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旭踏入塔内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彻底改变。天坛、暴雨、同伴……一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空间无限延伸，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脚下一条青石小径，通往视线尽头的旋转阶梯。
“问心关……”姜旭喃喃自语，握紧七曜星穹剑。
他能感觉到，这空间中有一种诡异的力量，正在窥探他的内心。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都暴露出来。
“玄风？雯琪？”他呼唤同伴，却没有回应。
显然，问心关是独立的空间，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自己的内心。
姜旭深吸一口气，踏上青石小径。
第一步落下，周围的纯白开始浮现画面。
那是他七岁时的记忆——父母在归墟教派的袭击中双双陨落，他被高清枫救下，带回蓬莱。画面中，年幼的他抱着父母的遗物，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熊熊燃烧的仇恨。
“仇恨是你的动力，也是你的枷锁。”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分不清男女，没有感情，“若放下仇恨，你可愿？”
姜旭脚步不停：“不愿。”
“为何？”
“因为那不是仇恨，是责任。父母的仇要报，归墟要灭，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画面破碎。
第二步，周围浮现出他十八岁时的记忆——第一次与叶子渊相见。那时的叶子渊还是玄风的师弟，笑容温和，指点他修炼。两人曾一起游历天下，斩杀妖兽，也曾月下对饮，畅谈理想。
“友情曾经真挚，如今已成背叛。若重来一次，你可会提前杀他？”
姜旭沉默片刻：“不会。”
“为何？明知他会背叛。”
“因为那时的叶子渊，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人心会变，但记忆不会。我不能因为未来的背叛，否定过去的真诚。”
画面再次破碎。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每一步都唤醒一段记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内心最柔软或最矛盾的地方。问心关不测试力量，不考验智慧，只问本心。
姜旭的回答始终坚定。
直到第九步。
周围的纯白突然变得血红。
那是李雯琪在他怀中重伤垂死的画面——不是记忆，而是未来的某种可能。画面中，李雯琪胸口被归墟之力洞穿，天霜剑折断，她用最后的力量对他说：“活下去……”
“若她必死，你可愿用整个世界换取她一线生机？”那个声音问，这次带着某种诱惑。
姜旭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幅画面，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许久，他缓缓开口：“不愿。”
“为何？你不是爱她吗？”
“正因为爱她，才不能这么做。”姜旭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无比坚定，“她不会希望我为了救她而牺牲整个世界。那样的我，不配得到她的爱。”
血红的画面轰然破碎。
青石小径的尽头，旋转阶梯出现。
问心关，过了。
但姜旭没有感到轻松。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那是某种预言，某种警示。
“雯琪……”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通天塔的某个隐秘空间。
墨渊和一群归墟教徒正围着一座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三颗水晶球，分别映出姜旭、玄风、李雯琪三人在问心关中的景象。
“果然如主人所料。”墨渊盯着水晶球，“姜旭心性坚定，玄风道心稳固，李雯琪剑心通明……这三个人的‘心’，正是打开第九层封印的钥匙。”
一名教徒迟疑道：“大长老，主人真的能控制那个‘错误’吗？古籍记载，那东西连上古大能们都只能封印，无法消灭……”
墨渊眼中闪过狂热：“主人已经与归墟之主完全融合，拥有毁灭与重生的权柄。只要释放出那个‘错误’，主人就能吞噬它，获得超越至尊的力量！到那时，什么天道，什么规则，都将被重写！”
“可是，如果他们不过关呢？”
“他们一定会过关。”墨渊笃定道，“主人算无遗策，早已在他们的命运线上做了手脚。问心关的每一个问题，都在引导他们走向既定的答案。你看——”
他指向玄风所在的水晶球。
画面中，玄风正面临最后一个问题：“若炼化叶子渊的意识，你会被阴暗面侵蚀，变成另一个他。若放弃炼化，他会找机会反扑，夺舍重生。你如何选择？”
玄风闭目良久，最终道：“我会找到第三条路——不炼化，也不放弃，而是与他共存。”
“愚蠢！”墨渊大笑，“这正是主人想要的！只要玄风心存犹豫，叶子渊的意识就有机会潜伏、壮大，最终在关键时刻反客为主！”
再看李雯琪的画面。
她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若必须在姜旭和天下苍生之间选择，你选谁？”
李雯琪毫不犹豫：“我选姜旭。因为我相信，他会和我一起拯救天下苍生。”
墨渊点头：“完美的答案。对姜旭的绝对信任，将成为她最大的弱点。”
三颗水晶球同时亮起光芒。
姜旭、玄风、李雯琪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了问心关。
他们出现在旋转阶梯的入口处，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问心关不简单。”玄风沉声道，“问题里藏着陷阱。”
“我也有这种感觉。”李雯琪点头，“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
她没有说完，但姜旭明白她的意思。
三人望向通往第二层的阶梯。阶梯蜿蜒向上，没入云雾之中，看不到尽头。
“第二层是问道关。”姜旭回忆玉简中的记载，“考验对天地大道的理解。这一关，我们可能无法互相帮助了。”
“各自小心。”玄风率先踏上阶梯。
就在三人准备继续前进时，整个通天塔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从塔内，而是从塔外传来的震动。
震动之强，让这座高不知几万丈的白玉巨塔都开始摇晃，塔身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
“怎么回事？”李雯琪扶住墙壁。
姜旭冲到塔窗边——通天塔每一层都有窗，可以看见外界景象。
