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侧后方切入。”他转向舵手，“保持三船阵型，从东侧岛礁群边缘绕过去。雷恩，登上了望台，标记所有敌舰和钢铁鲨的位置。布兰恩，所有弩炮装填爆裂箭矢，瞄准那些悬浮的母船。其他人准备接舷武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坚盾号”率先转向，带领两艘巡逻艇向东侧一片布满暗礁的水域驶去。这片海域水下地形复杂，对航行是巨大挑战，但也提供了最好的掩护——敌人那些悬浮母船似乎不敢过于靠近礁石区。
海风越来越大，浪头拍击船体发出持续的轰鸣。德索莱特站在船首，能感觉到脚下的木板在浪涛中呻吟。这种天气条件下进行海战，连经验最丰富的水手都会感到不安。
“敌舰发现了我们。”影从阴影中浮现，声音压得很低，“两艘母船正在转向，它们要分兵应对。”
“正好。”德索莱特握紧剑柄，“雷恩，距离？”
“全速前进！”
三艘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礁石区，直扑战场侧翼。悬浮母船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笨拙地在空中转向。它们船体下方的投放口关闭，侧舷伸出数根粗短的炮管——不是传统的火炮，而是某种发射黏稠液体的装置。
第一轮齐射来了。暗绿色的黏液在空中划出弧线，大部分落入海中，但有几团击中了“海鸥号”的船帆。帆布瞬间被腐蚀出大洞，边缘冒着刺鼻的白烟。
“酸性投射！”布兰恩吼道，“避开那些黏液！”
德索莱特已经无暇顾及。两条钢铁鲨从水下直冲“坚盾号”船底，撞击让整条船剧烈颠簸。他差点摔倒，勉强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弩炮！瞄准母船底座！”他大喊。
十二架弩炮同时发射。爆裂箭矢在空中划出火光，其中六支击中目标。悬浮母船的底座爆出火花和碎片，一艘开始倾斜，但并未坠落。
此时他们距离岸边只有三百步了。德索莱特已经能清晰看到潮铸矮人的防线——那是一道由金属板材拼接而成的临时工事，矮人们正用造型奇特的鱼叉炮和喷火装置抵抗钢铁鲨的冲击。工事后方，更多的矮人正在抢修受损设施。
“浪花号”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一条钢铁鲨不知何时突破了弩炮封锁，撞上了它的船尾。船壳破裂，海水疯狂涌入。
“弃船！转移伤员到坚盾号！”德索莱特当机立断。
幸存的水手们拼命划着小艇向“坚盾号”靠拢，而“浪花号”在倾斜中缓缓下沉。这是出海以来的第一艘损失。
但他们的突袭起到了效果。两艘悬浮母船被迫分出一半火力应对船队，岸上钢铁鲨的攻击压力明显减轻。潮铸矮人们似乎察觉到了战局变化，一道信号火箭从工事后方升起，在空中炸开成蓝色的火花。
“他们在指引方向！”雷恩喊道，“东北方向，有一处缺口！”
德索莱特望去，那里确实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岩壁，入口处有矮人挥舞着信号旗。但水道前方，三头钢铁鲨正在来回游弋，试图封锁入口。
“冲过去！”德索莱特下令，“所有弩炮瞄准水道入口！”
“坚盾号”和“海鸥号”并排冲向水道。钢铁鲨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最前方的一头高高跃出水面，张开布满金属利齿的巨口直扑“坚盾号”船首。
剑光斩落。
没有直接命中钢铁鲨，但剑光触及海面的瞬间，海水仿佛有了生命般向上卷起，形成一道旋转的水墙。钢铁鲨撞进水墙，就像撞进粘稠的胶质，速度骤减。雷恩的箭矢几乎同时到达，精准射入它暴露的咽喉。
另外两头钢铁鲨从侧面袭来。“海鸥号”的弩炮齐射，击退其中一头。但另一头已经逼近“坚盾号”船身，金属利爪抓向船舷。
就在此时，一道炽热的火柱从岸上射来，精准命中钢铁鲨的背部。那是潮铸矮人的喷火器，火焰中混合着某种特殊燃料，连金属都能熔化。钢铁鲨发出刺耳的尖叫，翻滚着沉入水下。
水道入口就在前方。
“全速！”德索莱特吼道。
两艘船冲进水道。岩壁在两侧迅速合拢，最窄处船舷几乎擦到石壁。但这条水道确实是安全的——水面上漂浮着引导浮标，水下没有暗礁。后方，悬浮母船试图追击，但它们的体型太大，无法进入狭窄水道，只能在外围徒劳地发射酸性黏液。
水道长约三百步，尽头是一个隐蔽的海湾。海湾内侧，一个半天然的洞穴被改造成了船坞。船坞入口设有沉重的金属闸门，此刻闸门正在缓缓升起。
船坞内部让所有的来客都感到震撼。这不是简单的停泊点，而是一个完整的、依托山腹建造的港口设施。岩壁被凿平加固，镶嵌着发出稳定蓝光的晶体灯；水面下可见复杂的金属导轨系统，用于引导船只精准停靠；码头不是木质结构，而是由某种深色金属铸造，上面刻满了精细的符文。
