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开门!警察!”
警察?!张舒铭一个激灵坐起,心脏猛地一缩。是李军警官吗?怎么会这么早?是例行巡查,还是……他不敢细想,强作镇定地披上外衣,快步走到院门前。
拉开院门,冰冷的晨风灌了进来,但比风更冷的,是门外那几个人的眼神。不是熟悉的乡派出所民警,而是几个面容冷峻、身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陌生男子。而站在他们最前面的,是一个让张舒铭瞬间感到巨大压迫感的年轻女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匀称,留着一头极短的碎发,五官清晰分明,眉眼间不带丝毫柔媚,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和果决。她穿着合身的深色夹克和战术长裤,脚上一双半旧的作战靴,站姿如松,眼神像锁定猎物般瞬间聚焦在张舒铭脸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清脆、西河市冷静,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张舒铭?”
“是……是我。你们是?”张舒铭感到喉咙发干。
“西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周闵渟。”她动作利落地亮出警官证,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直奔主题,“我们正在侦办一起恶性命案。青石镇‘兴隆砂场’的老板刘三,于昨晚被发现死于其办公室内,系他杀。”
“刘三……死了?!”张舒铭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那个昨天还带人打砸苗圃、嚣张跋扈的恶霸,竟然就这么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一丝隐秘的快意,但更多的,是迅速弥漫开来的、巨大的不安。
周闵渟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张舒铭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丝惊慌或掩饰,她继续用平稳却极具穿透力的语调说道:“现场勘查表明,死者刘三生前曾与人发生过激烈搏斗。更重要的是,我们从现场外围,以及沿路朝向你这个教学点的方向,发现了断续的滴落状血迹和一枚模糊的脚印。初步判断,有受伤的涉案人员,很可能逃窜至这个方向。”
血迹……脚印……指向这里……张舒铭的心跳骤然加速,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那个枪伤者!难道……
周闵渟没有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时间,步步紧逼,语气愈发冷峻:“根据我们初步的走访调查,了解到你,张舒铭,与死者刘三之间存在长期、激烈的矛盾,近期更因水源和土地问题爆发多次冲突。有不止一名证人证实,你在公开场合,曾多次情绪激动地扬言,‘如果刘三再敢来搞破坏,就要杀了他’。请你确认,有没有这回事?”她的问题像一把匕首,直刺要害。
张舒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辩解那只是在极度愤怒下的气话,是想表达反抗的决心,并非真的预谋杀意。但在对方冰冷的目光、确凿的证人指证和一条人命的背景下,任何解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我是说过那样的气话,但是!刘三的死,跟我绝对没有关系!我昨晚一直待在教学点,哪里都没去!”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紧张而有些变调。
“有没有关系,需要证据来说话,不是靠单方面的否认。”周闵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强硬,“我们现在依法需要对你这处教学点进行彻底搜查,请你予以配合。同时,请你立刻、详细地说明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晨,你的所有行踪,以及是否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听到任何异常动静、或者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痕迹!”她不再废话,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身后的几名刑警立刻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迅速分散开来,开始对院子、房间、苗圃废墟进行仔细勘查。
张舒铭僵在原地,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冰封了四肢百骸。刘三死了……现场血迹指向教学点……自己曾当众扬言要杀人……而那个唯一能证明可能存在第三者的枪伤者,却不见了!他脑中嗡的一声,也顾不得周闵渟锐利的目光正盯在自己背上,猛地转身,发疯似的冲向那间偏僻的杂物房。
房门虚掩着!昨晚他费力抵在门后的旧桌椅,被巧妙地挪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挤出。他颤抖着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地面残留着几片已然发黑的血渍,还有他昨晚用来包扎的、沾染了暗红血迹的纱布碎布,凌乱地散落在地,像是对他天真善意的无情嘲讽。那个神秘的不速之客,如同午夜幽魂,来得诡异,去得无踪,却将杀人的重嫌和滔天的麻烦,精准地“遗弃”给了他。
“这里是怎么回事?”周闵渟冰冷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后响起。她显然已将屋内的狼藉尽收眼底,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血迹和杂物,最终定格在张舒铭瞬间惨白的脸上,“张老师,你需要对此做出解释。这些血迹,是谁的?昨晚,除了你,还有谁在这里?”她的每个字都像铁钉,敲打在张舒铭紧绷的神经上。
案件的调查,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一股“从速从重”的诡异氛围中。张舒铭被单独关押,与外界彻底隔绝。最初的询问还勉强维持着表面程序,但很快,风向骤变。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压力从上层渗透下来,弥漫在整个县公安局。有消息灵通人士私下透露,某位重要“领导”对此案做了批示,定性为“顶风作案,影响极坏”,要求“限期破案,消除影响,维护稳定”。这股压力像磨盘一样,层层传导,最终碾轧在具体办案人员身上,扭曲了办案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