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不行(1 / 1)

回到办公室,他看了一眼时间,方婉凝的心脏彩超预约时间快到了。他迅速处理了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跟贺念辰交代了几句,便脱下白大褂,快步走向神经内科病房所在的楼层。

检查室外,方峻林和陈书仪正焦急地等待着,方远凝也在,正低声安抚着父母。看到慕景渊匆匆赶来,他们都松了口气。

“景渊,你来了。刚进去没多久。” 陈书仪连忙说。

慕景渊点了点头,透过检查室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和仪器屏幕的光亮。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直,目光专注地望着那扇门,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格外漫长。

终于,检查室的门开了。方婉凝被护士用轮椅推了出来,她看起来比早上更虚弱了一些,或许是检查的折腾消耗了体力,脸色依旧苍白。医生跟在一旁,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慕景渊立刻上前,目光先落在方婉凝身上,确认她只是疲惫并无其他异样,然后才看向医生。

医生将报告单递给他,语气带着一丝宽慰,也有一丝未解的困惑:“慕主任,心脏彩超做了,结构上没看到明显异常。心腔大小、室壁厚度、瓣膜活动都正常,射血分数也在正常范围。就是……”

他指了指报告单上的一处:“心率还是有些紊乱,时快时慢,偶发房性早搏。结合她发热和之前的症状,倾向还是感染诱发的一过性心肌受累或心脏神经官能症表现。血象也支持感染。继续抗感染治疗,加强支持,密切观察心电变化。暂时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算是个好消息

慕景渊快速浏览着报告,医生的判断与他的预想基本吻合。没有发现结构问题,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心率紊乱”、“心肌受累”这些词,依旧像无形的石头压在心头。感染源是什么?心脏的异常需要多久才能恢复?会不会留下长期影响?

他收起报告,对王医生道了谢,然后走到轮椅旁。方婉凝微微抬着眼看他,眼神里有些茫然,也有些如释重负后的疲惫。她知道“没有大问题”是好事,但身体的不适和依旧要住院的现实,让她高兴不起来。

“先回病房休息。” 慕景渊低声对她说,然后从护士手中接过轮椅推手,“检查做完了,暂时没发现大问题,但还需要治疗和观察。”

他的语气平静,陈述事实,没有过多的安慰,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他知道,对于此刻的方婉凝来说,过度的言语可能反而是负担,清晰的信息和稳定的存在更重要。

推着她往回走的路上,慕景渊的心情并未真正轻松。排除了最坏的结构性可能,但问题依旧存在。下午还有手术,他需要保持绝对的专注。而方婉凝这边,治疗和观察的路,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曲折一些。

他握紧了轮椅推手,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走廊的光亮。疲惫感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作为……她的丈夫。

方婉凝被慕景渊推回病房,重新安置到床上。身体的虚弱和检查带来的消耗让她几乎没什么力气,只是软软地靠着枕头,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天花板。

陈书仪连忙倒了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方婉凝顺从地吞咽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床尾、正与刘医生低声交谈的慕景渊。他侧脸线条清晰,神色专注,偶尔点头,偶尔低声询问,白大褂的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清瘦的手腕和那块样式简洁的手表。晨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却也照出他眉宇间无法掩饰的、浓重的倦色。

他一定很累了。她想。为了她,又是一夜未眠,现在还在这里处理她的病情。

刘医生交代完毕,离开了病房。慕景渊转过身,走到床边。他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仍然在90-100之间波动,偶有早搏的标记闪现——然后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似乎比早上又退了一点点,但依旧温热。

“感觉怎么样?还闷吗?” 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刚与人交谈后的微哑。

方婉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好一点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疲惫却依旧平静的脸上,心底那股混合着愧疚和想要逃离医院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用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景渊……刘医生说,检查结果……没什么大问题,对吧?”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那……是不是可以……不用住那么久?我想……早点回家。”

她想回家。回到那个虽然也有压力、但至少有熟悉气息和独立空间的房间,而不是待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时刻被监测、提醒着她是个病人的地方。她更不想……让他继续这样医院家里两头跑,让他累上加累。或许,回家休养,按时吃药,也是一样的?