“坚盾号”和“海鸥号”在引导下缓缓靠岸。船刚停稳，一群矮人就冲上码头。他们平均身高只到成年人类的胸口，但体格敦实，手臂粗壮。皮肤因常年接触海风和金属而呈深褐色，胡须编成复杂的辫子，很多人在辫尾缀着小型金属工具或零件。
为首的老矮人走到德索莱特面前，仰头打量着他。老矮人的胡须已经全白，但眼睛依然锐利，右眼戴着单筒观测镜，镜片上布满细微的刻度。
“外来者。”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喉音，“我是托林·怒潮，锻潮厅的首席工匠长。你们来得很及时。”
矮人们效率极高。晨曦很快得到了一个临时医疗点的使用权，潮铸矮人的医匠带来了特制的药膏和绷带——那些药膏带有浓烈的海藻和矿物气味，但止血效果奇佳。其他船员被引导到休息区，获得食物和饮水。
通道最初是天然岩洞，但很快变成了人工开凿的隧道。隧道两侧的岩壁镶嵌着发光晶体，光线稳定但比外面昏暗许多。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晶体不时会闪烁，甚至短暂熄灭，然后艰难地重新亮起。
“能量不稳定。”布兰恩低声对德索莱特说，“整个设施的能量供应出问题了。”
隧道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金属门。门高约五米，由整块暗色金属铸造，表面蚀刻着海浪与锻造锤的浮雕。此刻，门只开着一道缝隙，勉强容人通过。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高度超过三十米，直径至少有两百米。洞穴中央，一座由金属和晶体构成的复杂建筑巍然耸立——那是一个多层的环形结构，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建筑的中心，一池熔融的金属缓缓流淌，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但此刻，这座建筑的运转明显不正常。旋转层不时卡顿，金属池的光芒忽明忽暗。洞穴顶部垂下的数十条能量导管，超过三分之一已经熄灭，其余的也在不稳定地闪烁。空气中弥漫着过热金属和臭氧的气味。
“锻潮厅。”潮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我们族人的心脏。依靠地热和潮汐能运转，为我们提供能源、净化海水、维持深海锻炉。但现在……”
他指向洞穴一角，那里有一排已经彻底熄灭的晶体阵列。
“敌人系统性地破坏了外围的潮汐信标塔。那些塔不仅指引航向，更负责收集和稳定周边海域的自然能量。塔被毁，能量场紊乱，锻潮厅的能量供应被切断。深海锻炉已经一个月无法正常点燃，再这样下去……”
老矮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未竟之言：再这样下去，整个潮铸矮人族群将无法生存。
洞穴另一侧，一群更加年长的矮人走了过来。他们穿着正式的长袍，胸前佩戴着金属和海浪图案的徽章。为首的长老面容枯槁，但眼神依旧锐利。
德索莱特点头：“我们称之为钢铁鲨。在陆地上，我们对抗过类似的造物——战争兽。它们是同一个计划的产物，我们称之为‘花园项目’。”
加尔丁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么你们知道幕后黑手？”
“只知道部分。”德索莱特坦诚道，“但我们在陆地上击败过它们的军队，摧毁过它们的据点。现在，我们来到了海上。”
他环视着这座濒临停摆的伟大建筑，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不甘。
“敌人想让我们沉默，或死亡。”加尔丁长老缓缓说道，“但潮铸矮人不会沉默。只是我们的力量正在耗尽。今天如果不是你们突然出现，北侧防线可能已经崩溃。”
德索莱特深吸一口气。洞穴里沉闷的空气带着金属和汗水的气味，但其中还有一种东西——一种在绝境中仍未熄灭的、顽强的意志。
“那就让我们一起想办法。”他说，声音在洞穴中清晰地传开，“懂得对抗这些扭曲造物的方法，潮铸矮人掌握着深海的知识。如果我们合作，或许不仅能守住这座岛屿，还能找到彻底解决威胁的办法。”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锻潮厅不稳定运转的嗡鸣声在回荡。所有矮人——无论是长老、工匠还是普通族人——都看着这群来自遥远大陆的陌生人。在他们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刻，这些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而在海湾之外，钢铁鲨群仍在游弋，悬浮母船重新集结。风暴正在海平面上聚集，下一次攻击不会太远。但至少此刻，在这座山腹深处的锻潮厅里，两个从未有交集的力量，开始了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