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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余烬灼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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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玫瑰园中的死寂被远处越来越近的追兵喧嚣刺破,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文湛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手中“净光之锤”的纯白光辉稳定地散发着压制性的力量,如同实质的领域,将塔克和影牙牢牢锁定在充满灼痛与虚弱的光压之中。

时间每流逝一瞬,危险便增加一分。

阿尔德里克能感受到身后塔克呼吸的紊乱和影牙压抑的低吼,也能感受到圣·加尔文身后那十二名神圣骑士如同即将离弦之箭的紧绷态势。他知道,对方在等待一个信号,或者一个破绽。而他们,等不起。

“石脊!”阿尔德里克没有回头,嘶哑的声音却清晰传入身后同伴耳中,“带殿下上车!快!”

圣山符文兽人战士石脊没有丝毫犹豫,低吼一声,用他那布满伤痕却依旧有力的手臂,几乎是半提半抱着艾德温王子,转身就向几步之外的马车冲去。另一名人类战士和一名精灵斥候立刻左右掩护。

他并未冲向阿尔德里克,也没有理会奔向马车的王子,他的目标始终明确——那令他厌恶至极的黑暗源头。他向前踏步,步伐沉稳迅捷,手中“净光之锤”由静转动,划出一道凝练的纯白光弧,目标直指试图从侧翼掩护、却被圣光压制得气息不稳的塔克·夜影。锤未至,那股针对性的净化光压已如重锤般先行轰击在塔克身上。

塔克周身的暗影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哀鸣。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灼痛让他眼前发黑,体内那件不断侵蚀他生命的古代暗影神器,仿佛遇到了天生克星,传来剧烈的不稳定波动,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寒冰。这痛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却死死盯住了圣·加尔文,盯住了那柄带来无尽痛苦的光之锤。

不能退。退了,石脊和王子就彻底暴露在这一击之下。退了,这凝聚了所有人鲜血和希望的撤离将功亏一篑。

在纯白光弧即将临体的刹那,塔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致命的净化之光,向前踏出了一步。他右手紧握的“余烬之击”没有刺出,因为他知道,在这克制一切的圣光面前,匕首的突刺近乎徒劳。

他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暗影之力,连同那件暗影神器被刺激后狂暴不安的侵蚀能量,不再用于防御或隐匿,而是全部压缩、凝聚、然后……在灵魂深处,如同引爆一颗黑色的太阳般,向外释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闷响。以塔克为中心,一股粘稠、深沉、带着无尽痛苦与死亡气息的暗影能量骤然爆发,形成了一圈不断扩大的黑色波纹。这波纹与“净光之锤”挥出的纯白光弧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刺耳的声响撕裂空气。纯白与漆黑剧烈冲突、抵消、湮灭。圣光在净化黑暗,黑暗也在疯狂侵蚀圣光。这是属性相克、法则层面的激烈对抗。

塔克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半空中就已蒸发成带着焦臭的黑烟。他重重摔在枯死的玫瑰藤蔓中,身上缭绕的暗影几乎完全溃散,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大量焦黑的灼痕,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仿佛血肉正在被两种冲突的力量消融。他蜷缩着,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那双总是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微的黑色与白色电弧在交织、撕扯。灵魂层面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唯有那股“必须完成掩护”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燃烧。

他手中早已换上的特殊箭矢离弦而出,射向圣·加尔文脚下那片被暗影与圣光肆虐过的焦土。箭镞触地,绑缚的翠绿种子破裂。

“荆棘缠绕!”

伴随着雷恩低沉的自然咒文,焦黑的土地猛然破开,无数粗壮、布满尖刺、闪烁着微弱自然绿光的荆棘藤蔓疯狂窜出,迅猛地缠绕向圣·加尔文。神圣骑士团长反应极快,挥锤砸断最先缠上的藤蔓,但更多的荆棘前赴后继涌上,虽无法久困,却成功将他暂时牵制在原地。

“阿尔德里克!”雷恩高喊,目光扫过塔克倒地的身影,充满担忧,但此刻必须抓住这用惨重代价换来的喘息之机。

早已蓄势待发的阿尔德里克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意志力,连同“守护”,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不屈壁垒·山岳”之中。

“守护领域——开!”

