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声撕裂雨林的寂静。王队带人从机舱跃下,看到陈禹半跪在橡胶林中,浑身是血,身旁躺着昏迷的周扬,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地陷大坑。
“医疗队!”王队吼道。
医护人员冲上来给周扬做紧急处理。王队蹲到陈禹面前:“能走吗?”
陈禹点头,撑地起身,但身体晃了一下——与周扬的战斗,突破“意”的极限,加上爆炸的冲击,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基地毁了,”王队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地坑,“但动静太大,缅方军警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他示意队员抬上周扬,准备登机。
陈禹突然抓住王队的手臂:“等等…阿坤还在外面接应。”
王队脸色一变:“他在哪里?”
“西侧山脊,距离这里约两公里。”陈禹看向雨林深处,“我用通讯器联系他。”
他取出加密通讯器,调到阿坤的频段:“阿坤,听到吗?撤离点变更,到燃烧区北侧一公里处汇合。”
杂音。
然后传来阿坤压低的回应:“收到。但我这边…有点麻烦。巡逻队过来了,我得绕路。给我十分钟。”
背景里有隐约的犬吠声。
王队果断下令:“分两队。一队护送周扬和陈禹上飞机。二队跟我去接应阿坤。”
陈禹摇头:“我去。阿坤是我的向导,我负责带他走。”
“你现在的状态——”
“足够。”陈禹的眼神不容置疑。他从装备包里取出新的弹匣,检查了手枪。体力可以透支,但意志不能。
王队犹豫了一秒,点头:“我跟你去。其他人,立刻带周扬撤离。飞机升空后,在边境线内等待信号。”
五分钟后,陈禹和王队带着三名队员,消失在橡胶林深处。
他们朝西侧山脊方向快速移动。雨林的地面松软泥泞,爆炸的震动让许多树木倾斜倒塌,形成天然的路障。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化学品燃烧气味,还混着…肉类烧焦的味道。
陈禹压下不适,专注前行。他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喊声和脚步声——基地的残余守卫,还有被爆炸惊动的周边武装力量,都在向这边聚集。
通讯器再次响起,阿坤的声音急促:“我暴露了!至少两队人追我,带着狗!”
“位置?”
“在山脊西侧的溪谷里。我准备往南引开他们,你们从北侧绕过去。”
“不行,”陈禹反对,“你一个人太危险。汇合,我们一起突围。”
“来不及了!”阿坤那边传来枪声,“他们包围过来了!陈先生,记住——如果我能脱身,在老地方等你们。如果我…帮我照顾我堂弟。”
通讯中断。
陈禹加快脚步。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山脊边缘。下方是狭窄的溪谷,水流因暴雨而湍急。溪谷对岸,能看见人影晃动——至少七八个武装人员,正沿着溪流搜索。
“阿坤在哪里?”王队用望远镜观察。
陈禹没有用望远镜。他闭上眼睛,将“意”扩散出去。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感知生命的存在,感知情绪的波动,感知…危险。
他“看”到了。
在溪谷下游一百米处,一块巨石后面,阿坤蜷缩在那里,呼吸急促但平稳,手里紧握着猎枪。他的情绪:紧张,但没有恐惧;坚决,甚至…有一种平静的决绝。
陈禹还“看”到了更远处——有更多的人在朝这边移动。不是普通的守卫,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士兵,至少有二十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机器一样高效。
还有三条狗。不是普通的军犬,是经过改造的——陈禹能感知到它们异常的生物场,像扭曲的火焰。
“情况不妙,”陈禹睁开眼,“对方增援到了。我们必须立刻带阿坤撤离。”
王队刚要下令,突然,下方溪谷传来阿坤的喊声——用缅语,声音很大,充满挑衅:
“来啊!杂种们!爷爷在这里!”
他故意暴露位置!
几乎同时,他所在的巨石后方,响起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阿坤骑着那辆改装越野摩托,冲出掩体,不是往陈禹他们的方向,而是往反方向——溪谷上游,一条更险峻、更狭窄的小路冲去。
“他在引开敌人!”王队明白了。
下方的追兵果然被吸引。大部分人朝摩托车方向追去,留下两人继续搜索溪谷。
陈禹没有丝毫犹豫:“你们去接应阿坤,我解决这两个。”
他直接从三米高的山脊跃下,落地无声,像一片落叶。
两个守卫还在专注搜索溪边,完全没察觉背后有人接近。陈禹如鬼魅般贴到第一个守卫身后,手臂锁喉,发力,颈骨错位的轻响被溪水声掩盖。第二个守卫察觉异常,刚要转身,陈禹已经抓住他的枪管,一拧一拉,卸下武器,同时手刀劈在颈侧。
五秒,两人倒地。
陈禹取下他们的通讯器,监听频道。里面传来急促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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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往上游跑了!请求增援!”
“注意,目标可能有接应!”
“无人机升空,锁定他!”
