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出车辆的冲击路径：“是从我们左前方冲过来的。从这个角度，司机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我，然后才是我身后的大哥。但车辆没有任何犹豫或调整方向，直直撞向大哥原本应该站的位置。”
“这说明什么？”陆星衍自问自答，“第一，司机对目标的长相特征非常清楚，知道要撞的是谁；第二，司机对我的存在早有预料，并且刻意避开；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司机收到的指令精准到了‘撞穿深色西装、站在副驾驶座门外的中年男性’，这个描述太具体了。”
顾云深接话：“所以内鬼提供的不仅仅是‘陆景川要去车库’，还包括‘陆景川会站在哪个位置’‘穿什么衣服’‘陆星衍也会在场’——这种级别的情报，只有极亲近的人才能提供。”
陆景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在脑中筛选那些可能掌握如此细节信息的人。
沈墨渊已经调出一份名单：“能实时掌握陆总着装、位置、同行人员等信息的人，主要有以下几类：总裁办公室行政助理团、安保值班人员、司机班负责人，以及……家庭成员。”
最后四个字让气氛微妙起来。 陆星衍立刻说：“不是我！”
“我们知道不是你。”顾云深安抚道，然后看向陆景川，“大哥，你那天穿什么西装，早上出门时就决定了吗？” 陆景川回忆：“那天早上我有两个会，一套深灰色阿玛尼西装是提前熨好挂出来的。这件事只有我的管家老陈和家政阿姨知道。”
“老陈在陆家工作十几年了。”顾云深说，“家政阿姨也是老员工。”
“但他们是陆家的人，不是公司的人。”陆星衍指出关键，“如果内鬼是公司里的人，他怎么知道大哥那天穿什么西装？除非……”
“除非他在陆总进入车库前亲眼看到了。”沈墨渊调出另一段监控，“这是从办公楼电梯到地下车库沿途的所有摄像头。我们可以追踪陆总当天的完整路径，看看有哪些人被拍到，又有哪些人在‘看’陆总。”
屏幕开始播放快进画面。晚上十点四十五分，陆景川和陆星衍走出28层电梯，进入通往车库的专用通道。十点四十六分，他们经过行政楼层，走廊里有两个加班的文员抬头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七分，在通往b2层的楼梯间，一个保洁员正在擦拭扶手。
“停！”陆星衍喊道，“倒回去两秒，那个保洁员！” 画面定格。一个穿着蓝色保洁制服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抹布，在陆景川和陆星衍经过时，她的视线确实跟随了他们几秒。然后她摸了摸耳朵——一个很自然的动作，但如果耳朵里藏着微型通讯器的话……
“查这个保洁员的身份。”陆景川命令。 沈墨渊快速识别：“王秀兰，五十二岁，陆氏物业外包公司员工，在陆氏大厦工作六年。家住城南，丈夫开出租车，儿子在读大专。”
“查她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顾云深说，“还有她儿子。” 陆星衍继续分析：“假设王秀兰是观察员，她在楼梯间看到大哥和我，然后通知车库里的司机——时间完全来得及。但她怎么知道大哥穿什么西装？楼梯间灯光不算亮，她又离得有几米远。”
“除非她早就知道。”齐明远懒洋洋地说，“如果陆总的穿着习惯很固定，或者有人提前告诉她‘陆总今天穿深灰色西装’，那么她只需要确认走过的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就行了。”
陆景川缓缓道：“我的穿衣习惯确实比较固定。周一深蓝，周二黑色，周三深灰，周四藏青，周五浅灰。那天是周三。”
“连我都不知道这个规律。”陆星衍惊讶。
“因为你从来不注意这些细节。”顾云深无奈地说，然后转向陆景川，“但大哥，公司里有人知道你这个习惯吗？”
陆景川想了想：“我的行政助理知道，她们帮我安排每天的衣物送洗。管家老陈知道。还有就是……经常和我开晨会的人，如果注意观察的话，也能发现这个规律。”
范围依然不小。 陆星衍在白板上列出所有可能的“情报源”：
1 实时观察类：保洁员王秀兰、楼梯间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
2 习惯掌握类：行政助理、管家、常参会的高管。
3 综合情报类：能同时掌握陆景川衣着习惯、当天行程、实时位置的人。
“第三类人最少。”沈墨渊说，“我筛选了一下：您的三位行政助理、安保部部长、总裁办主任。不超过六个人。”
“六个人……”陆景川沉吟，“查这六个人，但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还有个问题。”顾云深忽然说，“就算内鬼提供了所有情报，车库里的司机又凭什么相信这些情报的准确性？万一撞错了人呢？那可是杀人罪。”
