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的手扼在水户门炎的咽喉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水户门炎的脸由青紫转向更深沉的酱色,眼球突出,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佐助。
那眼神里混杂痛苦与恐惧,但却依旧燃烧着顽固到近乎疯狂的“信念”。
佐助的万花筒写轮眼冰冷地解析着水户门炎眼中每一丝情绪的波动。
同时,他也在消化着对方那番激烈的辩驳。
佐助知道,眼前这个濒死的老东西,话语中充斥着诡辩,以及对木叶高层罪责的美化。
将宇智波一族的悲剧简单归咎于“极端派裹挟全族”,无疑是试图将木叶高层的责任剥离。
但是
佐助无法否认,水户门炎关于“宇智波极端派裹挟全族”的指控,在某种程度上触及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是属于他童年尚未被血染红时的零星片段。
族里的孩子依旧每天去忍者学校,与来自各家族的孩子一起上课、训练、偶尔争执打闹。
族里的店铺依旧开门营业,卖着特色的团子、忍具,甚至因为“宇智波”的名头,生意一直不错。
逢年过节,族地内也会举办祭典,虽然规模不如村子中心的大型庆典热闹,但也算温馨。
甚至在当年中忍考试时,他站在赛场上,看台上传来的加油声中,不少是来自木叶普通家庭的观众。
小时候在学校,虽然因为“宇智波”的姓氏和天才的名头,让同龄的男生有所远离和敬畏,但也没有因此受到过排挤,反而时常能看到其他孩子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宇智波一族的普通族人、平民在叛乱发生之前,他们的生活,真的因为所谓的“排挤”而陷入绝境了吗?
他们的生活水平,真的因为族地被迁移而显著下降了吗?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他们在生活中感受不到不被信任的隔阂,也没有对不能进入权力核心感到不甘,远未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真正被逼到墙角、感到绝望、并因此滋长出极端想法的,是那些渴望权力却无法获得、或是对家族荣耀有着偏执理解的高层与激进派。
而这些人在决定叛乱时,何曾真正考虑过那些普通族人的意愿与安危?
佐助清楚,如果叛乱爆发,无论成功与否,宇智波一族都将被彻底打上“叛徒”的烙印。
成功了,宇智波将背负恶名上位,其他家族会如何反应?木叶会陷入何等的混乱?宇智波一族的普通族人该如何接受这个现实?
失败了,参与叛乱的忍者被剿灭,那么剩下的、那些并未直接参与甚至可能反对叛乱的普通族人呢?他们该如何自处?
木叶的普通村民,在得知一直生活在身边的宇智波一族竟然密谋叛乱、杀害同胞后,会如何看待剩下的宇智波?
猜忌、恐惧、仇恨会蔓延,那些家中有亲人死于平叛战斗的村民,他们的愤怒又将指向谁?
而侥幸存活下来的宇智波族人,面对家族的惨剧、亲人横死的惨状,面对周遭可能出现的敌视目光,心中又会滋生怎样的情绪
那将是埋藏在木叶内部的炸药,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站在木叶高层的视角
为了杜绝这一切“后患”,为了所谓的“稳定”,他们选择了斩草除根!
将所有宇智波,无论是否参与叛乱,无论男女老幼,一并抹去。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除未来一切可能的复仇与动荡。
简单粗暴,但在那些根本不在乎民众生命的“政客”眼中,这就是最“有效”的解决之道。
水户门炎和团藏他们,恐怕正是抱着这样的逻辑。
想通了这一层,佐助心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理解宇智波一族高层与木叶高层行为背后那套逻辑,但正因理解,才更加感到刺骨的寒意与憎恶。
无论是宇智波一族的极端派,还是木叶的高层,他们都没有将宇智波一族的普通民众的安危放在眼里!!
无论他们有多少“无奈”,有多少考量,有多少借口
当他们将屠刀,对准那些手无寸铁、对阴谋一无所知、仅仅因为姓氏是“宇智波”的无辜妇孺、孩童、老人时
当他们推动鼬去执行那场血腥的屠杀时
罪孽,从那一刻起,已然铸成,无可饶恕!