慕景渊闻言,正在调整输液速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她。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减轻他负担的急切。他读懂了。

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 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她更好地理解,也为了说服自己那个同样希望她早日回家的部分,用更清晰的逻辑解释道: “检查只是排除了最严重的心脏结构问题。但你现在心率还是不稳定,有早搏,炎症指标也高。这说明感染还在,心脏的应激状态也没有完全解除。住院治疗和观察是必要的,可以随时监测情况,及时调整用药。在家,万一有变化,处理起来会耽误。”

他说得很客观,完全是站在医生的角度。没有责备她“不听话”,也没有说“你让我不放心”,只是陈述医疗上的必要性。他将“早点回家”这个充满情感诱惑的选项,与“风险”和“必要性”放在了对立的天平上,而作为医生,他的选择毫无悬念。

方婉凝眼中的那点希冀光芒,像被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再问“为什么”,只是极轻地“哦”了一声。

那声“哦”里,没有赌气,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深切的疲惫和无力。她知道他说得对。她只是……太想摆脱这种感觉了,太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么“麻烦”了。但显然,她又失败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地侧过身,将脸转向了窗户那边,背对着慕景渊和父母。这是一个无声的、带着抗拒和逃避的姿态。她不想再面对他们担忧的眼神,也不想再面对自己身体不争气的现实,更不想……让慕景渊看到她此刻可能又要控制不住的软弱和眼泪。

陈书仪见状,心疼地想上前说什么,被方峻林轻轻拉住了。方峻林对妻子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打扰。

慕景渊站在床边,看着方婉凝背对着他的、单薄而微微蜷缩的背影,看着她露在被子外、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背。他沉默了几秒,胸腔里那股沉滞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他当然知道她想回家,也知道住院对她心理上的压力。但他不能冒任何风险。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只是将她被子边缘又仔细地掖了掖,确保盖好了她的肩膀。然后,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时间。

“我先回科室了。” 他对陈书仪和方峻林低声说,“下午有手术。婉凝这边,按时用药,注意补充水分和营养。有任何情况,随时让护士找我,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他交代得很简洁,目光最后在方婉凝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那里只露出一小截栗色的假发和苍白的耳廓。她没有回头。

慕景渊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如同他每一次离开时那样,沉稳,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的孤直。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移动,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方婉凝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偶尔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泄露了她并未入睡,也泄露了她此刻心中那难以言说的、复杂的痛楚——对疾病的无力,对拖累的愧疚,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他那份沉默而坚定的守护,既依赖又想要逃离的矛盾心情。

她想回家。但他不让。 她只能留在这里,继续做一个需要被观察、被治疗的“病人”。 而那个为她做出决定的男人,正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下一个需要他全力以赴的战场。

这像是一个无解的循环,困住了她,也困住了他。而打破循环的钥匙,似乎还遥遥无期地藏在混沌的未来里。

慕景渊离开后,病房里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方婉凝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很久,直到确认他确实走远了,才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翻了个身,重新平躺过来。她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胸口那股闷胀感和心跳的异样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药物的镇静效果稍微压制。

陈书仪红着眼眶,想劝她吃点东西,方婉凝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妈,我想睡会儿。”

她闭上眼睛,并非真的想睡,只是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不想面对任何人。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带着精神也萎靡下去。

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护士按时来换药、量体温、测血压。体温在退烧药的作用下回到了正常范围,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依旧不那么安分,但至少没有出现危险的波动。

上午的治疗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完成。午饭是方远凝从家里带来的清粥小菜,方婉凝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她的精神似乎比身体更早地陷入了某种低潮,那种熟悉的、病中特有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灰败感,再次笼罩了她。

下午,阳光西斜,给病房带来一丝暖意。方婉凝看着窗外被高楼切割成方块的天空,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请求: “妈,爸……我想去看看星河。”

陈书仪和方峻林都是一愣。去看星河?她自己还病着,需要卧床休息,怎么能乱跑?而且星河那边情况也不好……

“婉婉,你这才刚稳定一点,不能乱动。星河那边……景渊不是说情况不太好吗?咱们别去打扰人家休息……” 陈书仪试图劝阻。

方婉凝却异常坚持。她转过头,看向父母,眼神里有种近乎固执的光:“我躺了一天了,就想去看看他。不远,就在楼下心内科。坐轮椅去,很快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有些话……我想跟他说。”

她没说什么话,但陈书仪和方峻林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那双似乎沉淀了许多东西的眼睛,反对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他们知道星河对女儿的意义,那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更像是在她精神最黑暗时期的一束光。如今这束光也要熄灭了……或许,女儿是想去做一个告别,或是寻求某种……他们无法给予的、精神上的慰藉?

最终,在确认方婉凝生命体征平稳,并征得值班护士的同意后,方峻林推着轮椅,陈书仪在一旁小心照应,一家人缓缓地朝着心内科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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