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萱亲自泡了一杯茶,递在他手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腿受伤了。”她低声说道, “要是知道了,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这话我信。”韩博武心里暖暖的,“你和你师兄不一样,他现在性子转变了一点,以前那叫一个冷漠。”
“嗯,他,他还好吗?”
“也好,也不好。”韩博武叹了口气,“你对我的专注,也只能维持两句话啊?”
灵萱脸一红,低声道,“殿下,你知道的,不管师父有没有指婚,我心里只会有他,不会有别人。何况,师父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唉,”韩博武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真的很羡慕他。爱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很奢侈的。”
灵萱笑了笑,“是吗?不分贵贱,大家都有啊。”
“你觉得,夏淑姐妹对芈炫,有没有你对顾承章的爱意?”
灵萱笑而不语。
在她眼中,我就是我,怎么能和夏淑那样的人比呢?
“你的腿,会痛吗?”
“有你这句关心,不白来一趟。”韩博武笑道,“会痛,尤其是下雨、或者被风吹到的时候,痛得睡不着。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怕冷,一吹冷风就咳个不停,现在好了,膝盖也不能受凉,卧暖拥裘,再也不能驰骋疆场了,就像个婴儿一样,当个暖宝宝。”
“暖宝宝?”灵萱噗嗤一下笑出声,“这么大的暖宝宝,倒是罕见。”
她的笑容干净而温馨,让韩博武的心有些悸动。他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枚碧绿的玉环,镶嵌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鹿头,递给灵萱。
“我不能要。”灵萱摇头道,“太贵重了。”
“你非要不可。”韩博武叹了口气,“这枚玉环,我打磨了很久。遇到躲不开的危险,取下鹿头含在嘴里,然后用力摔碎它。碎了之后,会释放出一种浓郁的迷药,方圆十里,人畜皆倒,造化上境之下的修行者也概莫例外。”
灵萱还是摇了摇头,“你这么一说,我更不能要了。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本来是留给你的,现在好了。”韩博武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就当是你们新婚的贺礼吧,到时候我不一定能来。”
灵萱迟疑了许久,接了过来。
韩博武很想让她带上,让自己看看,忍住了。他弯下腰,从脚下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这也是你的。”
灵萱推辞道,“一枚玉环已经僭越,不能再要了。”
“你打开看看。”
灵萱只好接过,打开一看,怔住了。
一双绣花鞋。
鞋身以最顶尖的三蓝绣为底,藏青锦缎为面,针脚细密如春蚕吐丝,不下三百针,流转着幽蓝的暗纹,细看竟是百子千孙的纹样——莲生贵子、瓜瓞绵绵、鱼戏莲叶,一样不差。
鞋尖微翘,是典型的凤头履,翘头处用金丝盘成展翅的凤凰,凤眼嵌着两颗米粒大的夜明珠。鞋帮两侧用金线绣着并蒂牡丹,花瓣边缘以银线勾边,中间填充的渐变红丝线由浅至深,从月白渐变为胭脂红,再过渡到朱砂色,仿佛将朝霞披在了上面。
“这东西,我是穿不了的。”韩博武笑道,“而且,这不是送给你的,而是送给顾承章的。新婚之夜,让他帮你穿上吧。”
灵萱脸一红,“这不好吧……”
“顾承章送了我这个。”韩博武晃了晃手里的另一个匣子,“这叫天工匣,是墨家的至尊圣物,墨家巨子梦寐以求的绝世宝物。可以这样说,这件东西,约等于一个小型的诸侯国。有了它,我甚至就有了抗衡玄秦、逐鹿中原的勇气。所以,送你一双小小的绣花鞋,他应该不会拒绝。”
“你为什么不亲手送给他?”灵萱反问道。
“他是个男人啊,我送他一双绣花鞋,岂不是证明我有龙阳之好?最后还不是要穿在你脚上吗?替他收下吧。”
灵萱脸红红的,脚心发热,顺从地收起鞋盒。
“这就对了。告诉顾承章,他老婆啊,从今天起,我就不惦记了。”
灵萱被他调侃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真想夺门而出。
“对了,你说师兄好也不好,是什么意思?”
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韩博武微微一笑,说道,“好和不好,你先听哪一个?”
“先听好的。”
“好的,就是他破境了。”
“破境了?”灵萱惊喜不已,失声尖叫道,“当真吗?太好了。他已经是造化中境了?”
“是啊,听丁仲说,顾承章好像已经隐隐约约摸到了上境的门槛,只是他本人刻意压制了,不然就是连破两境,可谓惊世骇俗啊。”
“哇!”灵萱抚掌而叹,一脸崇拜和兴奋。“怪不得师父说,如果他到了归墟巅峰,就不要再往前了,原来他真的可以到那一步。”
“当然了,你也不想想,熊崇是什么人。收的弟子,能差到哪里去?”韩博武笑道,“你是他的关门弟子,祝由经在手,尽得巫祝真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明白吗?”
灵萱点点头。
她的破境速度当然远远赶不上顾承章,但放眼天下,她的速度已经相当不错了。
“那,那坏的呢?”
“坏的也很坏。姬晨旭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先让崔琦带着玄铁三绝追杀,这次大祭司昊仪居然亲自来了,向我父王要人。”
“啊?”灵萱掩嘴而呼。
这个消息更让人震惊。昊仪是谁?洛邑大祭司,九州修行者名义上的总管之人,除了熊崇,还没在谁面前吃过亏。对顾承章这种境界的修行者来说,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
灵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师兄呢?他现在哪里?”
“先在我府上。昊仪带人搜查之前,他警觉得很,直接跑掉了。”韩博武从怀中取出那封信,“这是他留下的,你可以看看。”
灵萱很快读完,陷入沉思。
语气依然柔弱,但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洒脱。他经历了些什么?居然可以有这么大的转变?
“昊仪那帮人呢?”
“我第二天就离开了阳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的动向。”韩博武解释道,“昊仪境界太高,又是天子使臣,不能随便监视。但我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要是哪天顾承章来找你了,一定是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你可不要把他拒之门外。”
灵萱脸色黯然。当初,不就是自己亲手赶他离开的吗?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就像窗外的北风,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