齐明远笑了：“顾总问到点子上了。职业杀手不会盲目相信单一情报源。他们一定有双重甚至三重确认机制。”
他走到白板前，接过陆星衍的记号笔：“我给你们重构一下那晚可能的情报流程。” 他在白板上画出三个节点： 节点a（办公室层）： 确认目标结束会议，开始移动。 节点b（中途观察点）：确认目标穿着、同行人员、行进方向。 节点c（车库内）： 最终确认目标位置，执行撞击。
“王秀兰可能是节点b。”齐明远说，“但节点a是谁？谁能第一时间知道大哥会议结束了？”
沈墨渊调出28层的监控：“十点三十九分，会议室外走廊。陆总的行政助理李薇从茶水间出来，拿着文件夹走向会议室。十点四十分整，会议室门打开，参会人员陆续走出。十点四十一分，李薇进入会议室，五分钟后抱着一叠文件出来。”
“她在确认会议结束。”陆星衍说。 “李薇跟了我五年。”陆景川声音平静，但顾云深听出了一丝失望。
“查她。”陆景川只说两个字。
沈墨渊点头：“已经在查。她的背景比较干净，父母是大学教授，未婚，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但上个月她的信用卡账单显示一笔三万八千元的奢侈品消费，而她当月工资只有两万二。”
“资金来源？”顾云深问。 “一个名为‘智汇咨询’的公司转账。”沈墨渊调出记录，“这家公司注册在香港，注册资本一万港币，没有任何实际业务。”
齐明远吹了声口哨：“经典洗钱通道。” 调查方向越来越清晰，但陆星衍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盯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眉头紧锁。
“齐哥，”他忽然问，“如果你是波塞冬，要杀大哥这样的目标，你会只用一层内鬼吗？”
齐明远挑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星衍指着白板，“李薇如果是节点a，王秀兰是节点b，那么节点c在哪里？车库里的司机需要最终确认目标——他总不可能全靠对讲机里的描述吧？他得亲眼看到，或者有某种视觉确认手段。”
沈墨渊猛然想起什么：“车库c22车位附近，那个配电室的小窗户！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a7车位！” 他调出配电室内部的照片——那是一个不到四平米的小隔间，墙上有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玻璃窗，正对着陆景川的专属车位。
“如果里面有人，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大哥上车的过程。”陆星衍激动地说，“他可以亲眼确认目标，然后用手势或信号通知司机！”
“查谁有配电室的钥匙！”陆景川命令。
“配电室钥匙由工程部和安保部共同管理。”沈墨渊快速查询记录，“案发当晚的钥匙领用记录显示……安保部夜班班长赵坤，在晚上八点领取了配电室钥匙，理由是‘例行巡检’。”
“又是赵坤。”顾云深说，“和之前放开车库消防通道的是同一个人。” 线索开始收拢。
陆景川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所以当晚的刺杀网络可能是：李薇（行政助理）确认会议结束→王秀兰（保洁员）在中途确认目标和衣着→赵坤（安保班长）在配电室做最终视觉确认并指挥司机→司机执行撞击。”
他停下脚步，眼神冰冷：“一个四层的情报-执行网络。波塞冬在陆氏的渗透，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陆星衍补充：“而且这只是我们目前发现的。可能还有更多人——负责破坏路口监控的、伪造消防通知的、安排逃脱路线的、销毁车辆的……” 每多说一个角色，书房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度。
顾云深缓缓道：“所以这不是一两个内鬼的问题，而是一张完整的间谍网络。陆氏内部已经被蛀空了。”
“好消息是，”齐明远懒洋洋地说，“既然有网络，就有连接点。抓住一个，就能扯出一串。”
陆景川点头：“墨渊，立刻将所有线索整理成报告，发给陈组长。请警方对李薇、王秀兰、赵坤三人进行秘密监控和调查。注意，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他们察觉。”
“明白。”
“还有，”陆景川看向陆星衍，“星衍，这次推理你做得很好。但你记住，推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抓捕和审讯才是真正的战斗。”
陆星衍重重点头，金发下的眼神异常明亮：“我明白，大哥。”
齐明远拍拍他的肩：“小子，今天就到这里吧。再推理下去，天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