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雨林上空低飞,尽量避开可能的地面火力。舱内,医疗队员正在给陈禹做紧急处理——左肩的枪伤,右肋的骨裂,还有遍布全身的爆炸擦伤和烧伤。
“弹片距离主动脉只有两毫米,”医生清理伤口时声音发紧,“必须立刻手术。”
陈禹靠在舱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他看向对面担架上的周扬——年轻人戴着氧气面罩,昏迷中眉头紧锁,时不时抽搐,像在噩梦中挣扎。
“他怎么样?”
“神经活动极度混乱,”医生摇头,“芯片虽然被你的生物场破坏了,但留下的神经损伤很严重。而且…我们发现他大脑里还有一些残留的纳米机械虫,数量不多,但很活跃。”
“能清除吗?”
“需要专门的神经外科手术,国内只有几家医院能做。而且风险很大——那些虫子已经与神经元建立了连接,强行清除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陈禹沉默。他想起“养蛊人”最后的话:周扬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可能都是被植入的。但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他还能在最后关头,选择用自我毁灭的方式传递信息?
人性,到底是什么构成的?是记忆?是情感?还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突然,飞行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前方发现不明飞行器!三架,型号不明,正在快速接近!”
王队冲到前舱,接过望远镜。雨幕中,三架黑色的、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正在包抄过来——不是直升机,也不是固定翼飞机,更像大型无人机,但尺寸大得惊人,翼展超过十米。
“是‘普罗米修斯’的空中平台,”陈禹认出了那造型,“他们不想让我们把周扬带回去。”
“导弹锁定警告!”飞行员吼道。
“释放干扰弹!全速爬升!”
直升机猛地抬头,同时抛洒出成串的干扰弹。热诱弹在雨中绽放,形成一片虚假的热源区。
三架黑色飞行器开火。不是导弹,是某种脉冲能量武器——蓝色的光束穿透雨幕,擦过直升机尾翼。
机身剧烈震动,警报声刺耳。
“尾翼受损!失去平衡!”
飞行员拼命操控,直升机像醉汉一样在空中摇摆。下方就是连绵的雨林树冠,如果坠落,绝无生还可能。
陈禹解开安全带,挣扎着走到后舱门:“给我一支步枪。”
“你现在的状态——”王队想阻止。
“给我。”陈禹的眼神不容置疑。
王队递过一支装了穿甲弹的突击步枪。陈禹拉开舱门,狂风暴雨瞬间灌入。他单膝跪在舱门口,将枪架在门框上。
瞄准。
不是瞄准飞行器本身——那种能量武器的射程和威力远超步枪。
是瞄准它们机翼下方的进气口。
陈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暴雨砸在脸上,生疼。
机身在摇晃,瞄准镜里的目标不断晃动。
但他不需要瞄准镜。
他用“意”。
感知气流,感知距离,感知子弹飞行的时间与角度…
第一枪。
子弹冲出枪膛,穿过雨幕,精准地射入第一架飞行器的右进气口。不是击穿,是卡住——子弹在狭窄的进气道内弹跳,破坏了气流平衡。
飞行器猛地倾斜,能量光束打偏,击中了自己的僚机。
两架飞行器在空中相撞,爆炸的火球照亮了雨林。
还剩一架。
但这架飞行器已经锁定了直升机。蓝色光束在机身上扫过,留下一道道焦痕。
陈禹换上最后一个弹匣。
他的左肩伤口因为刚才的射击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右肋的骨裂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但他握枪的手很稳。
第二枪。
子弹击穿了飞行器的驾驶舱玻璃——如果里面有驾驶员的话。
但飞行器只是晃了晃,继续攻击。
“是无人驾驶!”王队吼道,“打它的主传感器!”
主传感器在机头下方,一个球形的装置,闪着红光。
陈禹瞄准。
但就在这时,飞行器突然加速,机头对准直升机,蓝色的能量在炮口汇聚——这次不是光束,是准备发射某种更大的东西。
导弹?还是能量弹?
