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杨卫国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手里夹着半截燃着的烟,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周闵渟身上。
“周队,”老杨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他单独‘聊聊’。”
周闵渟眉头紧蹙:“老杨,你……”
“出去!”老杨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里现在我说了算!你那一套文绉绉的不管用!对付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就得用锤子砸!”
周闵渟看着老杨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狠厉的眼睛,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张舒铭。她深知老杨的“聊聊”意味着什么。她想阻止,但那股来自上方的巨大压力和队里“尽快破案”的统一基调,像无形的枷锁捆住了她的手脚。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张舒铭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转身,默默走出了审讯室。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审讯室里只剩下老杨和张舒铭两人,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老杨慢慢踱到张舒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行啊,张老师,骨头挺硬啊?想当英雄?想替谁扛雷啊?”
张舒铭闭上眼,不再看他,仿佛已经认命。
老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戾。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张舒铭的头发,狠狠地向后一拽,强迫他抬起头面对自己。
“看着我!”老杨低吼道,烟味混着口臭喷在张舒铭脸上,“说!同伙是谁?!人在哪儿?!你们是怎么谋划干掉刘三的?!”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张舒铭痛得闷哼一声,但依旧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没有什么同伙……”
“还他妈嘴硬!”老杨失去了耐心,揪着张铭的头发,狠狠地将他脑袋往旁边的铁质审讯桌桌角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张舒铭一声压抑的痛呼。他的额头瞬间红肿起来,眼前金星乱冒。
“说不说?!”老杨狰狞着脸,再次将他的头提起。
张舒铭只觉得额角热流涌动,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是血。剧烈的疼痛和屈辱让他浑身发抖,但他心底那股不甘被冤枉的执拗,却在这一刻被疼痛激得更加清晰。
“没……有……”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坚定。
老杨彻底被激怒了。他松开揪着头发的手,转而用粗壮的手指掐住张铭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能扛到什么时候!”
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握成拳,猛地一拳捣在张舒铭的腹部!
“呃!”张舒铭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烈的绞痛让他瞬间失声,只剩下痛苦的抽搐,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手铐脚镣因为身体的剧烈反应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杨俯下身,凑近因为痛苦而蜷缩、满脸是血和冷汗的张舒铭耳边,压低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告诉你,张舒铭,这案子上面定了性,必须破!缺的就是你这个凶手的口供!你认了,大家都轻松。你再这么不识相,后面还有的是苦头让你吃!在这里,死个把‘畏罪自杀’的嫌疑人,不是什么新鲜事!”
张舒铭蜷缩在冰冷的铁椅上,额头的血滴落在胸前衣襟上,绽开暗红的花。腹部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老杨的威胁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但奇怪的是,极致的痛苦和死亡威胁,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不能认。认了,就真的完了。李家沟的孩子们怎么办?李老师的期望怎么办?自己的清白怎么办?还有那个真正逍遥法外的凶手……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血和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向眼前面目狰狞的老杨,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血液和惨然的笑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
“打……打死我……我也还是那句话……人……不是我杀的……”
老杨看着他那双虽然涣散、却依然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光的眼睛,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举起拳头,还想再打,但看着张舒铭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落下。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妈的!真是个硬骨头!好!我看你能硬到几时!咱们走着瞧!”
说完,老杨怒气冲冲地转身,一把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将浑身是伤、意识模糊的张舒铭独自留在了那片惨白而冰冷的光线下。
门外,周闵渟靠在墙边,听到里面的动静和老杨出来的声音,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听到了张舒铭最后那句微弱却坚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