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体阶的景象，堪称地狱。
第四层空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戈壁荒漠，天空中悬挂着九轮烈日，地面龟裂，热浪扭曲视线。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的混沌罡风——那风肉眼可见，呈灰黑色，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齑粉，空间都被刮出细微裂痕。
“这里……就是炼体阶？”李雯琪艰难地开口，刚一说话，就被灌了满口热风。
姜旭撑起七石护盾，七彩光罩将两人护住。但罡风刮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撑不住太久。”姜旭咬牙，“必须尽快找到通关的方法。”
壶公的声音适时响起，但比之前虚弱了几分，仿佛在对抗什么干扰：“炼体阶……考验肉身极限。你们需要在罡风中坚持……一炷香时间。但注意……罡风强度会随时间递增……”
话音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消失。
“壶公的声音被干扰了。”李雯琪面色凝重，“看来叶子渊在外界的动作，已经影响到方壶内部。”
“先顾眼前。”姜旭收起护盾，“既然要炼体，就不能依赖灵力防御。雯琪，用剑意护住要害，用肉身硬抗！”
两人同时撤去防护。
罡风瞬间袭体！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蕴含混沌之力的能量风暴。每一缕风都像锋利的刀子，切割皮肤、肌肉，甚至骨骼。更可怕的是，风中有混乱的法则碎片，会直接冲击神魂。
“呃！”姜旭闷哼一声，手臂上瞬间出现数十道血痕。但他运转《七曜锻体诀》——这是当年高清枫传授的蓬莱炼体秘法，肉身泛起玉色光泽，伤痕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李雯琪则催动蜀山剑体，周身剑气流转，与罡风对抗。她的剑体已至大成，比姜旭的锻体诀更胜一筹，但罡风实在太过狂暴，很快也是伤痕累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柱香时，罡风强度果然翻倍。
姜旭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咬紧牙关，脑海中浮现出七石的运转轨迹。七种力量在体内循环，赤炎淬炼血肉，碧海滋润经脉，金曜锤炼骨骼，靛渊镇压痛苦，紫微稳固空间，玄黄加速恢复，橙华提供生机。
七石锻体！
这是他在绝境中悟出的方法。
渐渐地，他的肉身开始适应罡风。新生的皮肤泛着七彩光泽，骨骼中隐隐有符文流转。他的身体在毁灭与重生中蜕变。
李雯琪那边，天霜剑悬浮头顶，剑心通明全力运转。她将罡风也视为“剑”——一种狂暴的、混乱的剑意。以剑心去理解它，去适应它，最终……去驾驭它。
一炷香时间到。
罡风骤然停止。
两人瘫倒在地，浑身浴血，但眼中都闪着精光。
“通过了……”姜旭喘息，感受着体内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现在的他，仅凭肉身就能硬抗造化境初期的攻击。
“恭喜。”壶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更加虚弱，“接下来是第五层，炼气阶。那里考验灵力纯度……我可能……无法再给你们提示了……外界干扰……太强……”
声音彻底消失。
姜旭和李雯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叶子渊在外界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抓紧时间。”姜旭撑起身体。
通往第五层的光门已经出现。
炼气阶，是一片纯净的灵液海洋。
海水由纯粹的天地灵气凝聚而成，浓郁到几乎固化。但这里的灵气极其狂暴，不同属性的灵气互相冲撞，产生剧烈的爆炸。
“需要将这里的灵气吸收、炼化、提纯，最终凝聚出一滴‘混沌灵液’。”姜旭回忆壶公之前的介绍，“但灵气属性冲突，同时吸收多种会爆体而亡，只能一种一种来。”
“那太慢了。”李雯琪摇头，“我们时间不够。”
姜旭沉思片刻，忽然道：“不，我们可以同时吸收。”
“可是——”
“用七石循环。”姜旭眼中闪过明悟，“七石之力形成一个平衡系统，可以同时容纳七种灵气。雯琪，你用剑心通明帮我稳定系统，我来主导吸收。”
两人盘膝坐在灵液海面。
姜旭运转七石，七彩漩涡在头顶形成，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灵气。赤炎吸收火灵，碧海吸收水灵，金曜吸收金灵……七种灵气分别流入对应的神石。
但正如姜旭所料，七石虽然能分开吸收，但灵气在体内汇聚后，仍然会产生冲突。他的经脉开始胀痛，丹田剧烈震动。
“稳住！”李雯琪将手按在他背上，剑心通明秘法运转，冰蓝色的剑意流入姜旭体内，像精准的手术刀，将冲突的灵气一一疏导、调和。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两人心神完全同步。