没有时间了。
陈禹放下步枪,转身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从灵枢生物实验室带出来的,那只被制服的纳米机械虫,现在还封装在凝胶里。
他打开封装,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浸透机械虫。
然后,用力将凝胶块扔向飞行器。
凝胶在空中散开,机械虫接触到雨水,突然复活——不是飞向飞行器,是疯狂地朝四面八方发射信号。。
那只机械虫是“信使”,在检测到宿主的生命体征异常时,会向母体发送求救信号。
而“普罗米修斯”的系统,会把这种信号识别为“样本需要回收”。
果然,飞行器的动作停住了。它的传感器转向机械虫的方向,似乎在分析信号来源。
!三秒的迟疑。
足够了。
陈禹重新举枪,瞄准传感器。
第三枪。
子弹击穿了球形装置,火花四溅。飞行器失去控制,旋转着坠向雨林,在树冠上犁出一道焦黑的轨迹,最后爆炸。
危机暂时解除。
但直升机的情况也很糟糕。尾翼严重受损,只能勉强维持飞行。燃油也快耗尽了。
“最近的撤离点在哪里?”陈禹问。
王队查看地图:“前方三十公里,中缅边境的湄公河段。我们在那里有接应。但以现在的状态,可能飞不到…”
“能飞多远飞多远。”陈禹坐回座位,让医生重新包扎伤口,“实在不行,跳伞。”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像一年。直升机发出不祥的呻吟声,高度不断下降。雨林树冠越来越近,几乎擦到起落架。
终于,前方出现了河流——湄公河,浑浊的江水在雨中奔流。河对岸,就是中国领土。
但直升机已经到了极限。
“准备迫降!”飞行员吼道,“所有人,做好撞击准备!”
直升机歪斜着冲向河滩。起落架擦过树梢,机身剧烈震动,然后重重砸在泥泞的河滩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舱门变形,打不开了。
陈禹用尽力气踹开门,第一个跳出去。双脚陷入泥浆,但他顾不上,转身帮助其他人撤离。
医疗队抬着周扬的担架出来,王队和其他队员互相搀扶着。
“走!过河!”王队指向对岸。
雨中的湄公河水流湍急,河面宽约百米。没有桥,只能泅渡。
但周扬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游泳。
“找漂浮物!”陈禹环顾四周。河滩上有一些被洪水冲下来的枯木和塑料桶。
他们用急救毯和绳索,临时做了一个简易浮筏,将周扬固定在上面。
“我先过,探路。”陈禹脱掉多余装备,只保留手枪和匕首,跳入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伤口浸泡后疼痛加倍。但他咬牙坚持,向对岸游去。
游到一半时,身后传来枪声。
追兵到了。
不是影蛇小队,是缅方的地方武装,可能被“普罗米修斯”收买,也可能是被爆炸和大火引来的。
子弹打在水中,激起密集的水花。
王队和队员们在河滩上还击,掩护浮筏渡河。
陈禹加速游向对岸。他必须先上岸,建立防御阵地。
但伤势太重了。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冰冷的河水在带走他最后的热量。视线开始模糊,手脚越来越沉重。
还剩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他的手终于碰到了对岸的岩石。
用尽最后力气,爬上岸,瘫倒在泥泞中。
但他不能休息。
他挣扎着爬起来,举枪,瞄准对岸的追兵。虽然视线模糊,手在颤抖,但“意”还在。
每一枪,都精准命中一个敌人。
对岸的火力被压制了。
王队和其他人趁机推着浮筏渡河。子弹在他们身边飞溅,一名队员中弹,沉入水中,但很快被同伴拉起来。
浮筏终于抵达对岸。
陈禹放下枪,踉跄着走过去,和王队一起将周扬抬上河堤。
安全了。
这里是中国领土。
追兵在对岸停下,不敢越界,只能愤怒地开枪,但子弹都落在河中央。
陈禹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眼前发黑。
他听到王队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感觉到有人在给他包扎伤口,注射药物。
感觉到自己被抬上担架。
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苏瑾,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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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上海,地下医疗中心。
苏瑾的病房里,监护仪的规律鸣响已经持续了七天。
突然,脑电图监测屏上,代表皮层活动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负责值守的医生立刻警觉:“病人有苏醒迹象!”
病床上,苏瑾的眼皮颤动。
手指微微弯曲。
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医生凑近去听。
她说的是:
“陈禹…陈禹呢…”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医生立刻按下呼叫铃:“病人苏醒了!快通知王队!”
病房门打开,医护人员涌入。
苏瑾的眼睛缓缓睁开,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转向床边的人。
“他…”她艰难地说,“没事吧?”
没有人敢回答。
因为此时,陈禹正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生死未卜。
医生握住她的手:“你先休息,别说话。我们会联系他的。”
苏瑾摇头,眼神固执:“告诉我…真相…”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看到他们脸上的凝重和担忧,明白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要…见他。”
“等他回来…我要第一个…见到他。”
医生点头:“好,我答应你。现在,你需要休息。”
苏瑾重新闭上眼睛。
但她的手,紧紧握住了枕边那块黑白玉佩。
握得很紧,很紧。
像是握着最后的希望。
像是握着,那个一定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