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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王子的抉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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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黑夜笼罩的街道中疯狂奔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巷道里被放大,如同敲打着逃亡的鼓点。车厢剧烈颠簸,艾德温王子紧紧抓着座椅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脸色在偶尔掠过车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紧抿,唯有那双眼睛在幽暗车厢内异常明亮,映照着窗外飞逝的模糊光影和车厢地板上那具被毯子覆盖的、渐渐僵冷的躯体所象征的残酷现实。

车夫是个真正的老手,沉默而精准地驾驭着马车在王都下层区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设卡的大道,从弥漫着铁锈与腐朽气味的废弃工坊区边缘擦过,最终从一个早已被遗忘、蔓草覆盖的旧水门侧隙钻了出去。当马车终于颠簸着冲上城郊坑洼的碎石路,将巍峨的王都城墙阴影彻底抛在身后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灰白。荒野的风毫无阻碍地扑来,凛冽、粗粝,带着深秋的寒露与枯萎大地的气息,却也吹散了车厢内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味道。

然而,这短暂获得的喘息并未持续多久。刚脱离王都可视范围不到三里格,前方低矮丘陵的轮廓下,一片突兀的、连绵的火光骤然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不是零星的火把,而是成片的、稳定燃烧的篝火与提灯,勾勒出一支规模可观、阵列严整的部队轮廓,恰好横亘在他们北去的必经之路上。

“前方有军队!”车夫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猛地收紧缰绳,马车速度骤减。

阿尔德里克瞬间睁眼,布满血丝的眼中锐光一闪,左手几乎本能地握住了身旁的“不屈壁垒·山岳”,尽管这个动作让他酸痛欲裂的手臂肌肉一阵痉挛。雷恩的箭已无声搭上弓弦,影牙的身体也绷紧如铁。刚刚松懈一丝的心弦骤然绷至极限。

是公爵的城外驻军提前拦截?还是“暗鸦”调动了其他力量?

就在马车即将被迫停下,阿尔德里克脑中飞快计算着转向荒野强行突围的风险与可能时,前方那支沉默的军队中,数点格外明亮的火光向前移动。几名骑士策马出列,为首一人身形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他举起手臂,手中银质徽章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光——那徽章上是麦穗环绕的城堡图案,简洁而厚重。

“前方可是自‘琥珀’而来?”声音洪亮沉稳,带着军旅特有的铿锵。

马车缓缓停稳。阿尔德里克示意雷恩保持高度警戒,自己推开车门,手持巨盾,以防御姿态挡在车厢前。借着对方骑士手中火把的光芒,他看清了为首两人。

发话者是一名年约五旬的骑士,须发已见斑白,面容如同斧凿刀刻,线条刚硬。他一身便于长途行动的深褐色镶钉皮甲,外罩一件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深灰色旅行斗篷。他的眼神锐利如盯紧猎物的老鹰,骑在战马上的身姿带着久经沙场者特有的稳定与力量感。在他身侧稍后方,是一名端坐于马背上的老者,身着深紫色、绣有银色星辰与书卷图案的长袍,手持一柄顶端镶嵌着幽蓝宝石的胡桃木法杖。老者面容清癯,胡须雪白修剪整齐,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光线,周身弥漫着一种沉静而浩瀚的智慧气息,以及一种隐而不发、却让人灵魂感到轻微压力的魔法韵律。

更后方,是沉默肃立的军队。约莫三百人,步兵与骑兵混合,装备精良,阵列严明,即使在等待中也保持着高度的纪律性,火光照亮了一张张饱经风霜、沉默坚毅的面孔。这绝非临时拼凑的武装,而是一支真正的、经历过战火锤炼的精锐。

“报上身份。”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无半分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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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边境守护,哈温伯爵。智慧神殿资深大学者,大法师阿芒迪斯。这是保皇派内部能与奥兰多公爵正面抗衡的实权领袖与智慧核心,绝非简单的“接应人”。阿尔德里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仍未完全放下警惕。他回头与车厢内的雷恩交换了一个眼神,雷恩微微颔首,示意周围感知范围内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恶意或埋伏迹象。

阿芒迪斯大师这时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们若再晚半个时辰出来,哈温怕是真要带着这三百死士去撞王都大门了。‘琥珀行动’若失败,我们准备的第二套方案可不怎么温柔。”

哈温伯爵哼了一声,没否认。这简短话语透露出他们更决绝的后手,也变相和阿尔德里克解释了为什么接应兵力全是精锐。

就在这时,另一阵急促但轻捷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只见一匹普通的驮马载着一名身穿朴素神父袍的人影,从路边的阴影中奔出,直向马车而来。来人勒马停下,翻身下马,正是索兰正教会的神父塞拉斯·维恩。他脸色因疾驰而泛红,呼吸急促。

“维恩神父?”阿尔德里克有些意外他的出现。

“愿索兰指引前路。”他抚平衣袍,朝哈温伯爵与阿芒迪斯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马车,“我看到马车出城,便跟来了。”

哈温伯爵打量了塞拉斯一眼,认出了索兰正教会的服饰,似乎对他的出现和言辞并无太大意外,只是略一点头,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马车,语气变得更为郑重急切:“王子殿下情况如何?可还安好?”