佐助眼中万花筒的旋转陡然加速,他扼住水户门炎喉咙的手,力道再次加重,几乎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水户门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佐助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水户门炎,冷声说道:
“无论你有再多的‘理由’,你都无法改变一个肮脏的事实”
“在你们的心中,从未将宇智波一族的普通人的生命放在眼里!!”
“你们将宇智波那些无辜的族人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还有你们口中的那所谓的极端派,据我所知,在四代火影在位时,宇智波一族的极端派,可并不多至少,绝对算不上主流。”
“然而,在九尾之乱那一夜那个叫志村团藏的杂碎,曾经擅自下令,阻止了宇智波一族的忍者赶赴战场支援!!”
水户门炎原本因窒息而涣散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佐助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冰冷的声音沉声说道:
“而在事后的高层会议上,正是这个阻止了支援的团藏,反过来以‘宇智波一族在九尾之乱中未及时支援’为理由。
对宇智波一族进行诘难和攻击,进一步坐实了宇智波的‘可疑’,加剧了双方的猜忌与对立!!”
“这件事,宇智波一族的普通民众或许不知情,但宇智波一族的忍者高层,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们口中所说的‘宇智波极端派’,有多少不正是你们亲手逼出来的吗?!!”
佐助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讽刺与厌恶:
“先设下陷阱,堵死对方的生路,然后再指责对方走入陷阱是‘自寻死路’”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将这一切罪责推脱干净,全部归咎于宇智波的‘自私’”
佐助缓缓摇头,万花筒写轮眼中倒映着水户门炎那扭曲的脸,咬牙切齿的说道:
“真是无可救药。”
佐助俯视着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万花筒写轮眼的光芒幽深难测,缓缓说道:
“我改主意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水户门炎感到了比死亡更深的寒意。
“我不会让你现在就这么轻易地去死了。”
“我要让你暂时活着,让你亲眼看着”
“当你和你的同伙们那些肮脏的、打着‘为了木叶’旗号的行径全部公之于众后”
“你口中那些你们‘为了保护’的木叶民众”
“他们究竟会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你们这些自诩的‘守护者’?”
水户门炎的呼吸骤然停止,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毕竟和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玩弄权术、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不一样。”
佐助看着水户门炎的表情,冷冷的说道:
“在大多数普通的木叶村民心中,宇智波一族的族人,无论是忍者还是平民,也曾是村子里的一份子。
他们或许有过隔阂,但绝非不共戴天的仇敌。”
“我很想知道”
“当那些平凡的村民,得知他们尊敬的顾问大人,当年口口声声‘为了村子’、‘为了和平’,做下的却是构陷同伴、屠杀妇孺的勾当时”
“他们是会‘理解’你们的‘苦衷’和‘无奈’?”
“还是会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保护者’,感到恐惧与憎恶呢?”
“毕竟,今天你们可以为了‘大局’屠杀宇智波的民众,明天又会将屠刀指向谁?”
水户门炎的身体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水户门炎眼中的世界仿佛在崩塌,他仿佛看到了,他所坚信的信念,即将在世人面前被彻底撕碎的恐怖未来。
佐助不再多言,他眼中的万花筒写轮眼光芒一闪,一股强大的瞳力瞬间侵入水户门炎因情绪剧烈波动而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
水户门炎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呆滞,身体停止了挣扎,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那里。
佐助松开了扼住他喉咙的手,水户门炎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只是呆立着。
“佐助?”
一直静静守在旁边,压制着怒火与冲动的鸣人这时走上前来。
他湛蓝的眼眸看了一眼呆滞的水户门炎,又看向佐助,关切的询问道: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佐助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木叶外围的方向。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也似乎带来了一丝萧瑟与荒芜。
良久,佐助才有些疲惫的低声开口道:
“我想去”
“宇智波一族的坟地。”
那里埋葬着他的父母,他的族人,所有在那夜逝去的亡魂。
鸣人静静地听着,他沉默着走上前,与佐助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个方向。
鸣人望着身旁的佐助,伸出手来,有力地握住了佐助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冰凉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暖,悄然注入佐助疲惫的心。
鸣人转过头,对佐助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的说道:
“啊。”
“那我们走吧。”
佐助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温度,他紧绷的嘴角,微微地松动了一下,回握住了鸣人的手。
他没有说谢谢,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