陈禹抬头。雨林的树冠缝隙中,果然看见一架黑色无人机悄然升起,镜头锁定着摩托车远去的方向。
他抬起手枪,瞄准。
但距离太远,又在茂密的树冠下,几乎没有射击角度。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新的声音——不是缅语,是英语,带着某种机械般的平直:
“确认目标为接应人员。优先捕获,审问同伙位置。”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代号:“影蛇小队,出动。”
影蛇——周扬曾经担任教官的那个小队。
陈禹心中一紧。他冲向溪边,跳入齐腰深的水中,逆流而上,朝摩托车声音的方向追去。
雨林追逐战开始。
阿坤的摩托车在狭窄小路上飞驰,但路况太差,速度起不来。追兵在后方三百米处,而且越来越多。无人机在上空盘旋,指引着方向。
更糟糕的是,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条往上,通往更高的山岭,但道路陡峭,摩托车可能上不去。
一条往下,通往一片沼泽地,一旦陷进去就完了。
阿坤选择了第三条路——他猛打方向,摩托车冲下路基,驶入一片藤蔓密布的低洼地。这里是雨林最原始的区域,几乎没有人类足迹。
但这也是死路。
低洼地三面环山,只有来路一个出口。
阿坤停车,熄火。他从摩托车上卸下一个小包,里面是炸药和引线——这是他常年生活在边境的生存装备。
他开始布置。
当陈禹追到低洼地边缘时,看见阿坤正把炸药绑在几棵大树的根部。他要用爆炸制造山体滑坡,堵住入口。
“阿坤!”陈禹压低声音喊。
阿坤回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焦急地挥手:“快走!这里我来处理!”
“一起走!”
“来不及了!”阿坤指了指天空,无人机已经飞临上空,“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但如果他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你们还有机会撤。”
他继续布置炸药,动作熟练而快速:“听着,陈先生。我活了四十年,在武装部队卖过命,在边境走私过货,也帮过人贩子运过人…我这双手不干净。但三年前,你们救了我堂弟,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最后要做一件干净的事。”
他拉好引线,退到摩托车旁,点燃一支烟:“今天这事,够干净了。”
陈禹想要冲过去,但阿坤举起猎枪,对准他:“别过来!引线已经设好,我一开枪就会引爆!”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黝黑的脸上格外真诚:“告诉王队,我阿坤没丢华人的脸。还有…如果我堂弟以后有难,帮一把。”
通讯器里传来追兵接近的汇报。
阿坤深吸一口烟,吐出烟圈:“走吧,陈先生。别让我白死。”
陈禹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后退,深深鞠躬。
转身,消失在雨林中。
阿坤笑了。他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朝来路冲去——不是逃跑,是迎着追兵的方向。
低洼地入口处,影蛇小队的六名改造战士已经赶到。看到摩托车冲来,他们迅速散开,举枪瞄准。
阿坤油门拧到底。
在距离追兵五十米时,他举起猎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信号枪。
绑在树根上的炸药被引爆。
不是一颗,是连锁反应。阿坤在这些年学到的,不止是生存,还有破坏。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震动了整片山岭。树木被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如瀑布般倾泻,瞬间掩埋了低洼地入口。山体滑坡形成的泥石流,吞没了影蛇小队的大部分人。
但阿坤自己也在爆炸范围内。
他在最后一刻跳车,翻滚,但冲击波还是将他掀飞,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肋骨断裂的剧痛传来,他吐出一口血。
还没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烟雾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影蛇小队的队长——唯一躲过爆炸的人。他脸上的防毒面具碎了,露出一张年轻但冷酷的脸。左眼是机械义眼,闪着红光。
“勇气可嘉。”队长用生硬的汉语说,举起了手中的枪。
不是普通枪械,是那种能量武器。
蓝光汇聚。
阿坤笑了,靠在树干上,点燃最后一支烟。
“去你妈的。”
蓝光射出。
陈禹在三百米外的山脊上,看到了那道蓝光。
也看到了阿坤的身体被能量束贯穿,然后,在高温中…气化。
连尸体都没留下。
只有那棵被撞的树,树干上留下一个人形的焦痕。
陈禹闭上眼睛。
三秒。
然后,他转身,朝撤离点狂奔。
没有眼泪,没有怒吼。
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沉默。
和心中那团,燃烧得比身后大火更旺的,
杀意。
王队在撤离点等他。看到陈禹一个人回来,看到他的表情,明白了。
“阿坤他…”
“牺牲了。”陈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他堂弟的所有资料。以后,他的家人,守拙堂养。”
王队点头。
直升机起飞,升入雨林上空。
从舷窗往下看,基地的大火还在燃烧,浓烟升腾如黑色的柱子。
而在那片低洼地,泥石流掩埋了一切。
连同一个人的牺牲,
和一个民族的脊梁。
陈禹看着窗外,握紧了拳头。
这笔债,
他会记住。
总有一天,
会连本带利,
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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