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回应(1 / 1)

慕景渊将菜单推到贺念辰和许书意面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和:“你们点吧,随便点,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甚至比刚才在车上时还要温和一些,仿佛是想驱散因老板提及往事而带来的凝滞气氛。

贺念辰和许书意拿着菜单,却有些食不知味。许书意偷偷看了一眼慕景渊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菜单上那些熟悉的菜名——虾饺皇、清蒸鲈鱼、白灼菜心……每一道,可能都承载着主任不愿触及的回忆。她有些后悔选这里了。

“主任……” 贺念辰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歉意,“要不……我们换一家吧?这里……”

“不用。” 慕景渊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笃定。他看向两人,目光平静,“这里很好。菜也不错。”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依旧局促不安的神色,语气放缓了些,“不要因为刚才的事有歉意。过去的事情,总会以各种方式被记起。没什么。”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些沉重的过往真的只是“没什么”。但许书意和贺念辰知道,绝不是这样。

在两人点完菜,老板拿走菜单后,包厢里暂时安静下来。暖黄的灯光洒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映出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慕景渊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坐在对面的两位年轻下属。他的眼神沉静,里面没有了平日工作时的锐利和紧迫,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疲惫的温和。

“今天叫你们出来吃饭,”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却异常清晰,“一是确实该庆祝念辰升主治,虽然迟了。” 他对贺念辰微微点了点头。

贺念辰连忙坐直身体:“主任,您太客气了……”

慕景渊抬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二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在许书意和贺念辰脸上停留片刻,“想谢谢你们。”

许书意和贺念辰都愣住了。谢谢他们?谢什么?

“这段时间,科里事情多,我个人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一些。” 慕景渊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不甚相关的事情,“很多工作压在你们身上,你们没有怨言,完成得很好。我……分身乏术,很多时候顾不上,辛苦你们了。”

这话让贺念辰和许书意都有些动容。主任从未如此直接地表达过感谢,也从未将自己私事的压力如此坦然地摆在台面上,尽管只是极其克制地提了一句“个人的情况”。

“主任,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贺念辰连忙道。

“还有,” 慕景渊再次打断,他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异常清晰的歉然,“有时候,我状态不好,可能……给你们带来了额外的压力和担心。像今天这样。”

他指的是自己明显的疲惫,或许还有心不在焉。他竟在为此道歉。

许书意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用力摇头:“主任,您别这么说!我们……我们只是担心您!您太累了!”

慕景渊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圈,又看了看贺念辰同样动容的神情,嘴角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疲惫、却无比真实的温和弧度。

“我知道。”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所以,更要谢谢你们。也……跟你们说声抱歉。”

谢谢你们的担当和努力,抱歉我的疲惫和可能带来的不安。

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诉苦,只有最朴素的感谢和歉意。但这寥寥数语,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重地敲在了贺念辰和许书意的心上。他们终于明白了这顿饭的意义——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他们那位总是沉默扛起一切、似乎无坚不摧的主任,在极度疲惫和重压之下,一次极其难得的、对他们敞开心扉的交流,哪怕只是一条缝隙。一次沉重的托付之余,给予同事和后辈的、带着温度的尊重与认可。

包厢里一时寂静,只有茶水沸腾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三人,气氛不再是最初的忐忑和沉重,反而沉淀下一种奇异的、带着理解和共鸣的平静。

菜,开始陆续上桌了。熟悉的香气飘散开来,带着岁月的痕迹,也带着新的、属于此时此刻的温度。

菜肴的香气在包厢里氤氲开来,虾饺晶莹剔透,鲈鱼肉质细嫩,菜心青翠欲滴。每一道菜,都与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却又似乎笼罩着一层时光的薄纱,多了几分物是人非的怅惘。

慕景渊率先拿起筷子,动作依旧斯文,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最嫩的部分,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味道清淡鲜美,火候恰到好处,是他一贯要求的“少盐,不淋豉油,调料分开”的标准,甚至那姜丝的细度,都仿佛还是当年他亲自要求过的规格。

他吃得很慢,也很安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进食的任务,又仿佛在借着这熟悉的味道,无声地咀嚼着那些被勾起的、五味杂陈的回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贺念辰和许书意也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着。他们心里装着主任刚才那番沉重的感谢和道歉,也装着这家店与叶黎川、与过往的牵连,胃口并不算好,但都努力表现出自然的样子。

吃了几口,许书意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向慕景渊。他低着头,专注地挑着鱼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下颌线清晰得有些锐利。那浓密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微微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想起主任下午在车上那抹短暂的笑容,想起他接到语音信息后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放松,又想起刚才对老板提及叶黎川时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回答……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什么滋味都有。敬佩,心疼,担忧,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却又无能为力的憋闷。

“主任,” 贺念辰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沉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慎重,“关于星河先生那边,新的联合方案,我刚才又和心内科、肾内科的几位主治沟通了一下,他们提出了几个调整剂量和用药时序的可能性,数据模型显示可能会降低副作用,提升一些耐受性。资料我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发您邮箱。”

