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盾号”带回的样本被妥善保存在特制的防腐溶液中——那是几块边缘不规则的、混合着生物组织与金属的物质。最大的那块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与银灰色的金属板以令人不适的方式生长在一起，接缝处可见细密的、仿佛血管般的金属丝线嵌入血肉。
“布兰恩，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塞莱斯特将样本盘放在桌上，解开油布，“关于这些金属部分。”
布兰恩放下手中的船舶设计图，凑近观察。矮人工匠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那是他看到不寻常工艺时的反应。
“这不是简单的装甲镶嵌。”布兰恩用镊子小心地翻动样本，“金属板和生物组织的连接方式看这里，金属表面有细微的蚀刻纹路，纹路延伸进血肉中。这不是后期安装的，是在生物还活着的时候，让金属‘生长’进去的。”
塞莱斯特点头：“我的分析结果更令人不安。这些生物组织的生命精华被高度萃取和利用——不是自然生长或普通改造能达到的程度。肌肉纤维的强度是普通鲨鱼的三倍以上，神经反应速度也异常提升。但这种强化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如果它们有痛觉”
她没有说完，但布兰恩明白她的意思。矮人工匠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还有这个。”塞莱斯特指向样本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焦痕，“我最初以为是船体炮火造成的，但仔细分析后发现不是。这是某种高温能量瞬间作用留下的痕迹，形状很规整。”
布兰恩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焦痕呈狭长的菱形，边缘锐利，深度均匀，确实不像爆炸或燃烧造成的随机损伤。他转动样本，让光线从不同角度照射。
“等等。”布兰恩突然停住，“这个形状把伊索尔德叫来。”
“这是符文攻击留下的印记。”伊索尔德的声音很轻，“一个非常古老、非常特殊的符文。不是常见的符文体系，结构更加粗犷，但效率极高。它将能量集中在极小范围内瞬间释放，造成穿透性伤害。”
布兰恩猛地抬起头：“粗犷但高效——这听起来像矮人符文的特点，但不是我们火裔矮人，也不是岩灵矮人的风格。我们的符文讲究精确和稳定，不会这么暴力直接。”
“深海环境需要更强大的能量输出和更坚固的结构。”布兰恩的思维飞速转动，“如果潮铸矮人真如传说中那样擅长深海技艺，他们的符文风格很可能就是适应高压、高腐蚀环境的。这个攻击印记确实有可能是他们的武器造成的。”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假设这条‘钢铁鲨’在与我们遭遇前，已经和潮铸矮人发生过战斗。潮铸矮人的武器留下了这个印记，但没有完全摧毁它。然后它逃走了，或者被故意放走，后来才遇到‘坚盾号’。”
塞莱斯特重新包裹好样本：“无论真相如何，我们需要找到潮铸矮人。他们的深海知识可能正是我们对抗海上威胁的关键。”
当天下午，一场紧急会议在海歌堡指挥室召开。取了全部发现后，转向哈维·斯托克：“金穗城提供的情报和海图中，有关于潮铸矮人群岛位置的线索吗？”
北境商团会长摊开一份羊皮海图——这是艾德温爵士临行前赠送的副本，上面标注了金穗城已知的东方海域信息。
“记载很模糊。”哈维指着海图东部一片几乎空白的区域，“商船最后一次见到潮铸矮人的船只，是在‘东行五日，遇大漩涡后转南’的位置。但‘大漩涡’可能指任何一处强流区域，而且航速、风向都会影响实际距离。”
布兰恩凑近海图研究：“从海歌堡出发向东，进入开阔海域后转向南按照普通商船的航速，五天大约能走三百到四百里。但这个范围依然很大。”
“总比没有方向好。”德索莱特做出决定，“我们组织一支先遣队，乘坐‘坚盾号’和两艘新造的巡逻艇，前往那片海域寻找线索。”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等待。”德索莱特的态度坚定，“潮铸矮人的知识可能决定我们能否在海上站稳脚跟。而且，如果他们在对抗同样的敌人，那他们就是天然的盟友。”
经过两小时的讨论，最终确定了“北海先遣支队”的组成：德索莱特亲自带队，布兰恩负责技术支援，雷恩·鹰眼担任侦察，奥里克·苔原沟通可能遇到的海洋生物，塔克·夜影负责警戒与情报，塞莱斯特随行提供医疗支持，伊索尔德则负责魔力监测与符文分析。此外，从黎明骑士团、凤凰军团和海歌堡守军中挑选三十名精锐同行。
两天后，“北海先遣支队”启航。
修复后的“坚盾号”作为旗舰领头，两艘新下水的巡逻艇“海鸥号”和“浪花号”分列左右。三艘船都进行了针对性改装：船体加固了额外的金属装甲，船首加装了改良的破浪角，船舷配备了新式的速射弩炮。
出发时天气良好。秋日的阳光洒在海面上，西北风推动船帆，船队以稳定的速度向东航行。第一天平安无事，船员们逐渐适应海上生活。布兰恩在“坚盾号”的船舱里设立了临时工坊，继续研究从样本中提取的数据。伊索尔德在船尾布置了简易的监测法阵，时刻关注魔力波动。
第三天，海况开始变化。
风向转为不定，海浪逐渐增大。天空中出现奇异的云层——不是暴风雨前的乌云，而是某种带着暗红色调的、边缘模糊的云絮。伊索尔德监测到魔力扰动频率在增加，虽然强度不大，但持续不断。
突然，雷恩睁开眼睛，脸色凝重。他迅速爬下桅杆，找到正在船长室研究海图的德索莱特。
“不对劲。”雷恩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罕见的紧迫感，“海洋生物传递的情绪很混乱。不是局部的恐慌，是大范围的、持续性的恐惧。还有被驱赶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迫使它们离开原本的水域。”
德索莱特立即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当雷恩描述完他的感知时，塔克第一个反应过来：“和陆地上动物在灾难前的行为很像。森林大火前，鸟类会成群逃离；大地震前，兽群会躁动不安。”
“但范围有多大？”奥里克问，肩头的猎鹰锐目不安地拍打着翅膀。
雷恩摇头：“我的感知范围有限，但至少方圆数十里内的生物都在传递同样的情绪。而且恐惧的来源不是某个点，更像是从深海深处扩散上来的。”
布兰恩检查了船舱里的几台监测仪器：“魔力扰动还在增强。虽然还没到危险程度，但这个趋势”
德索莱特走到舷窗前，望向正在暗下来的海面。东南方向的海平线上，那些暗红色的云絮正在聚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不祥。
“继续前进，但全员进入警戒状态。”他下令，“夜间航行速度减半，增加了望哨。伊索尔德，你的监测法阵全时运行。雷恩，每隔两小时进行一次感知探查。”
夜幕降临后，海上的不安感更加明显。风完全停了，海面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三艘船只能依靠船桨和布兰恩临时安装的辅助魔导推进器缓慢前进。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船上的灯火在黑暗中投下摇晃的光圈。
伊索尔德坐在船尾的法阵中央，双手平放在膝上，「活体魔典·双月」手套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她能感觉到，海面下的魔力流动正在变得混乱，仿佛深海之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凌晨时分，雷恩再次进行感知探查。这次他只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更强烈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恐惧在加剧。而且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船队继续在黑暗中前行，驶向未知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