。
就是现在！
元灵儿从门边闪出，抬手就是一枪。
不是打人——子弹击中了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
“哗——！”
冰凉的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喷下。实验室里所有电力设备同时爆出电火花，灯光闪烁了几下，灭了。应急照明自动启动，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暗红色。
“敌袭！”
袭击者们反应很快，立刻寻找掩体。但喷淋的水雾严重影响了视线。
元灵儿已经冲了进去。借着水雾和红色应急光的掩护，她像一道鬼影扑向离她最近的那个持步枪的袭击者。
对方听到了脚步声，调转枪口，但太慢了。
元灵儿侧身避开枪口线，左手抓住枪管向上推，右手的手枪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面罩上。
面罩玻璃碎裂。
袭击者闷哼一声，松开了枪。元灵儿夺过步枪，反手一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软软倒地。
“在那边！”
另外两人的子弹扫射过来，打在实验台上，溅起一片碎玻璃和金属火花。
元灵儿翻滚躲到一台大型离心机后面。子弹追着她，在离心机外壳上凿出一连串凹坑。
“苏婉清！趴下！”她吼道。
操作台后面，苏婉清已经蹲下身，手里的喷枪对着一个方向。
“他们想从侧门包抄！”她喊道。
元灵儿瞥了一眼侧门方向。果然，那个拿手枪的头目正借着设备掩护，试图绕到她侧面。
她抬起刚缴获的步枪，一个短点射打过去，逼得对方缩了回去。
但另一个持步枪的袭击者已经从另一侧逼近了。子弹打在离心机上，离她的头只有几十厘米。
没时间换位置了。
元灵儿咬牙，正准备冒险冲出去——
“砰！”
一声不一样的枪响。
那个逼近的袭击者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防弹衣挡住了子弹，但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第二枪。
这次打在了腿上。
袭击者惨叫倒地。
元灵儿愣了一下，看向枪声方向。
操作台后面，苏婉清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造型紧凑的银色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她的脸色苍白，但手很稳。
“实验室的安保配枪。”她简短解释，“我只打过靶。”
“打得好。”元灵儿说着，已经冲了出去。
倒地的袭击者还想举枪，被她一脚踢开。然后她调转枪口，对准了最后一个头目藏身的位置。
“出来！”她喝道，“你的人都倒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金属罐子从设备后面滚了出来。
“嗤——”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充满了整个实验室。
催泪瓦斯！
元灵儿立刻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往记忆中的方向冲。但烟雾太浓了，她撞在了一个实验台上，各种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个头目在跑！
“他要从侧门出去！”苏婉清喊道，但声音被咳嗽打断。
元灵儿眯着眼，忍着眼泪和喉咙的灼烧感，朝着脚步声方向连开几枪。
没有击中。
侧门被撞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冲到门边，拉开门。外面是另一条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跑了一个。
元灵儿没有追。她退回实验室，找到应急通风开关按下。风机开始工作，烟雾被迅速抽走。
“你没事吧？”她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靠坐在操作台边，捂着口鼻，眼睛红肿，但摇了摇头：“样本……样本没事。”
她指向身后那个银白色的低温储存柜。柜门紧闭，指示灯还亮着绿色。
元灵儿这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倒地的袭击者身边，扯下他们的面罩。三张陌生的脸，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但她在其中一人的颈侧，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纹身——
倒置的金字塔，里面一只眼睛。
“真理之眼。”她冷声道。
“他们想要‘钥匙’样本。”苏婉清站起来，走到储存柜前，用指纹和虹膜解锁。柜门滑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十支银色金属管，管壁结着霜。
“这些就是根据刘子阳抗体特性制备的抑制剂。”她说，“如果被他们拿走，或者被破坏……”
“我们就没有对付那些病毒胶囊的最后手段。”元灵儿接过话头。
她看着地上死去的两名研究员，还有那个被苏婉清注射器放倒、现在已经停止呼吸的袭击者。
实验室暂时守住了。
但代价不小。
而且，跑掉了一个。
那个头目，一定会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
耳麦里传来明清月的声音：“元灵儿，汇报情况。”
“实验室守住，样本完好。四名袭击者，三死一逃。我方……”元灵儿顿了一下，“两名研究员牺牲。苏婉清安全。”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直升机带来了公海打捞上来的一个病毒胶囊。”明清月说，“正在运往实验室的路上。我们需要尽快分析它的内部结构和潜在风险，然后决定如何使用抑制剂。”
“还有一个胶囊呢？”
“还在找。‘麦坎贝尔’号的水下机器人已经锁定了大概位置，但海底地形复杂，打捞需要时间。”明清月的声音很疲惫，“西非那边的舱体……已经确认落地了。勒克莱尔中尉的人正在赶过去，但当地卫生部门报告，尼日尔河三角洲的几个村庄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发热病例。”
元灵儿握紧了拳头。
“婆罗洲呢？”
“还没有消息。雨林区域，卫星看不清。”明清月说，“‘影’派去的人失去了联系。”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元灵儿看向苏婉清。女科学家正默默收拾着被打乱的实验台，把还能用的设备重新归位。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动作依然有条不紊。
“抑制剂需要测试。”苏婉清没有抬头，“我需要那个病毒胶囊的活体样本，才能验证抑制剂的效果和剂量。”
“直升机还有二十分钟到。”元灵儿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沙漠的日出本该很美。
但现在，她只觉得那光芒刺眼。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最艰难的部分——在实验室里，在显微镜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