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基地的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叶凡四人站在隧道出口,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
气温是零下十二度。
即使穿着特制的恒温作战服,呼吸时喷出的白雾也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三辆经过深度改装的东风猛士越野车停在隧道外的缓坡上。
“车是特制的。”山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全车电子系统做了屏蔽处理,关键部件有机械备份。油箱加大,满油续航一千五百公里。车斗里有额外的油料、水和给养,省着用够你们在无人区活一个月。”
他走到头车的副驾驶旁,拉开车门,从座椅下抽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油布打开,里面是三把带着木质枪托的步枪,经典的56式半自动,枪身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
“如果所有电子设备都趴窝,这就是最可靠的朋友。”山魈将其中一把递给陈昊。
“762毫米中间威力弹,我这里有两千发。虽然老,但风沙再大也不会卡壳。而且…”
他拉开枪栓,露出闪着暗蓝色光泽的枪机,“枪机组件我换成特种钢了,耐腐蚀,零下四十度照样打得响。”
陈昊接过步枪,熟练地检查枪机,然后从山魈手中接过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喀嚓”一声,弹匣卡入枪身,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谢了。”
“别谢太早。”山魈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在罗布泊深处,有时候枪还不如一把好用的刀。”
他转向叶凡,目光落在那只装着药材的金属盒上,停顿了几秒。
“叶顾问,你那些宝贝,最好用铅盒再套一层。那地方的‘东西’,鼻子灵得很。”
叶凡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薄铅皮内胆,将金属盒放入,又仔细封好。
在铅皮合拢的瞬间,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微弱的共鸣。
不是从盒子内部,而是从东南方向的荒漠深处传来,比在飞机上感应到的更加清晰,更加饥渴。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苏晚晴问。
“现在。”山魈跳上头车副驾。
“趁着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气温还没开始飙升。戈壁滩的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世界,中午地表温度能到六十度,车胎都能烤化。我们要在上午十点前赶到第一个预定点,之后的路就不能开车了。”
“为什么?”沐小雨抱着她的探测设备爬上第二辆车。
“流沙、盐壳、雅丹迷宫,还有……”山魈指了指车窗外那片看似平坦的戈壁。
“你看那些反光的地方,是盐碱壳。薄的地方一脚就能踩碎,下面是十几米深的松软盐泥。去年有支探险队的车就这么陷进去的,连人带车,三天就只剩下白骨。”
他的话让气氛凝重了几分。
车队在晨曦中启程。头车由山魈亲自指路,陈昊驾驶。叶凡和苏晚晴在第二辆,沐小雨和她的设备占了第三辆的后座,开车的是烛龙基地的一名老兵,沉默寡言,脸颊上有道很深的伤疤。
“我们正在进入罗布泊湖盆的东北缘。”
苏晚晴摊开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路线和标记点。
“三千年前,这里还是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有河流,有湖泊,甚至有森林。现在……”
她看向窗外。目力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
车载电台里传来山魈沙哑的声音:“注意,前方三公里进入盐壳区。所有车辆拉开车距,沿着我的车辙走,绝对不要偏离。如果感觉到车轮下陷,立刻倒车,不要犹豫。”
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些盐壳是古湖床蒸发形成的。”苏晚晴指着窗外。
“有些地方厚度只有几厘米,下面就是泥浆。而且盐壳的强度会随着温度和湿度变化,中午最脆,半夜最硬。我们现在这个时间……”
她看了眼手表,“是最危险的时候之一。”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头车忽然猛地一颠,左前轮的位置,盐壳塌陷下去一小块。
山魈立刻在电台里吼道:“停车!全体停车!”