他没有提及方婉凝,也没有再说任何安慰或担忧的话,只是将话题引回了他们最熟悉、也最能切实分担的领域——工作。用专业、用行动,去应对那些已知的困境。

慕景渊抬起眼,看向贺念辰。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里面清晰地映出贺念辰认真的脸。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让贺念辰感受到主任接收到了他的心意。这不是客套,是认可。

许书意也立刻领会了贺念辰的意图,连忙咽下嘴里的虾饺,接口道:“对了主任,明天那台听神经瘤的手术,器械护士那边我已经再三确认过了,所有特殊器械和备用品都准备到位。患者的术前心理评估,精神科那边也给了最新的反馈,状态稳定,配合度很高。”

她也用自己职责范围内最具体、最踏实的事情,来回应主任的“谢谢”和“抱歉”,试图用这些琐碎却重要的工作细节,告诉主任:看,我们在认真做好每一件事,您可以稍微……放心一点点。

慕景渊的目光转向许书意,在她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他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比下午在科室时还要明显一点点,虽然依旧转瞬即逝。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也夹起一个虾饺,放到了许书意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这个,趁热吃。”

许书意看着碟子里那个皮薄如纸、隐约透出粉色虾仁的虾饺,愣住了。主任……给她夹菜?这简直是比请客吃饭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谢谢主任!”

慕景渊没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次,放到了贺念辰的碟子里。“你也多吃点。”

贺念辰也怔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主任。”

这看似微小的举动,却像一股暖流,悄然融化了包厢里因沉重话题而凝滞的空气。它不再是上下级之间生硬的关怀,更像是一种……并肩作战的同伴之间,无声的默契与慰藉。主任在用他的方式,回应着他们的关心和努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之间的交谈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局限于工作,贺念辰偶尔会说起家里的一些琐事,许书意也会吐槽一下最近遇到的奇葩病人(隐去个人信息),慕景渊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简短地回应一句,或是对他们的话题报以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他吃得依旧不多,但至少,那紧绷的肩线似乎放松了一些,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也仿佛被这片刻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宁静稍稍冲淡。

饭菜慢慢见底。慕景渊看了一眼时间,放下筷子。

“差不多了。” 他说,示意服务员可以结账。

结账时,老板又亲自过来,语气依旧带着歉意和几分唏嘘:“几位吃好了?这位先生……以后常来啊,虽然……唉,但这味道,我们一直没变。”

慕景渊接过账单,对老板点了点头:“味道很好。谢谢。” 他的语气平静礼貌,仿佛刚才那段关于逝者的对话从未发生。

走出“静庐”,夜风微凉,带着梧桐叶的清新气息。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主任,我们打车回去就好,您……” 贺念辰开口道。

“我送你们。” 慕景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许书意和贺念辰对视一眼,没有再推辞,默默地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比来时更加安静,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而是一种……彼此心意相通后的、平静的倦怠。慕景渊专注地开着车,许书意和贺念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心中百感交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们看到了主任坚硬外壳下的裂痕,感受到了那深藏的疲惫与伤痛,也接收到了那份沉重的感谢与歉意。同时,他们也用自己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努力工作和默默的关心——给予了回应。

车子依次将贺念辰和许书意送到他们住处附近。下车前,两人都郑重地对慕景渊道别。

“主任,您路上小心,早点休息。” 贺念辰说。

“主任,明天见!您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许书意挥着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慕景渊坐在车里,对着他们微微颔首:“嗯。明天见。”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慕景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疲惫依旧如影随形,星河病情的阴霾依旧沉重,方婉凝漫长康复路上的不确定性依旧存在。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顿掺杂着过往伤痛与当下慰藉的晚餐之后,他心头那片冰冷的荒原上,似乎被悄然投下了两颗小小的、带着温度的石头。

那是对他付出的认可,是对他疲惫的体察,也是对他未来道路上,并非全然孤独的、无声的陪伴。

这就够了。

他重新睁开眼睛,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朝着那个此刻或许已经沉睡、却依旧需要他守护的地方驶去。前路漫漫,但至少今夜,他并非独行。

夜色深沉,城市喧嚣渐歇。慕景渊将车停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熄火后细微的余响和远处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静静地靠着椅背,任由疲惫如同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今天一天,像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消耗战。星江河日下的病情,方婉凝与恐惧搏斗后虚弱的平静,与下属那顿掺杂着过往与当下的晚餐,还有……那个随着“静庐”名字一同被唤醒的、关于叶黎川的、鲜活却早已逝去的记忆。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责任与重负,在此刻独处的黑暗车厢里,卸下了最后一丝伪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良久,他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拿起公文包和外套,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向电梯。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沈少今天追到学神了吗 高植物重生,沙瑞金被气疯了 青囊药香满杏林 箱庭:多子多福,从白夜叉开始 开局发配教坊司,杀敌亿万成战神 宗门名额被占后,我成了散修 成为人间之神后总想躺平 HP:开局我影响了斯内普的童年 和离再嫁糙汉将,前夫开启火葬场 女娲妈妈说,修仙不需要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