时间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外界过去了一天，塔内已过七日。
当第七天日出时，姜旭缓缓睁开眼睛。
他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滴混沌色的液体。那液体看似普通，但仔细看，其中蕴含着七色流光，仿佛将整个灵液海的精华都浓缩在内。
混沌灵液，成！
灵液海开始消退，露出通往第六层的阶梯。
两人没有停留，立刻踏上阶梯。
第六层，炼神阶。
这里是一片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五感被完全剥夺，甚至连时间感都在消失。
“炼神……考验的是神魂在绝对孤寂中的稳固。”姜旭的声音在心中响起——这是神魂传音，在这种环境下，只有最纯粹的神魂交流才能传递。
“保持本心。”李雯琪回应，“剑心即我心，我心即明镜。”
两人在虚无中静坐。
最初还好，但随着时间推移，虚无开始侵蚀意识。
无数幻象涌现——不是从外界，而是从内心深处。
姜旭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画面：李雯琪在他怀中死去，高清枫彻底陨落，玄风被叶子渊完全夺舍，世界被归墟吞噬，而他孤身一人站在废墟中，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些都是假的。”姜旭咬牙，七石之力在神魂中运转，七彩光芒照亮内心，驱散幻象。
但幻象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
他甚至“感觉”到李雯琪的气息在消失，“听到”玄风疯狂的笑声，“看到”归墟吞噬一切的场景。
心魔在滋生。
“姜旭……放弃吧……”心魔在他耳边低语，“你救不了任何人，改变不了任何事。为什么不接受呢？让一切归于虚无，让痛苦彻底结束……”
“不。”姜旭的神魂发出坚定的光芒，“即使一切都是徒劳，我也要战到最后。”
“为什么？为了所谓的‘意义’？为了那些迟早要死的人？”
“因为……”姜旭想起高清枫牺牲时的微笑，想起李雯琪握住他的手说“不怕”，想起玄风在意识清醒时说的“抱歉”……
“因为有人相信我，有人等着我。这就够了。”
神魂光芒大盛，心魔溃散。
虚无褪去，姜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第六层，但神魂强度提升了数倍，神识能覆盖的范围扩大了十倍不止。
李雯琪也同时睁眼，她的剑心更加通透，眼中仿佛有剑光流转。
“通过了？”她问。
“嗯。”姜旭点头。
两人看向通往第七层的阶梯，神情却更加凝重。
因为从第七层开始，时间流速差会急剧增大。
外界过去两天，塔内已过十四天。而外界总共只剩下四天，塔内最多还有二十八天。
但第七层“炼心阶”和第八层“炼道阶”，是最耗时的两层。
“没有退路了。”姜旭深吸一口气。
两人踏上阶梯。
而在他们进入第七层的同时，外界，蓬莱仙岛。
禁地内的玄风，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次，眼睛是正常的颜色——玄风的本体意识暂时夺回了控制权。
“清枫……快！”玄风艰难地开口，“叶子渊……他的计划……不只是干扰方壶……”
高清枫立刻现身：“师叔，你说什么？”
“他……在用我的身体……布阵……”玄风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对抗体内的叶子渊，“七绝逆命阵……他要逆转……七石与混沌石的因果……”
“逆转因果？”高清枫脸色大变。
“对……一旦姜旭拿到混沌石……阵法就会启动……”玄风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混沌石会反向吞噬姜旭……叶子渊就能同时获得……七石和混沌石的力量……”
“那该如何破解？”
“必须……在阵法完成前……毁掉阵眼……”玄风指着东方，“阵眼在……东海归墟海眼……那里有叶子渊的……一具分身……”
话音未落，玄风的眼睛又变红了。
“哎呀，被发现了呢。”叶子渊的声音响起，“可惜……晚了。”
他控制着玄风的身体，咧嘴一笑：“阵法已经完成七成，再有三天，就会彻底成型。到时候，姜旭在塔内拿到混沌石的那一刻，就是他……被我吞噬的那一刻！”
高清枫怒喝：“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
“你阻止不了。”叶子渊悠然道，“你现在修为尽失，蓬莱其他人……呵，不是我小看他们，但真的不够看。”
“而且，”他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你真的确定……要对我动手吗？这可是玄风的身体。杀了我，就等于杀了玄风。”
高清枫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这是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