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壶第二层，问道阶。
姜旭踏入光门的瞬间，周围景象再次剧变。
不再是阶梯，也不是塔内空间，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不，不是星空，更像是……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景象。
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无序飘荡，有的相撞湮灭，有的融合壮大，有的分裂成更多光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一切都是混乱的、原始的。
“这就是……混沌未分时的景象？”李雯琪惊叹道。
“欢迎来到问道阶。”壶公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这里模拟的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状态。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片混沌中，找到‘道’的痕迹。”
“道的痕迹？”姜旭环顾四周，除了混乱的光点，什么都看不到。
“道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壶公解释，“在混沌中寻找道，就像在黑暗中寻找光。你们需要用心去感知，用灵魂去触摸。什么时候悟了，什么时候就能离开。”
话音落下，壶公的声音消失。
只留下两人悬浮在这片混沌虚空中。
“用心感知……”姜旭闭目，尝试放空心神。
但混沌中充斥着混乱的能量波动，每一次能量碰撞都会产生干扰，让他难以集中精神。更糟糕的是，这里的法则与外界完全不同——空间在扭曲，时间在倒流，甚至因果都变得混乱。
“不行。”姜旭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这里太混乱了，根本无法静心。”
李雯琪也尝试了剑心通明，但剑心在这片混沌中就像烛火在狂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一定有方法的。”她环顾四周，“壶公说这是模拟的混沌状态，那就说明……混沌本身，就是道的体现。”
“混沌即道？”姜旭若有所思。
他再次闭目，这次不再试图屏蔽那些混乱的能量，而是主动去感知它们。
光点碰撞时产生的湮灭，是“毁灭之道”。
光点融合时产生的壮大，是“生长之道”。
光点分裂时产生的繁衍，是“变化之道”。
每一个过程，都蕴含着道的痕迹。
“我好像……明白了。”姜旭喃喃道，“混沌不是无序，而是无数种‘有序’在同时上演。就像无数条河流在交汇，看起来混乱，但每一条河都有自己的流向。”
李雯琪眼中闪过明悟：“所以问道，不是去寻找某一条特定的道，而是……理解所有道的共存？”
“对。”姜旭点头，“就像七石之力，七种属性看似冲突，但如果能找到它们共存的方式，就能产生混沌之力。”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七色光点——这是七石之力的微缩投影。
光点在掌心旋转、碰撞、融合、分裂，模拟着周围混沌的景象。
渐渐地，七色光点开始融合，化作一团混沌色彩。
但这团混沌极不稳定，随时可能重新分裂成七色。
“还差一点……”姜旭皱眉，“缺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就在这时，李雯琪的天霜剑忽然发出嗡鸣。
剑身中，冰蓝色的剑意流淌而出，与姜旭掌心的混沌色彩接触。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混沌色彩在接触到剑意后，竟然稳定了下来！
“这是……”姜旭惊讶。
“剑心通明，明的是‘理’。”李雯琪若有所思，“我的剑意中蕴含着对‘理’的理解。而混沌需要‘理’来稳定，否则就会重归混乱。”
她的话让姜旭脑中灵光一闪。
“理……秩序……法则！我懂了！”姜旭兴奋道，“混沌不是没有法则，而是所有法则的集合体。但要让这些法则和谐共存，需要一条‘总纲’——一条统御所有法则的至高法则！”
“就像剑道中的‘剑理’统御万剑？”李雯琪问。
“对！”姜旭眼中闪过明悟，“而这条总纲，就是……平衡！”
他重新催动七石之力，但这次不再试图融合，而是让七种力量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运转。
赤炎与碧海相生相克，形成水火循环。
金曜与靛渊相辅相成，形成金土相生。
紫微与玄黄时空交错，形成时空闭环。
最后，橙华石的生机之力作为调和剂，让整个系统活起来。
七种力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系统！
系统中心，一团稳定的混沌色彩缓缓旋转。
这团混沌不再混乱，而是有序的混乱——每一个混乱的细节，都在整体秩序的框架内。
“成了！”姜旭欣喜。
就在混沌成型的瞬间，周围的混沌虚空开始收缩、凝聚。
无数光点汇聚，在两人面前形成一扇门。
门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文字：“道”。
“你们悟了。”壶公的声音再次响起，“混沌即万道，万道需平衡。这是问道阶的核心。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二重考验。”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第三层的入口，门上刻着：“问天”。
但壶公没有立即让他们进入。
“在进入第三层前，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壶公的声音严肃起来，“玄风那边……出问题了。”
姜旭脸色一变：“什么？”
“方壶与外界隔绝，但我能通过混沌石感应到外界的某些重大变化。”壶公道，“就在你们进入第二层的这段时间，玄风体内的叶子渊意识……开始反扑了。”
“反扑到什么程度？”
“不清楚，但至少控制了玄风三成的身体。”壶公沉声道，“而且，叶子渊似乎知道你们在方壶，他在蓬莱布下了某种阵法，试图干扰方壶与外界的连接。”
李雯琪急道：“那清枫前辈他们——”
“高清枫没事，他察觉到了异常，已经将玄风暂时隔离在蓬莱禁地。”壶公道，“但问题是，叶子渊的目标可能不是蓬莱，而是……方壶。”
“方壶？”姜旭不解，“他进不来啊。”
“他不需要进来。”壶公缓缓道，“他只需要在外面干扰，让你们无法在规定时间内离开。一旦超过七天，方壶入口关闭，你们就会被困在这里三百年。而三百年后……外界恐怕已经物是人非。”
姜旭心中一沉。
叶子渊这一招太毒了。不直接攻击，而是拖延时间。等他们三百年后出去，归墟可能已经吞噬了一切，叶子渊的计划早已完成。
“我们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李雯琪问。
“来不及了。”壶公摇头，“从第三层开始，考验无法中断。要么通过所有考验拿到混沌石，要么……永远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但你们也不用太绝望。方壶的时间流速差是个优势。外界七天，塔内最多可有四十九天。只要你们能在四十九天内通过所有考验，就能及时出去。”