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东海方向，蓬莱仙岛所在的位置，那道温养高清枫意识的翠绿光柱突然炸裂！
不是被攻击而炸裂，而是从内部爆发出的、超越理解的力量炸裂！
光柱炸裂的瞬间，整个天地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雨滴凝固在半空，飞鸟定格在振翅，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然后，一道身影从炸裂的光柱中心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苍老，眼神却清澈如婴儿。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布长袍，赤着双脚，手中拿着一根枯木拐杖。
老者的气息……无法形容。
不是强大，不是威严，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感觉。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的一部分，是规则的一部分，是……源头的一部分。
“源境……”玄风喃喃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姜旭猛然想起——在寻找第七块神石玄黄石时，他曾在时间长河的尽头见过这位老者！那时老者只是虚影，如今却是实体降临！
老者抬头，看向通天塔。
只是一眼。
整座通天塔的光芒骤然黯淡，塔身表面那些闪烁的符文一个个熄灭，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压制。
接着，老者看向天空中的裂缝——那是归墟之主降临后撕裂的空间裂缝。
他抬起枯木拐杖，轻轻一点。
“归。”
一个字，言出法随。
所有裂缝开始愈合，墨绿色的归墟死气被强行抽离现世，重新封印回虚空深处。连那些已经降临的归墟生物，都在惊恐的嘶吼中化为飞灰，回归虚无。
做完这一切，老者才将目光投向通天塔内。
他的视线穿透层层塔身，落在墨渊等人所在的隐秘空间。
“阴谋算计，该散了。”
拐杖再点。
墨渊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开始分解——不是被攻击，而是被“否定存在”。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意识、存在本身，都在迅速消失。
“不！主人救——”话音未落，他已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其余教徒也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隐秘空间中的祭坛、水晶球、所有布置……全部化为乌有。
然后，老者的身影出现在姜旭三人面前。
不是瞬移，不是空间跨越，而是“他本就应该在这里”的感觉。
“前辈……”姜旭恭敬行礼。
老者摆摆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玄风身上。
“你体内有两个意识。”老者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光明，一个黑暗。光明在压制黑暗，但黑暗在等待时机。”
玄风脸色一变：“请前辈指点。”
“我给你三年时间。”老者道，“三年内，找到光明与黑暗的平衡之道。否则，三年后的今天，黑暗将彻底吞噬光明，你将不复存在。”
他又看向姜旭和李雯琪：“你们也一样。三年，这是我能为这方世界争取的最后时间。”
“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姜旭急问，“叶子渊的计划到底是什么？通天塔第九层封印着什么？归墟之主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些真相，现在知道对你们无益。你们只需要知道——叶子渊的阴谋已经部分成功，但他还在蛰伏。归墟之主的力量，比你们看到的更可怕。而通天塔第九层……”
他顿了顿：“封印着一个‘原初错误’。那是这方世界诞生时就存在的bug，是规则的不完美，是天道也无法修正的缺陷。叶子渊想释放它，吞噬它，然后……重写一切。”
“重写一切？”
“对。抹去现在的世界，按照他的理想，创造一个‘完美’的新世界。”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他不明白，完美本身就不存在。追求绝对完美，只会带来绝对毁灭。”
说完，他抬手一招。
东海方向，蓬莱仙岛震动。
已经破碎的翠绿光柱碎片重新汇聚，化作一道温柔的光流，流入老者手中。光流中心，是高清枫微弱的意识残片。
“蓬莱之子，该醒了。”
老者将光流按入虚空。
下一刻，蓬莱仙岛上空，一道完整的身影缓缓凝聚。
高清枫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蓬莱仙岛草木疯长，灵气如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荣。
“我……没死？”
“死了，又活了。”老者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我用蓬莱三万年的积蓄，加上我的一缕本源，为你重塑肉身神魂。但你的修为，需要从头开始修炼。”
高清枫抬头，看到了通天塔方向的老者虚影。
他躬身行礼：“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老者道，“三年后的大劫，还需要你出一份力。这三年，好好修炼，争取重回至尊境。”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开始淡化。
“前辈！”姜旭急呼，“三年后，我们该怎么做？”
老者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找到七石的真正力量。找到内心的平衡。找到……第三条路。”
“记住，世界不需要被拯救，只需要被理解。”
最后一字落下，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雨滴落下，飞鸟振翅，风吹过大地。
通天塔的光芒完全熄灭，变成一座普通的白玉巨塔，静静悬浮在空中。塔门紧闭，再也无法进入。
归墟的裂缝全部愈合，天空恢复湛蓝。
仿佛一切灾难都结束了。
但姜旭知道，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前的宁静。
三年。
他们只有三年时间。
他看向玄风，玄风体内叶子渊的意识还在蛰伏。
他看向李雯琪，李雯琪眼中有着对未来的忧虑。
他看向远方蓬莱，高清枫正在适应新生的身体。
最后，他看向手中的七曜星穹剑。
剑身中，七块神石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在回应老者的呼唤。
“七石的真正力量……”姜旭喃喃道，“第三条路……”
三年后，一切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