车厢帘幕掀开。艾德温王子出现在门边,华服上的血迹已呈暗褐色,小脸苍白,唯有眼眸亮得惊人。他目光扫过众人,在阿尔德里克身上停留片刻,声音清晰而平稳:“我没事,有劳诸位涉险。”

看到王子虽然狼狈但神智清醒、显然未受重伤,哈温伯爵紧绷的脸部线条明显缓和了一丝,阿芒迪斯大师深邃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殿下安然,便是王国气运未绝!”哈温伯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他随即斩钉截铁道,“此地仍属皇都辐射范围,绝非久留之地。请殿下立刻移驾,随我前往白橡城!我的城堡依山而建,固若金汤,领内军民皆忠诚可靠,足以确保殿下万全。”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白橡城位于王国东部边境,哈温家族经营数代,根基深厚,易守难攻,确实是现阶段庇护王子、积聚力量的理想地点。

然而,艾德温王子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哈温伯爵脸上的急切凝固了一瞬,阿芒迪斯大师雪白的眉毛也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感谢伯爵的忠诚与深谋远虑。”王子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与他稚嫩面容格格不入的、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但我认为,此刻前往白橡城,并非最佳选择。白橡城固若金汤,但也因此目标明确,易于被围困,成为风暴之眼。公爵若以‘清剿叛军、救回王子’为名,倾力东向,即便伯爵能守,战火也将燃遍东境,生灵涂炭,且僵持不下,非我所愿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或者说,在决定透露多少真实想法:“北境则不同。局势混乱,多方角力。……我听过一些传闻,他们在北地打开了一片不一样的局面,吸引了并非传统的力量,也让公爵感到忌惮。我去那里,非因感动于这次救援,而是因为那里是最能搅动局面、牵制公爵、且并非铁板一块属于任何旧势力的关键一点。”

哈温伯爵沉默了,他脸上的急切被凝重和深思取代。他显然听懂了王子话语中未尽的含义。阿芒迪斯大师则深深地看着王子,目光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位年幼的君主继承人。

阿尔德里克与雷恩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子的话剥去了情感渲染,直指政治博弈核心,这反而让即将承担的责任与风险更加赤裸和巨大。但同样,王子若在,所带来的法理正统性和战略牵制价值,也将无可估量。

时间在寒冷的晨风中流逝,每一秒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王都方向传来的喧嚣似乎更清晰了些。

哈温伯爵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看向王子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撼,有沉重,也有一丝无奈的钦佩。“殿下……年纪虽幼,见识却非凡俗。也罢。”他不再坚持,转向阿尔德里克,目光如炬,声音沉如铁石:“阿尔德里克·斯通阁下,王子殿下的安危,便托付给了!请务必转告德索莱特领主,哈温家族与东部边境诸郡,铭记此情,守望相助!”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带着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若奥兰多公爵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举兵北上,妄图戕害王子、铲除忠良——我莱昂纳德·哈温在此立誓,必将即刻尽起东境之兵,西进直扑他的腹地领地!”

这是一个分量极重的军事承诺,意味着在南方将拥有一个强大的战略策应。

“伯爵的誓言与情谊,上下必不敢忘。”阿尔德里克挺直脊背,郑重回应。

“事不宜迟,立即出发!”阿芒迪斯大师不再多言,手中法杖轻点,一片淡银色的、如同星辉编织的薄纱般的光幕悄然展开,轻柔地笼罩了马车、周围数名骑士以及塞拉斯·维恩的驮马,“‘群星迷纱’,可干扰预言窥探与中短距离的元素追踪,但效力会随时间距离衰减。速行!”

队伍迅速调整。哈温伯爵从其精锐卫队中分出一支八十人的轻骑兵,由一名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骑兵队长率领,加入护送行列。其余部队则井然有序地转向,分成数股,向着不同方向移动,制造迷惑。

马车再次启动,在新增骑兵的护卫下,加速驶向北方的道路。马车外,寒冷的晨风呼啸,卷起路途上的枯草与尘土。漫长的归途与更加莫测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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