三辆车依次刹住。山魈跳下车,从车后拿出一根三米长的金属探杆,走到塌陷处,小心翼翼地将探杆往下插。
一米、两米、三米——整根探杆几乎全部没入盐壳之下,没有触底的迹象。
“绕路。”山魈拔出探杆,面色凝重,“这里下面空了,至少有五米深的泥浆。”
车队小心翼翼地后退,绕了一个大圈。这段路走了足足两个小时,才重新驶上相对坚实的砾石滩。
上午十点十七分,车队抵达第一个预定坐标点。
这里有一处用石块垒成的简易掩体,掩体后面是一口用水泥加固的老井。
井口盖着沉重的铁盖,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山魈用砍刀劈开锁,掀开井盖。井很深,用手电照下去,能看到下方幽暗的水面。
“这是六十年前地质队打的井,深度一百二十米,下面是深层地下水,勉强能喝。”山魈用井绳拴着水桶打上来半桶,水呈淡黄色,带着浓重的咸涩味和铁锈味。
“每人补充两升,这是我们进入腹地前最后一个可靠的淡水点。再往深处,所有的水都要靠蒸发冷凝或者自己带。”
众人默默地将水囊灌满。
叶凡走到井边,蹲下身,将手按在井沿的水泥上。
水泥因长期风化而粗糙,但在他的掌心下,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叶医生?”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什么。”叶凡收回手,但那脉动的感觉已经烙印在感知中。
这口井的位置,似乎是某个能量节点在地表的微小泄露。
他看向东南方——脉动的源头,似乎就在那个方向。
休整了半小时,车队再次出发。
但这一次,只行驶了不到五公里,山魈就命令停车。
“车只能到这里了。”他跳下车,指着前方。
眼前的地貌发生了剧变。平坦的戈壁滩在这里突然断裂,形成一道巨大的、向东南方向延伸的冲沟。
沟深至少三十米,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土黄色崖壁,沟底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干涸的泥裂。
沟的宽度从几十米到上百米不等,弯弯曲曲,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撕裂了大地。
“这是季节河的古河道,雨季偶尔会有山洪从这里冲过,大部分时间是干的。”山魈从车上卸下装备。
“我们要徒步穿过这条沟,大约十五公里,然后爬上对岸。对岸就是真正的‘死亡之海’腹地——没有植物,没有动物,连细菌都很难存活的地方。”
每个人开始整理随身装备。
“车就藏在这里。”山魈和那名老兵将三辆车开到一处背风的土丘后,用伪装网仔细覆盖。
“如果你们还能回来,这里是最近的接应点。车上的储备够你们撑一周。一周后还没消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上午十一点,五人小队开始下沟。陡峭的坡壁上布满了松散的碎石,每一步都要试探再三。下到沟底,气温比上面至少低了十度。
“是硝石和硫磺。”山魈抓起一把地上的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沟底下有矿脉,年头久了,渗出来的。小心点,有些地方可能有毒气积聚。”
走了约三公里,沐小雨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出现规律的尖峰。
“有异常能量读数,方向东南,距离大约八百米。强度很低,但很稳定。”
她调整了几个旋钮,“频率在3赫兹左右,是典型的次声波频段。等等……”
她皱起眉头:“波形在调制。不是自然产生的,是有规律的脉冲信号,像是某种编码。”
几乎是同时,叶凡也感觉到了。
那股脉动——从井边感应到的脉动,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
它从东南方向的沟道深处传来,与沐小雨探测到的次声波完全同步。
每一声脉冲,都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重的心跳。
“过去看看。”叶凡说。
他们小心地向脉冲源头靠近。绕过一块巨大的、形如卧狮的岩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苏晚晴蹲下身,想用地质锤敲一小块样本,锤子落下,却只发出“铿”的一声脆响,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高温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的硅酸盐玻璃。”
沐小雨的探测仪发出“嘀嘀”的报警声,她看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颤。
“表面温度零下五度,但地下三米处,热流读数异常…这里的温度梯度完全违反常理。而且……”
她指着探测仪上另一个读数:“辐射水平,是背景值的三百倍。虽然还没到致死量,但长期暴露肯定不行。”
叶凡走到圆形区域的边缘。在这里,那股脉动感强烈到几乎可以用皮肤感觉到。
他伸出手,悬在琉璃质地面之上约十厘米。
掌心传来的是冰冷的触感,但在冰冷之下,是更深层的、滚烫的悸动。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错乱感。
而更让他警惕的是,放在背包的金属盒,在此刻发出了清晰有节奏的震动。
盒子里的那些药材,正在与地下的某种东西共鸣。
“这不是地质现象。”叶凡收回手,看向东南方向。
“这是某种能量冲击留下的痕迹。很久以前,有巨大的能量在这里释放,瞬间熔化了地面,然后又因为某种原因被‘冻结’在了时间里。”
“能量冲击?”陈昊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人为的?”
“不像。”叶凡摇头。
这痕迹太过古老,至少上千年。
但残留的能量场却又如此稳定,像是被刻意封存在这里。他想起博士笔记中关于西北坐标和古老祭坛的描述。
难道,这里就是那所谓的祭坛所在?
不,位置不对。坐标点还在更深处。
但这处遗迹的存在,已经足以证明,他们找对了方向。
“继续前进。”叶凡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暗绿色的琉璃地面,转身向沟道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