淡金色的守护符文从盾牌表面狂涌而出,瞬间扩散,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半径约五步的半圆形淡金色光罩。光罩凝实厚重,带着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意志,将身后正在登车的石脊、王子,以及倒地的塔克、仍在与两名试图绕过领域的神圣骑士缠斗的影牙和其他战士,全都笼罩在内。

几乎就在光罩成型的瞬间,其余神圣骑士的攻击到了。闪烁着圣光的战锤、长剑,如同暴雨般落在淡金色光罩上。

铛!铛!铛!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狂风骤雨敲打巨钟。阿尔德里克浑身剧震,双脚猛地陷入地面寸许,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缕鲜血。每一击都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的灵魂和肉体上,守护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迸血,双目圆睁,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维持这最后的屏障之上。盾牌表面,那些针对混沌的特化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

“快——!”阿尔德里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石脊终于将艾德温王子推上了马车车厢。一直紧张关注着战局、熟悉宫廷布局的前书记员罗伊斯紧随其后跃上,迅速拉紧了车帘。车夫猛抖缰绳,马车向前冲去。

就在这时,侧方园林阴影中,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闪过。一名潜伏的狙击手,抓住了马车启动的瞬间,射出了一支无声的淬毒弩箭,箭矢刁钻地穿过混乱战场的缝隙,直射刚刚坐稳、帘幕尚未完全合拢的车厢内,艾德温王子的后背!

“殿下!”紧挨着车厢的罗伊斯眼角瞥见了那抹致命的寒光。这位前书记员,精通文书与宫廷路径,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他没有时间思考,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胸膛,牢牢挡在了弩箭的轨迹与王子之间。

噗嗤。

淬毒的弩箭深深扎入罗伊斯的左胸。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诡异的青黑之气。但他扑出的力道,也成功地将年幼的王子完全压在了车厢底板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发黑的鲜血,头一歪,伏在王子身上再也不动了。

艾德温王子被压在下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的重量,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和一丝甜腥的异样毒味。他小小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尖叫,只是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马车终于加速,冲出了旧玫瑰园的侧门,驶入了外面更加黑暗复杂的巷道。

“撤!”看到马车成功驶离,阿尔德里克嘶吼一声,猛然收回了几乎溃散的守护领域,巨大的反噬力让他眼前一黑。他强撑着,和雷恩一起,与影牙汇合,两人奋力架起地上几乎失去意识的塔克,向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且战且退。

“优先净化此处的黑暗残留。”他的声音冰冷,但蓝眸深处跳动着被忤逆的怒火。他低头看向自己握锤的手,虎口处有细微的焦黑痕迹。

就在神圣骑士们开始行动,而“暗鸦”的先头部队也从建筑出口涌出的混乱时刻,园林边缘一处残破雕像的阴影后,悄然转出一人。正教会的神父塞拉斯·维恩。旧苍白温和,但那双眼睛看向圣·加尔文及其麾下骑士时,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冷意。他目睹了所谓的“净化”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施加于那个阴影中的兽人身上,也看到了那位保皇党文书人员的牺牲。

他不再犹豫,趁着混乱,迅速而无声地移动,避开了“暗鸦”的视线,向着马车消失的巷道方向潜行而去。继续留在这里,目睹奥拉教廷的“秩序”在这片格里安王国的土地上如此行事,非他所愿,亦非他所信之神只的教谕。或许,那位被救出的王子身边,更需要一位格里安本土正神的牧者。至少,在那里,他不必对着所谓“净化”的光辉保持沉默。

旧玫瑰园重归破败与混乱,只剩下“暗鸦”的呵斥声、神圣骑士净化残留能量时的低语,以及空气中焦灼的气息。月光清冷,照着那辆在迷宫般巷道中疾驰的马车。

马车在颠簸中疾驰,车厢内,艾德温王子轻轻推开了身上渐渐冰冷的躯体,坐起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袖子擦去了溅到脸上的血点,然后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罗伊斯身上那支弩箭箭尾,默默记下了某个细微的标记特征。做完这一切,他才抱紧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前方,夜色正浓,归路漫长。夜影躺在那里,气息微弱,焦黑的皮肤下,偶尔有细微的黑色或白色光丝窜动,那是圣光净化之力与他体内暗影神器侵蚀力量冲突留下的、持续撕裂他灵魂与肉体的创伤。喉守在他身边,独眼赤红,紧握着武器。雷恩靠在车厢壁,警惕着后方,目光不时担忧地扫过塔克。阿尔德里克则紧闭双目,抓紧每一秒调息,恢复着近乎枯竭的体力和精神力。

马车外,城市黑暗的脉络中,新的追踪与逃亡,才刚刚开始。而一位身披朴素神父袍的身影,正凭借着对街巷的熟悉和对危险的直觉,悄然尾随,试图追上那辆承载着王国未来微光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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