“四十九天……”姜旭计算着，“现在过去了两天，还有四十五天。九层考验，平均每层五天……”
“不，不能这么算。”壶公打断，“考验越往后越难，花费时间越多。尤其是第七层‘炼心’和第八层‘炼道’，有人困在其中数十年都出不来。”
气氛凝重。
“那我们加快速度。”姜旭握紧拳头，“第三层问天阶，考验什么？”
“问天阶，问的是‘天命’。”壶公道，“你们需要回答三个关于天命的问题。答对了，过关。答错了……道心受损。”
“什么问题？”
“不知道，每次都不一样。”壶公道，“但都与你们自身的命运有关。我只能提醒你们——天命不可违，但人心可改命。记住这句话。”
姜旭和李雯琪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走吧。”
两人踏入第三层。
问天阶的景象又是一变。
这次是一座悬崖，悬崖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无字。
悬崖外是翻腾的云海，云海中隐约能看到星辰流转，日月交替。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云海中传出：
“问天三问，答之可过。”
“第一问：若天命注定你要死在归墟之战中，你可还会继续前行？”
姜旭没有犹豫：“会。”
“为何？”
“因为天命只说我会死，没说我会失败。”姜旭朗声道，“即使我死了，只要我的死能为后来者铺平道路，那就值得。”
云海翻腾，星辰闪烁。
“第二问：若天命注定李雯琪会因你而死，你可还会让她陪在身边？”
这个问题让姜旭心中一痛。
他看向李雯琪，李雯琪也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和坚定。
“会。”姜旭咬牙，“但不是因为自私，而是因为……我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选择与我并肩作战，那我就有责任保护好她。如果最终她还是因我而死，那我会带着她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自欺欺人。”云海中的声音评价。
“不是自欺，是信任。”李雯琪忽然开口，“我信任姜旭，也信任自己的选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是我的命，我认。但在此之前，我会尽一切努力，改变那个‘注定’。”
云海沉默。
许久，第三问响起：
“最后一问：若天命注定归墟不可战胜，世界终将毁灭，你们现在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你们……还会继续吗？”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加诛心。
如果注定失败，努力还有意义吗？
姜旭想起了高清枫的牺牲，想起了无数对抗归墟的前辈，想起了那些在灾难中依然不放弃希望的人。
他缓缓开口：“会继续。”
“理由？”
“因为努力本身，就是意义。”姜旭的声音坚定如铁，“就算注定失败，我们也要让归墟知道，这个世界有人反抗过，有人战斗过，有人至死不曾屈服。”
“而且，”他看向翻腾的云海，“谁说天命不可改？如果天命真的注定一切，那叶子渊的算计又有什么意义？他之所以费尽心机，不正是因为他相信天命可改吗？”
云海骤然平静。
星辰停止流转，日月定格在空中。
那个苍老的声音笑了：“说得好。天命如云，变幻莫测。信命而不认命，知难而仍前行——这才是真正的问道者。”
石碑上浮现出三个字：“问天过”。
悬崖边缘，出现了一条通往云海深处的石桥。
“第四层，炼体阶，在桥的那一头。”声音最后道，“提醒你们，炼体阶考验的是肉身极限。如果撑不住，不要强求，否则会损伤根基。”
姜旭和李雯琪踏上石桥。
桥下是万丈深渊，桥上云雾缭绕。
走到桥中央时，姜旭忽然停下。
“雯琪，你怕吗？”
李雯琪摇头：“有你在，不怕。”
“但我怕。”姜旭坦诚，“我怕保护不了你，怕辜负清枫哥的牺牲，怕最终改变不了那个‘注定’。”
“那就不要想那么多。”李雯琪握住他的手，“一步一个脚印，过好眼前这一关。等通过了九层考验，拿到了混沌石，我们再一起面对外面的风雨。”
姜旭心中涌起暖流：“好。”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前行。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外界，蓬莱仙岛禁地。
玄风盘膝坐在阵法中央，周身被七色锁链缠绕。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蓬莱古树，借助蓬莱的生机之力压制他体内的黑暗。
但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快了……就快了……”叶子渊控制着玄风的身体，喃喃自语，“等姜旭拿到混沌石，等七石归一产生共鸣，我就能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到时候，归墟之力、混沌之力、七石之力……都将属于我。”
“天道？哼，不过是旧时代的残渣。”
“我会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完美的新世界……”
猩红的眼睛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座悬浮在东海深处的白玉塔。
“姜旭，快点成长吧……你越强，我的计划就越完美。”
黑暗的笑声在禁地中回荡。
而禁地外，高清枫、秦璐璐、许辰耀、林言、江云五人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玄风前辈的情况越来越糟了。”秦璐璐担忧道，“蓬莱的净灵大阵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等姜旭他们回来，或许有办法。”许辰耀道。
“但姜旭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林言皱眉，“已经过去三天了，方壶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高清枫闭目感应片刻：“蓬莱与方壶的感应还在，说明他们还活着。而且……方壶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他们可能才刚通过一两层考验。”
“那我们要等多久？”
“不知道。”高清枫摇头，“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蓬莱，守好玄风，等他们回来。”
他望向东方，眼中闪过忧色。
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而归墟的侵蚀，从不会因为他们的等待而停止。
在世界各地，那些被暂时压制的归墟裂缝，又开始蠢蠢欲动。
风暴，正在酝酿。
而方壶塔内，姜旭和李雯琪已经踏入了第四层——炼体阶。
迎接他们的，是足以撕裂金刚的混沌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